莉娜握著水杯的手指微微收緊。這與她昨晚在地下黑市獲取的情報完全吻合。科貝倫境內的接應,隻是這張大網的冰山一角。
“高塔議會對這些情報進行了推演。”夏洛特繼續說道,“他們懷疑,這些邪教徒的異常活躍,與近期深淵底部的劇烈異動,以及歎息之壁外邪魔的躁動存在直接的聯係。”
“據我們觀察,深淵異動一共有七個。並且,沃爾加尼亞境內,也有多處邪教的異動報告,該報告指向了一個被稱為‘白誓團’的遠古軍團,似乎與前桑弗朗帝國的伊凡大帝有千絲萬縷的聯係。”
深淵異動?
這四個字在莉娜的腦海中敲響了警鐘。深淵是第一紀元“啟示錄”屍骸墜落的葬坑。
那些蟄伏在深淵底部的老東西,感知到了世界神秘度的下降和法則的衰退。
封印鬆動,它們也開始坐不住了?
還有……伊凡大帝?那家夥不是都死了幾百年,現在又打算穢土轉生了?
這世界還是一天都不能太平。
莉娜的表情變得冷峻。她放下了手中的水杯。黑市裡的暗殺,殘破筆記裡的記錄,加上夏洛特帶來的官方情報。所有的拚圖正在拚湊出一個清晰的輪廓。
這幫瘋子真的要在阿德勒的土地上搞出一個大動作!而且可能和沃爾加尼亞有關!
“這可不是好消息。”莉娜靠向椅背,“但這種牽扯到世界安危的宏大命題,協會為什麼不直接派遣執行官或者特勤辦事員處理?把你一個偵探派到最前線,他們有什麼用意?”
夏洛特看著莉娜的眼睛,眼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調查邪教動向隻是我的第一個任務,隻要我得到線索後,就會立刻上報給協會,然後執行第二個任務。”夏洛特的語速放緩,“尋找那位新晉神明的神使。”
“欺詐之神。這是協會文獻中對那位剛剛補全法則的神秘存在的稱呼。”夏洛特的聲音在安靜的空間裡回蕩,“高塔議會認為,這位神明的神格屬性極度危險。祂對當前人類文明的態度完全是一個未知數。”
“一個態度不明、掌握著欺詐與扭曲認知權能的神明,如果與邪教徒產生接觸,或者其本身就抱有滅世的傾向。那將是一場無法估量的災難。”
夏洛特闡述著總部的決策邏輯:“因此,協會高層下達了死命令。必須搶在其他勢力或邪教徒之前,找出這位欺詐之神在人間的錨點,也就是祂的神使。”
莉娜靜靜地聽著,臉上的表情冇有產生任何波動。
“找到神使之後呢?”莉娜的語氣平淡,“協會打算怎麼處理這個燙手山芋?”
“實行保護性關押。”
夏洛特給出了答案:“將神使帶回塞勒斯蒂斯的聖城核心,關押在隔絕一切外界魔力波動的禁閉所內。直到評議會能夠確切地驗證出那位神明對人類文明的真實態度。如果判定為敵對,神使將被當場處決,以此切斷神明降臨物質界的道標。”
莉娜在心底直接罵出了臟話。
保護性關押?
把人鎖在暗無天日的禁閉所裡,剝奪自由,切斷與外界的聯係,這叫坐牢!
大災變的前兆已經出現,邪教徒在暗處磨刀霍霍。在這種關乎文明存亡的節骨眼上,魔女協會的高層不去整合一切可以團結的戰力,反而開始內鬥,把精力浪費在防備和囚禁一個立場不明的戰力上?
莉娜並不擔心自己“神使”的身份會立刻暴露。
帕亞索在現實世界的活動,極大程度上需要倚靠她這具肉身作為錨點。如果她真的被協會抓捕,押送到塞勒斯蒂斯,那些被帕亞索戲弄過的正統神明,絕對能順著靈魂牽絆鎖定帕亞索的坐標。
到時候估計就不是一頓打那麼簡單的事了,這雌小鬼怕不是要直接被就地正法!
帕亞索絕不會允許這種事情發生。那個視樂子如命的家夥,肯定會用各種手段幫她掩蓋氣息。
但這種確信並冇有讓莉娜感到輕鬆。她悲哀地發現,自己在這個世界上的生存路徑,已經被那個女神經病徹底綁定死了。
現在的她成了擋在神明怒火和協會通緝令前方的盾牌。
莉娜深吸了一口氣,將胸腔裡的鬱結壓下。
“這個任務聽起來像是在大海撈針。”莉娜看著夏洛特,“阿德勒這麼大,你打算從哪裡開始查?你不會期待著那位神使會自己找上你吧?”
“偵探的直覺。”夏洛特冇有正麵回答,她盯著莉娜,“莫裡亞蒂教授,你是一個很容易卷入事件中心的人。我來找你,不止是為了敘舊,也不止是為了交流這些情報。”
容易卷進去你妹啊!難不成我坐這個車上,這車就能原地爆炸?
夏洛特緩緩說道:“我是來提醒你們……”
話音未落。
夏洛特的聲線猛地拔高,撕裂了包廂內的平靜:“趴下!”
同一時間。
莉娜的靈性直覺突然開始報警!占星術的被動技能發動!
“小夜!防禦!”
小夜反應迅速,雙手猛地向下一壓,磅礴的水元素魔力化作兩隻無形的巨手,按在莉娜和瑪爾塔的肩膀上,將兩人壓向包廂的羊毛地毯,並凝聚出一麵護盾擋在四人身後。
“嗖——!”
尖銳的破空音嘯穿透了列車厚重的裝甲外殼,一枚帶著赤紅色尾焰的穿甲爆破彈,擊碎了公務艙左側的加厚防彈玻璃,莉娜幾乎能看到它的點火閥被觸發,在距離自己不到三米的範圍被激發!
“轟隆!”
震耳欲聾的爆炸聲和刺目的光亮在身邊炸開,徹底剝奪了莉娜的聽覺和視覺。
堅硬的防彈玻璃連同外部的防爆鋼板,在超高溫與高壓的擠壓下,瞬間化作數以千計的鋒利破片,向包廂內部瘋狂噴射。橘紅色的火球在狹小的空間內膨脹,高溫氣浪撕裂了胡桃木護牆板和紅絲絨座椅。
在衝擊波抵達的瞬間。
夏洛特單膝跪地,雙手猛地拍在地板上。
銀白色的液態金屬從她的袖口中噴湧而出。這些液態金屬在魔力的催動下迅速延展,在身前構建出一道呈現出完美拋物麵的銀色金屬護盾。
“鐺鐺鐺鐺!”
密集的撞擊聲在護盾表麵炸響。破片和彈砂死死地嵌入液態金屬內部,高溫將護盾表麵灼燒出暗紅色的斑塊。
金屬護盾抵擋了第一波最致命的破片殺傷,但無法完全抵消爆炸產生的巨大動能衝擊。
狂暴的衝擊波撞在護盾上,將夏洛特連同護盾一起向後平推了兩米,重重地撞在包廂的內側牆壁上。
小夜的水流護盾被蒸發了大半,金屬彈片的動能被儘數吸收,停滯在了水牆內部。
莉娜趴在地毯上。耳朵裡隻剩下高頻的嗡鳴聲。
她反手抽出腰間的星雲斬,將刀刃的末端狠狠地向下貫入,刺穿了列車底部的鑄鐵甲板,死死地卡在金屬結構中。
莉娜雙手握緊刀柄,將星雲斬作為固定錨點,強行穩定住自己在衝擊波中翻滾的身體,另一隻手抓住差點被甩飛出去的瑪爾塔。
爆炸的餘波還未散去。
被炮彈命中的那一段鐵軌已經徹底斷裂。
高速行駛的列車失去了軌道的束縛。數百噸重的車頭在巨大的慣性作用下衝出路基。
鋼鐵車輪碾碎了荒原上的鹽堿地,摩擦出大片刺目的火花。
車廂與車廂之間的連接掛鉤發出令人牙酸的斷裂聲。龐大的列車發生了嚴重的側傾,巨大的慣性扯動著整個車體。
伴隨著鋼鐵撕裂的悲鳴與大地的震顫。
脫軌的列車如同脫韁的野獸,一頭紮進了鐵路旁那片茂密的變異灌木森林之中。粗壯的樹木被鋼鐵車體攔腰折斷,木屑與泥土漫天飛舞。
在迎接衝擊的前一刻,莉娜腦子裡全都是對夏洛特祖宗十八代的祝福之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