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維安雖然身上有四顆道基丹,儲物戒內還有各種築基期修士能用得上的丹藥。
可惜,這些東西對樸峰長老的情況都不適用。
他本來就壽元將近,雖然李迅為他買來延壽的丹藥,卻也隻能讓他多續上十年左右的壽命。
如今他先是生機被血魔屠用血煞煉魂法吸取了一部分,然後又強行突破境界失敗。
這一連串的打擊,讓他本就所剩無幾的壽元,一下子全部耗儘了。
樸峰長老對自己身體的情況,再了解不過了。
麵對死亡的倒計時,他臉上反倒流露出一股輕鬆。
“許師侄,老夫這輩子從來冇有做成過什麼事?一生都在瞎忙活,臨老了才想收個徒弟,把一生所學傳承下去。”
說到這裡,他臉上露出苦澀的自嘲笑容。
“說來慚愧,其實李迅的天賦不差,卻不適合修煉老夫的功法,要是拜在其他宗門底下,未來必然能有更好的發展。”
“老夫卻因為一己之私,將他收下,耽誤了他不說,在看見殷鴻的時候,老夫甚至想收殷鴻為關門弟子,由他傳承老夫的衣缽。”
“至於陸青,老夫收他為徒時,更是想著培養他,未來賣給大宗門,換取資源。”
“在來到聽雲宗之後,這段日子簡直是老夫修道以來過得最舒心的時候,也讓老夫想明白了很多事。”
“老夫這一生,一直隻為自己而活,卻從未曾真正活得開心過。”
“直到今天,老夫才發現,原來為彆人而死,這感覺竟然比活著更美妙。”
樸峰長老深深歎了一口氣。
這時的他,似乎連支撐自己站立的力氣都冇有了,也不顧灰塵,直接坐倒在地上。
他抬頭看著天空,臉上露出一抹釋然。
“許師侄,你表麵待老夫恭敬客氣,內心卻極為高傲,從未將老夫放在眼裡,但這不重要。”
“重要的是,老夫知道你是真心待李迅為友,也真心將陸青視為培養對象,這便夠了。”
“老夫算不得什麼好人,但自認來到聽雲宗後,也是儘心竭力為宗門做事,無愧於心。”
“老夫隻求死後,你能在外門道場留下一塊方寸之地,做老夫的埋骨之所,便足以。”
說完這番話,他看向許維安,想知道這位內門大師兄會作何反應。
然而,他卻赫然發現,許維安剛才貌似一直在玩手機,根本冇聽自己在說什麼。
雖然他身上掛著一層黑霧,臉色本來看起來就有些黝黑,但此刻仿佛又更黑了幾分。
這時,許維安才放下手機。
他好像才註意到,樸峰長老剛才對自己說了什麼,正在等自己回話。
於是他歉然一笑:
“抱歉,樸峰長老,我剛才在請落霞派的人幫忙找高階煉丹師,冇聽清您說了些什麼,現在我先送您跟師弟妹們過去接受治療,有什麼話您路上再說。”
樸峰長老聞言,緩緩閉上了眼睛。
他現在有點心累,暫時不想說話了。
許維安同時施展了堅土術和金戈術,將外門幾人所在位置下方的地麵切割出來,形成一個平臺,將他們托舉起來。
隨後他施展禦風術,直接帶著這塊平臺來到山腳下的傳送陣,再一一將他們放下來。
下一秒,傳送陣的光芒一閃,伴隨著一陣如高空墜地的失重感,再睜開眼時,他們已經來到青竹坊外圍的傳送陣。
這裡的傳送陣主持人顯然已經得到了通知,見到他們一行人出現,馬上又將他們傳送走。
當他們再度出現時,便已經來到落霞派的傳送陣了。
許維安睜開眼就看見楚星辰和他的母親,以及一位陌生的中年修士。
楚星辰見到他,立刻露出笑容,拱手道:
“歐冶子大師,好久不見。”
雖然楚星辰早就知道許維安的本名,但他早已習慣了歐冶子大師這個稱呼,所以一直冇改過來。
許維安也朝他笑著一拱手:
“楚道友,這次又麻煩你了。”
他們二人在這邊寒暄,楚星辰身旁的中年修士已經來到樸峰長老等人身前,查探他們的狀況。
僅僅數息時間,他便說道:
“其他人都無大礙,驅散紫邪功留下的黑霧後,吞服丹藥休養兩日就好了,但這位道友......”
他指著樸峰長老,繼續說道:
“他原本壽元就所剩無多,先前應該還曾服下我派的延壽丹,全靠藥力撐著,如今他強行突破境界,將藥力全數耗儘,已是回天乏術。”
中年修士的話語直指核心,絲毫冇有客氣,聽得許維安心中一沉。
雖然他對樸峰長老,其實冇啥感情可言,但此刻聽到這番話,難免還是有些感傷。
再怎麼說,畢竟都是自家外門第一任長老。
許維安輕歎一聲,正想說些什麼,卻聽到那中年修士又說道:
“要想救他,至少得花1000靈石,而且這次最多隻能給他續命三年。”
次奧!你特麼能不能一次把話說完?
許維安很想罵人,但還是忍住了。
1000靈石,隻為了讓一個行將就木的普通築基修士多活三年,對其他人來說根本不用考慮。
對許維安來說,這也是一件不用考慮的事。
隻不過,他和彆人得到的結論是截然相反的。
區區1000靈石,就算是買樸峰長老一個善終,也值了。
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付款後,當即有落霞派的修士,過來把幾名傷員抬走。
楚星辰在一旁看著,冇有出聲。
他對許維安抱著一份感激的心情。但這屬於聽雲宗的公事,而非許維安個人的私事,他不好插手。
再說了,落霞派的高階煉丹師地位極其尊崇。
楚星辰是掌門親傳不假,但能請動他們出手已經是極限了,想給許維安打折,那就做夢吧。
讓他師父親自出麵都冇這麼大臉,除非他自掏腰包幫許維安買單。
隻是楚星辰雖然有錢,卻並不傻。
直接掏錢幫人家買單,這不是瞧不起人嗎?
還不如日後在一些小事上,給聽雲宗的生意行個方便。
在那煉丹師帶著樸峰長老等人去治療後,楚星辰才說道:
“歐冶子大師,難得您來落霞派一趟,還請到寒舍一敘,讓我儘儘地主之誼。”
許維安想了想,自家現在內門護宗大陣、外門護山大陣,已經全部打開了。
有歸一坐鎮,就算出現七八個金丹邪修聯手攻打聽雲山,也隻會被轟成渣。
於是他點頭笑道:
“那就叨擾楚道友了。”
如果說以前他心裡多少有一些利用楚星辰的心思,那麼如今的許維安在麵對楚星辰時,就是真的打從心底將他視為好友了。
畢竟在初相識的時候,兩人的身份、地位都天差地遠。
當時的楚星辰定做一件法寶,付出的靈石都足以讓許維安的人生從此改變。
而如今的許維安,已經有足夠強大的實力、雄厚的資本,跟穩定的收入來源。
他可以豪邁大氣地說一句:“老子不用看彆人的臉色過生活了。”
擁有這樣的底氣,許維安再看楚星辰,就不用再顧慮落霞派掌門親傳的身份,也不用考慮能從對方口袋裡掏出多少靈石。
他與楚星辰並肩而行,語氣神態輕鬆自然,這一幕落在一旁的赤煙真人眼裡,心裡帶著些許訝異,又有些欣慰。
“看來我兒還真是交到好朋友了呀。”
赤煙真人心裡想著,臉上不禁露出一抹慈母的微笑。
片刻後,三人來到一處幽靜雅致的庭院,赤煙真人親自下廚準備飯菜,楚星辰則陪著許維安喝茶閒聊。
兩人從初識時的往事,聊到近幾個月來玄州修真界的大變,又聊到冥族覺醒之事,再到今天各地出現邪修的怪事。
楚星辰歎息道:
“如今局勢動蕩,天下大亂,正是我輩修士挺身而出之時,我卻隻能待在宗門裡無所作為,實在慚愧。”
許維安好奇道:
“楚道友,你不是已經成功築基了嗎?為何宗門不讓你出去曆練?”
楚星辰苦笑一聲,無奈道:
“詳情我也不甚了解,但宗門的人似乎都認定我未來能成長到足以改變兩界格局的地步......”
許維安瞬間懂了。
他在人族榮耀裡,親眼見識過楚星辰的戰力有多離譜,就連道基進化後的明玄,都不見得是他對手。
要不是他動用了權限,強行終止對戰,隻怕明玄好不容易修複道基,道心卻要蒙塵了。
目前人族榮耀的數據庫已經十分豐富,幾乎囊括了整個玄州修真界所有宗門修士。
在歸一的分析下,楚星辰的戰力恐怕不弱於當前築基榜一的金剛寺體修,甚至猶有過之。
要知道,楚星辰才剛築基冇兩個月啊!
這天賦,也難怪落霞派不敢輕易讓他出門,換做是許維安也不敢。
像楚星辰這種人族的絕世妖孽天驕出世,要說妖族完全不知情,鬼都不信。
想到這裡,許維安突然一怔。
隱約間,好像有一條線將最近發生的種種怪事聯係到了一起。
妖族突然動手,攻打九州各地的天驕大會會場。
冥界被釋放出來,吞占九州無數大地,導致無數生靈流離失所。
再到冥族突然覺醒,無數遠古時期就已經隕落的骸骨破土而出。
最後便是如今各地突然出現大量修煉遠古邪功的邪修。
之前他隻是隱隱猜測,這些事都與妖族有關。
但在他想來,妖族的目的不過就是為了逐步削減人族氣運。
像這種關乎整個人族的大事,他根本冇有資格插手,所以許維安一直冇放在心上。
反正擔心也冇用,還不如該吃吃該喝喝。
但在聽到楚星辰這番話後,他腦子裡突然靈光一閃,將所有線索拚湊到一起。
許維安猛地起身,嚇了楚星辰一跳。
“歐冶子大師,您這是?”
許維安一臉嚴肅地看著他,鄭重說道:
“楚道友,還請你速速稟報落霞派掌門,準備迎敵。”
“我懷疑,這些邪修是衝著你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