護衛強行改變身體方向,右腿因此被一道水刃掃中,留下深可見骨的傷口。

他顧不上疼痛,單膝跪地,將剩餘魔力彙聚到右手,對準牆上的兩把重劍。

“給我過來!”

啟示錄大人果然還在庇佑我!

隻要拿到那兩把劍,戰局還有機會逆轉!

魔力沿著空氣延伸,很快觸碰到騎士重劍的劍柄。

護衛臉上的喜色卻僵住了。

傳回來的觸感不對。

冇有金屬共振。

布料?

油彩?

“嘭——!”

一團白煙炸開。

牆壁上那兩把泛著金屬冷光的騎士重劍消失了,原地隻剩下一幅裝在劣質木框裡的油畫。

護衛的大腦空白了片刻。

他剛剛還想依靠的兩把鋼鐵重劍,竟然隻是一層畫在布麵上的假象。

這短暫的遲疑已經足夠致命。

小夜追到了他的身後。

“噗嗤!”

一道幽藍水流從後背刺入,貫穿心臟。

護衛身體猛地一震。

刺入心室的水流迅速分裂成無數纖細水線,沿著血管向四肢與內臟擴散。高壓水流所過之處,血管接連破裂,臟器被撕開,體內維持魔法運轉的回路也被一並摧毀。

護衛連慘叫都冇能發出來,身體抽搐幾下,眼中的神采迅速消退。

彌留之際,他依舊看著牆上那幅恢複原貌的油畫。

畫框裡,一個塗著鮮豔紅唇、眼角掛著藍色淚滴的滑稽小醜正咧開嘴。

那張覆蓋著劣質油彩的臉像是在隔著畫布嘲笑他。

……

同一時間。

大教長和他的護衛沿著傾斜通道一路狂奔。

這裡已經深入弗萊施塔特的地下管網。牆壁爬滿青苔,空氣中帶著腐敗潮濕的氣味。每隔十幾米,鐵製托架上便固定著一盞老式煤油燈,昏黃的光勉強照亮前路。

兩人不要命地向前跑,隻想儘快遠離那座被死神盯上的黑市。

誰也冇有發現,他們跑過之後,身後一盞盞煤油燈裡的火苗正在發生變化。

昏黃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令人不安的猩紅。

“呼……呼……”

大教長沉重的喘息聲在空曠隧道中回蕩。

前方忽然傳來一陣強烈的魔力波動。

大教長猛地停住腳步。

通道儘頭,十幾米外。

猩紅的燈火下,一個熟悉的身影站在汙水中央。

那是一位身材嬌小的少女,雪白長發垂至腰間,人偶般的麵容蒼白而精致。

黑白相間的哥特式蓬蓬裙垂在水麵上,繁複的蕾絲花邊冇有沾上半點汙跡,頭頂還戴著一頂寬大的女士遮陽帽。

黑色蕾絲手套包裹著她的雙手,那雙純白色瞳孔看不出任何情緒,隻平靜地註視著大教長與他身邊的護衛。

少女抬起右手,食指朝地麵輕輕一點。

“白雪魔女?!”

大教長認得這個女人。

啟示錄的五位大護法,在她手中冇有任何還手餘地。

他更親眼見過,接近半神層次的赫拉克勒斯是如何被她輕易斬殺。

憤怒、恐懼、不甘一股腦湧上來,最後又被更沉重的絕望壓了下去。

“不……不可能……你為什麼會在這裡?!”

大教長心中最後那點反抗念頭徹底垮了。

雙腿失去力氣,他直接跪進汙水。

腦海一片混亂,過去賴以活命的戰鬥經驗、逃生秘法與保命底牌仿佛全都失去了意義。

在這個女人麵前,他做什麼都冇有用。

“白雪魔女”開口了。

“【落霞斬】。”

清脆的嗓音在隧道中蕩開。

嗯?

大教長跪在原地,混亂的思緒突然卡住了。

落霞斬?

白雪魔女什麼時候會這種招式?

這個念頭剛剛冒出來,前方少女手中便多出了一把刀刃泛著星輝的東方太刀。

通道裡的溫度陡然升高。

積在地上的汙水很快翻滾起來,大片蒸汽從水麵湧出。

那道白色身影驟然衝出。

赤色烈焰沿著刀鋒與身體向後拉成長長的焰流,直奔大教長而來。

糟糕!

中計了?!

這是幻術!

大教長終於反應過來,急忙調動體內魔力,試圖張開防禦結界。

可他剛才已經被那張“白雪魔女”的臉徹底擊垮了戰意。

在這種層次的交鋒裡,魔力等級與戰鬥技巧固然重要,猶豫同樣足以致命。

“呼——!”

狂風掃過通道。

兩側煤油燈同時熄滅。

大教長身邊的護衛甚至冇來得及把武器完全拔出刀鞘。

黑暗中,隻剩下一道赤紅焰刃劃過。

下一刻,煤油燈重新亮起。

赤色焰流已經越過兩人,在他們身後十米外重新聚攏。

莉娜背對著兩人,手中握著星雲斬。

大教長和黑衣護衛仍保持著剛才的姿勢,站在原地。

兩人的額頭正中央,各自多出一道纖細紅痕。

莉娜手腕一轉,挽出乾淨利落的刀花,將星雲斬平穩推回腰間刀鞘。

“【刃返】。”

“哢噠。”

刀鐔撞上鞘口。

那兩道紅痕同時裂開,潛伏在刀罡中的血焰沿著傷口灌入體內,從兩人的魔力回路深處爆發。

“轟!”

猩紅火焰轉眼吞冇了兩具身體。

在肉體徹底燒成灰燼前的最後一刻,大教長僅剩的意識還在不甘地咆哮。

我還有血祭秘法冇有用……

我身上還有足以同歸於儘的高階卷軸……

我還有底牌……

我不甘心……

然後,所有聲音戛然而止。

兩具軀體在高溫中崩解,隻留下被熱浪卷起的黑色飛灰。

“踏、踏、踏……”

密道後方傳來急促雜亂的軍靴聲。

“阿德勒軍方?有點意思……”

莉娜挑了挑眉,單手按住刀柄。

身體表麵泛起水波般的扭曲光影,緊接著,赤色火焰從腳下卷起,將她整個人包裹其中。

火光一收,通道裡已經不見了她的身影。

十幾秒後。

一隊全副武裝的阿德勒軍方執法隊衝進走私密道。

這裡已經冇有任何活人,也找不到襲擊者離開的痕跡。

潮濕的石板地上,隻剩下兩小攤黑色灰燼。

灰燼中央,斜插著兩張邊緣燒焦的塔羅牌。

昏黃的煤油燈下,其中一張牌上畫著一個戴著殘破麵具、從高塔上墜落的人。

另一張牌上,則畫著一名被斬下頭顱的黑袍祭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