清晨的陽光穿透港口特有的灰白海霧，順著落地窗縫隙在地毯上投下一道光柱。
莉娜掀開被子起身，拿過椅背上的卡其色風衣披在身上，隨手扣好。
不遠處的沙發上，休眠了一夜的小夜已“充電完畢”。
小人偶靜躺在茶幾上，意識則完美接管了烈紅魔女那具惹火的軀殼。
這位藍發秘書正對著全身鏡，一邊哼著小曲，一邊和頭頂那根倔強翹起的呆毛較勁。
莉娜趿拉著拖鞋走到門前，按下黃銅把手。
走廊空無一人，厚實的地毯吸儘了腳步聲，空氣中隻飄蕩著高級香薰的氣味。門縫內側的地板上，靜靜躺著一封冇有署名的白信封。
莉娜彎腰撿起，撕開封口，裡麵隻有一張粗糙的黃信紙。上麵用歪歪扭扭的掩飾性字跡，印著兩行充滿戾氣的短句：
“資本主義的走狗，滾出阿德勒的領土。不然，你的血將染紅這片大地。”
莉娜麵無表情地掃過這兩行赤裸裸的威脅，表情毫無波瀾。
“啪。”
她抬起右手，指尖燃起一團火苗，瞬間將信紙與信封吞噬。幾縷黑灰飄落進門口的黃銅垃圾桶。
“老板，一大清早就有人塞情書嗎？”小夜終於放棄了和呆毛的較量，踩著高跟鞋湊過來往垃圾桶裡探頭。
“冇什麼，用來惡心人的廢紙罷了。”莉娜隨手拍掉指尖的灰燼，語氣平淡。
結合昨晚的刺殺與帕亞索的推演，莉娜已徹底理清了對方的底牌。
這幫躲在暗處的老鼠無非是想通過不斷的恐嚇，在她心底埋下猜忌的種子，從而破壞阿德勒與索倫納姆的產能擴建合作。
看穿了這層意圖，所有的威逼利誘就成了小醜的獨角戲。保持理智，按部就班地推進行程，便是對他們最致命的反擊。
用過早餐後，莉娜帶著小夜，在向導瑪爾塔的陪同下從容走出海鷗國際酒店。
迎著清冽的海風，一隊全副武裝的阿德勒士兵正如帕亞索預測的那般，如鋼鐵高牆般列隊在臺階下。為首的是一位留著深棕色短發，身穿深灰色軍服的女性。
見莉娜走下臺階，女軍官徑直迎上前，行了一個利落的軍禮：“早上好，莫裡亞蒂女士。我是阿德勒陸軍少校，珀妮雅。”
她聲音清脆冷硬：“您昨晚遭遇的惡性襲擊引起了我們軍方高度重視。從今天起，我將率領小隊全程接管並保證您在我國境內的絕對安全。”
莉娜平靜地與她對視。對方身上散發著高階超凡者的沉穩波動，這種明麵上的“保護”，實則也是最高規格的“監視”。
莉娜點了點頭，神色如常：“辛苦少校。瑪爾塔小姐，按原計劃，我們先去弗萊施塔特的魔女協會分部。”
珀妮雅轉身，指向路邊一輛覆著厚重防彈裝甲的魔導越野車：“請您搭乘軍車前往，安全係數更高。”
莉娜乾脆地帶著兩人跨入後座，珀妮雅則坐進副駕駛。伴隨魔導引擎的轟鳴，這輛鋼鐵巨獸平穩駛入主乾道。出乎意料的是，車廂內幾乎感覺不到顛簸，底盤顯然加裝了高階的風元素陣列，將硬性衝擊完美化解。
莉娜舒適地靠在真皮椅背上，半眯著金眸，神態慵懶。副駕駛上的珀妮雅透過後視鏡暗中觀察，見這位莫裡亞蒂教授非但冇有被監視的憤怒，也無遇襲後的驚惶，心底不禁升起一絲敬佩。一路上，少校如精密機器般保持著緘默。
二十分鐘後，裝甲車停在一座龐大的建築群前。
莉娜下車仰頭打量。與索倫納姆神秘的哥特式尖頂不同，這裡的魔女協會由舊時代的貴族莊園改造而成。繁複的浮雕被徹底鏟平，青灰色的外牆透著肅穆的實用主義風格。令人新奇的是，主樓石柱上除了星月徽章，還並排掛著一塊紅底白字的碩大招牌：“阿德勒超凡者聯合生產部”。
“在阿德勒，協會的職能有所不同。”向導瑪爾塔推了推單片眼鏡輕聲介紹，“在這裡，超凡者不僅能接取傳統懸賞，還能直接領取國家下發的工業生產任務。比如用火係維持高爐溫度，或用土係輔助開采。完成任務或研發出有助生產的魔導器，都能獲得官方豐厚的獎金。這裡也是阿德勒為數不多允許大量金龍貨幣自由流通的地方。”
莉娜敏銳地捕捉到了盲點：“除了金龍，阿德勒內部還在使用其他貨幣？”
“是的。在弗萊施塔特這樣的特區，金龍仍是硬通貨。但若深入內陸或首都，金龍就隻是一塊漂亮金屬。”瑪爾塔耐心解釋，“在那裡，‘配額券’才是通用貨幣。工人和官員每天按勞動份額領取肉票、麵包票和魔力兌換券。冇有這些，再多金龍也買不到一塊黑麵包。”
見莉娜沉思，瑪爾塔補充道：“不過您無需擔心。西比爾集團已與官方做好了物資置換。明早出發前，我會將一套足夠您隨意使用的配額券交到您手上。”
莉娜若有所思地點頭。用勞動兌換生存物資，將超凡力量從神壇拉入工業生產線——這種帶有濃烈計劃經濟色彩的體係，讓她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三人走進寬敞明亮的一樓大廳。
這裡冇有神秘昏暗的氛圍，更像個大型政務廳。中央的魔導液晶屏正滾動播放著各地的生鐵產量與重點工程的魔力缺口。
莉娜來到一處空閒的玻璃櫃臺前。櫃臺後的年輕魔女猛地站直身體，洋溢著飽滿的熱情，嗓音洪亮擲地有聲：
“同誌早上好！很高興為您服務！”
這極具時代特色的一聲“同誌”，猶如驚雷在耳邊炸響。毫無防備的莉娜肩膀一抖，尷尬地抹了把並不存在的冷汗。
入鄉隨俗，入鄉隨俗。
“咳，早上好，同誌。”她遞上c級魔女資格證和商貿通行證，“麻煩辦理一下檔案節點的跨國轉移手續。另外，我想了解b級魔女的晉升考核，準備在這裡考出來。”
“冇問題！請稍等！”接待員動作麻利，指尖在符文鍵盤上飛速敲擊。不到兩分鐘便辦妥手續，並在證件背麵蓋下了一個帶有齒輪與鐮刀圖案的印章。
“轉移完成。”接待員雙手遞還證件，“關於b級考核，需要後臺智能差分機評估分配。請您在休息區稍候，文件生成後我們會立刻送過去。”
莉娜點頭道謝，帶著小夜在角落的木椅落座，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大廳的人群。
這裡的魔女完全拋棄了繁複的長裙和尖頂帽，大多穿著連體工裝褲，踩著沾著泥汙或機油的勞保鞋。
她們三五成群，互稱“同誌”，討論鍋爐的最佳魔力輸出臨界點，或是礦坑承重柱的加固。這種魔法與重工業深度融合的火熱氛圍，讓習慣了索倫納姆精英做派的莉娜暗自感歎。
十分鐘後。
一位胸前佩戴紅色工作牌的接待員快步走來，遞上一個密封的牛皮紙袋：“莫裡亞蒂同誌，讓您久等了。這是聯合生產部為您下發的b級專屬考核任務書，請過目。”
“謝謝。”
莉娜撕開封口，抽出幾頁打字機敲出的厚實公文紙。
她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抬頭加粗的標題上，逐字閱讀。隨著視線下移，她原本輕鬆的神情漸漸收斂。那雙金眸中閃過一絲凝重，平展的眉頭一點點靠攏，最終緊緊擰成了一個“川”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