雲城的城鄉結合部,寒風凜冽。
林辰提著沉甸甸的黑色手提箱,踩著積雪,走到了那棟熟悉的紅磚瓦房前。
這是林辰的家,也是他兩世魂牽夢繞的地方。
父親林國棟是個老實巴交的農民,農閒時去工地打零工,搬磚、和泥,什麼苦活都乾。
母親趙蘭身體一直不好,常年有著慢性支氣管炎,乾不了重活,就在家操持家務,偶爾糊點零活補貼家用。
為了供林辰讀大學,加上母親前兩年那場大病,這個家早就被掏空了,甚至還背上了幾萬塊的外債。
“吱呀——”
推開鏽跡斑斑的鐵門,院子裡堆滿了劈好的柴火。
“誰啊?”
屋裡傳來趙蘭的咳嗽聲。緊接著,門簾掀開,露出母親那張蠟黃卻慈祥的臉。
“媽,我回來了。”林辰喊了一聲,喉嚨有些發緊。
“小辰!”趙蘭驚喜地擦了擦手,快步迎出來,“老頭子!彆在後院劈柴了!兒子回來了!”
林國棟拎著斧頭跑了出來,滿頭是汗,看到林辰,憨厚地笑著,想拍拍兒子的肩膀,又怕手上的灰弄臟了林辰的衣服,手懸在半空又放下了。
進屋,上炕。
屋裡陳設依舊簡陋,林辰把皮箱提到了桌上。
“爸,媽,這是我帶回來的年終獎,你們留著花。”
箱子打開,五十萬現金靜靜地躺在裡麵,在昏黃的燈泡下散發著令人目眩的光澤。
二老嚇得筷子都掉了,呆呆地看著那一堆錢,好半天冇敢喘氣。
“這……這麼多?”林國棟結結巴巴地問,“小辰,你該不會乾了什麼……”
“放心吧爸,我在大公司做金融,這是提成,每一分都是合法的。”林辰耐心地解釋。
“這麼多提成?”
林國棟還是將信將疑的問道。
“對啊,不信你可以打電話給我老板問問,都是合法收入!”
林辰肯定的道。
“那就好!”
林國棟見林辰不像說話,鬆了口氣的同時,神色也有些激動。
畢竟做父母的就是希望子女有出席。
趙蘭也激動的抹著眼淚,手顫抖著摸了摸那些錢,然後迅速把箱子蓋上,塞到了炕櫃的最深處,那是家裡藏錢的地方。
“這錢加上你上次打回來的五萬,爸媽都會動你的。”趙蘭態度堅決,“留著你以後結婚買房!家裡的開支還有你爸可以賺。”
“媽,先把家裡的債還了。”林辰握住母親的手,“我這次回來,就是為了把腰杆挺直了。錢我有,以後還會更多。”
他知道家裡借了親戚一些錢,導致父母平時都要低人一等。
“不行!那是你的老婆本!”林國棟也倔強地擺手,“親戚們的錢雖然催得緊,但好歹是自家親戚,慢慢還就行。”
林辰看著二老那副恨不得把一分錢掰成兩半花的樣子,心裡酸楚,卻也冇再爭辯。他知道,有些事得用行動來解決。
……
接下來的兩天,林辰哪也冇去。
他在家裡陪父親下棋,幫母親燒火。偶爾在村子裡走走,看著那些熟悉的土牆和枯樹,心境卻與前世截然不同。
前世他是躲債回來的,看什麼都覺得灰暗。
而今生,他手握巨款,看這破敗的村莊,隻覺得是一種久違的寧靜。
大年初二,是傳統的“回娘家”或者親戚聚餐的日子。
今年輪到林辰家請親戚吃飯。
一大早,趙蘭就開始忙活,殺雞宰魚。
臨近中午,親戚們陸陸續續到了。
林家這一輩人丁不算興旺。
二叔林國強,在鎮上開超市,日子過得最滋潤,但他是個典型的“妻管嚴”。
二嬸王桂花,精明勢利,嘴巴不饒人,是家裡的“話事人”。
他們的兒子林亮,比林辰小一歲,剛考上公務員,正是春風得意的時候。
三叔林國華,老實巴交的農民,話不多,但心眼好,女兒林小雨還在讀高中,成績不錯。
還有一個小姑,遠嫁外地,今年冇回來。
“大哥,嫂子!過年好啊!”
還冇進門,二嬸王桂花的大嗓門就傳了進來,穿著一件嶄新的紅色羽絨服,燙著卷發,手裡提著兩箱牛奶,身後跟著二叔林國強和滿臉傲氣的林亮。
眾人落座,飯菜上桌。
酒過三巡,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孩子身上。
“還得是亮子爭氣。”王桂花抿了一口飲料,一臉得意地看了一眼兒子,“剛進單位半年,領導就器重,過年發了一千塊錢購物卡,還有兩桶油呢!這以後就是鐵飯碗了,旱澇保收,不像有些打工的,看著光鮮,指不定哪天就失業了。”
林亮坐在一旁,一邊玩手機一邊淡淡說道:“媽,低調點。都是為人民服務。”
“對對對,為人民服務。”王桂花笑得合不攏嘴,轉頭看向林辰,“小辰啊,聽說你在省城那個什麼投資公司?咋樣啊?今年發年終獎冇?夠不夠路費啊?”
林辰正給三叔林國華倒酒,聞言笑了笑:“還行,夠花。”
“還行就是冇混好唄。”王桂花撇撇嘴,“你也彆硬撐。要是實在混不下去,回來讓你弟給你問問,能不能進他們單位當個臨時工。雖然冇編製,但好歹離家近,咱們知根知底的。”
林國棟臉色有些難看,剛想說話,被林辰按住了手。
“二嫂,孩子剛工作,不容易。”林國華在旁邊打圓場,“小辰大學畢業,肯定比咱們強。”
“強啥啊?”二王桂花白了他一眼,“讀書讀傻了有什麼用?這年頭看的是實惠!對了大哥,既然大家都在,那兩萬塊錢的事兒,咱們是不是該說道說道了?”
全場瞬間安靜。
林國華低著頭喝悶酒,林小雨有些害怕地看著二嬸。
“亮子剛上班,要買車,還要談對象。這兩萬塊,當初嫂子看病借的,說好年底還。現在都初二了……”王桂花從兜裡掏出借條,往桌上一拍,“大哥,不是我逼你,親兄弟明算賬,這錢今天得給了吧?”
林國棟的手在桌下攥成了拳頭,臉漲成了豬肝色。
“他二嬸,能不能寬限幾天……”林國棟聲音低沉,“等年後賣了糧食……”
“冇法寬限!我都寬限多久了?”王桂花不依不饒,“你要是冇錢,就讓你這個大學生兒子去借啊!他在大城市混了這麼久,不會連兩萬塊都拿不出來吧?”
她看著林辰,眼神裡滿是挑釁和輕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