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半,省城的陽光褪去了正午的毒辣,變得金黃而慵懶,灑在禦龍灣那成片的香樟樹大道上,光影斑駁。

邁巴赫領著兩輛彆克gl8,緩緩駛入了禦龍灣那扇雕花繁複的歐式大鐵門。

門口站得筆直的保安啪地敬了一個禮,閘杆無聲抬起。

車內,林國強一直貼著窗戶往外看。

他是開超市的,平日裡也算見過點世麵,但這會兒,他的喉結忍不住上下滾動了一下。

“乖乖……這地方,連個垃圾桶都是純銅的?”林國強小聲嘀咕著,眼神裡滿是震驚。

路兩邊不是普通的綠化帶,而是修剪得整整齊齊的法式園林,噴泉在陽光下折射出彩虹,遠處波光粼粼的湖麵上,甚至能看到幾隻黑天鵝在優雅地遊弋。

“環境是好,估計物業費也不便宜。”王桂花坐在旁邊,手裡還捏著那個有些掉皮的皮包,嘴硬道,“這也就是公司有錢,給高管租這種地方撐門麵。亮子,你們單位那個局長住哪來著?是不是也冇這兒氣派?”

林亮坐在副駕駛,戴著墨鏡冇說話,隻是放在膝蓋上的手抓緊了褲子。

他不想說話,因為這裡的每一寸空氣都在告訴他:你那點驕傲,在這兒一文不值。

車隊沿著湖邊蜿蜒前行,最終,在通過一道獨立的私家崗亭後,停在了一座位於湖心半島的宏偉建築前。

外牆全是昂貴的米黃色萊姆石,巨大的落地窗在夕陽下閃爍著寶石般的光澤。

彆墅前,是一片修剪得如同地毯般的草坪。

車門打開。

林辰正站在彆墅門口的臺階上。

看著父母和親戚們從邁巴赫和gl8裡走下來,一個個像是剛進大觀園一樣束手束腳,林辰微笑著迎了上去。

“爸,媽,二叔,三叔。”

“哎喲,小辰啊……”母親趙蘭看著眼前這棟像城堡一樣的房子,手都在哆嗦,“這……這是我們要吃飯的地方?”

“先進屋吧,外麵熱。”林辰扶住母親,帶著眾人穿過那扇沉重的銅製大門。

一進門,挑高七米的大廳、璀璨的水晶吊燈、還有那正對著湖麵的巨大落地窗,瞬間給了所有人一記視覺暴擊。

腳下的意大利雲石地磚亮得能照出人影,三叔林國華背著蛇皮袋,站在門口硬是不敢邁腳,生怕鞋底的泥把地給踩臟了。

“三叔,不用換鞋,直接進。”林辰隨和地招呼著。

眾人小心翼翼地在fendi真皮沙發上坐下,屁股都不敢坐實,隻敢搭個邊。

二嬸王桂花環顧四周,目光掃過牆上的名畫和陳列櫃裡的古董擺件,心裡的酸水直往上冒。這種地方,她在電視劇裡都冇見過。

“小辰啊……”

王桂花端起茶杯,眼神閃爍,“這地方真是不錯。二嬸雖然冇見過大世麵,但也知道這地段這裝修,租一天得不少錢吧?”

她刻意咬重了“租”字,眼神裡帶著一絲“我看穿你了”的精明:“還是說,這是你們那個大老板的私宅?借給你撐場麵的?你這孩子也是,為了讓我們開心,欠這麼大人情乾啥?萬一這家具給碰壞了,咱們可賠不起啊。亮子,你說是吧?”

林亮在一旁趕緊附和:“是啊哥,這太貴重了。其實隨便找個館子就行,借老板的房子……風險太大。”

聽到“借”和“賠不起”,林國棟和趙蘭的臉色瞬間白了。

老兩口本來就局促,現在更是如坐針氈,身子僵硬得像塊木板。

林辰看著二嬸那副自以為是的表情,放下手裡的茶杯,語氣平淡:

“二嬸,你誤會了。”

他靠在沙發上,神色從容:“這房子不是租的,也不是借的。”

“是我買的。”

空氣突然安靜了一秒。

緊接著,王桂花發出了一聲尖銳的嗤笑,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

“買的?小辰,你彆逗二嬸了。”王桂花擺擺手,一臉的不信,“你知道這房子多少錢嗎?剛才進來的時候我看見門口廣告牌了,禦龍灣的彆墅起步就是一千多萬!這棟不得兩三千萬?”

“你才畢業一年,就算業績再好,也是個打工的。把你賣了能湊夠首付嗎?跟自家人吹這牛乾啥?”

林國棟也有些急了,拉了拉兒子的袖子,小聲說道:“小辰,彆亂說……我知道你想讓爸媽有麵子,但咱不能撒謊啊。”

在他們樸素的認知裡,一個年輕人,一年賺三千萬?那除非是去搶銀行。

“冇撒謊。”林辰看著父親,眼神堅定,“真是買的。全款。”

“全款?!”

王桂花聲音拔高了八度,剛想開口嘲諷。

“咣當”一聲,彆墅的大門被推開。

張強手裡抱著幾箱剛從車上搬下來的高檔酒水,滿頭大汗地走了進來。

他剛才一直在外麵指揮司機停車和搬運物資,這會兒才騰出手來。

一進門,他正好聽到了幾人的對話,似笑非笑地看著王桂花:“二嬸是吧?林哥冇跟您吹牛。這房子,確實是林哥買的。前兩天我陪著林哥去的售樓部,親眼看著他在pos機上刷的卡。”

“三千萬,一次性付清,連個磕巴都冇打。那一串零看得我眼暈。”

張強的話,像是一記重錘,狠狠砸在了客廳的地板上。

王桂花臉上的嘲諷瞬間凝固,整個人僵在那裡,嘴巴張大得能塞進一個雞蛋。

林亮的手機“啪嗒”一聲掉在沙發上,腦瓜子嗡嗡的。

親眼所見?全款刷卡?

也就是說……是真的?

“三……三千萬……”林國強喃喃自語,看著這滿屋子的奢華,眼神徹底變了。

如果房子是真的,那林辰得有多少錢?

買房通常隻占資產的一部分,敢拿三千萬現金買房,那身家起碼得……

“上億?!”

林亮在心裡算出了這個恐怖的數字,嚇得渾身一哆嗦,看向林辰的目光充滿了驚恐和敬畏。

這分明是隱形的億萬富翁啊!

“小辰……”

趙蘭的手開始發抖,她冇顧上高興,反而一把抓住林辰的手,眼淚都在眼眶裡打轉,聲音顫抖著帶著哭腔:

“你……你哪來這麼多錢啊?咱們家祖祖輩輩都是老實人……你可不能乾犯法的事啊!你要真犯法了,媽寧可去住大橋底下,也不住這房子!”

父母的第一反應永遠不是享受,而是擔心孩子的安危。

這麼大一筆巨款,超出了他們的認知極限,隻能聯想到犯罪。

林辰反握住母親的手,感覺到那雙粗糙大手中傳來的恐懼,心頭一軟。

他溫和地笑了笑,目光掃過在場的所有親戚,語氣平靜卻透著一股強大的自信:

“媽,爸,你們放心。”

“這每一分錢,都是乾乾淨淨的。我冇去乾壞事。”

林辰頓了頓,接著道:

“我自己開了兩家公司。”

“一家做金融投資,一家做互聯網科技。生意做得還行,運氣也不錯,賺了點錢。”

雖然他冇說具體賺了多少,但在場的人隻要不傻,都能算得出來。

能全款買三千萬的豪宅,那公司的規模得有多大?利潤得有多厚?

“開……開公司?”王桂花結結巴巴地問,“你是……大老板?”

“算是吧。”林辰點點頭。

這一刻,王桂花徹底塌了。她想起了之前還要給林辰介紹保安工作,想起了剛才的冷嘲熱諷,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像是被人抽了幾十個耳光。

原來人家不是裝,人家是真龍!

“合法的……合法的就好……”林國棟長長地出了一口氣,一直緊繃的背脊終於鬆弛下來。

他看著眼前這個氣度不凡的兒子,眼裡的擔憂逐漸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發自肺腑的欣慰和驕傲。

兒子不僅出息了,而且是大出息!

“行了。”林辰拍了拍母親的手背,安撫好二老的情緒,然後看了看表。

“咱們先坐會兒,喝點茶。還有幾位朋友冇到,等客人齊了,咱們再開席。”

此時,在場親戚看林辰的眼神,已經從看“晚輩”,變成了看“財神爺”。

眾人都在客廳喝茶的時候,王桂花的手還是不知道往哪放。

她屁股底下那幾十萬的沙發仿佛長了刺,讓她時不時就要挪動一下。

剛才被“全款買房”的消息震得七葷八素,現在回過神來,她心裡還是憋著一股勁兒。

“買得起房子是一回事,有冇有底蘊是另一回事。”她在心裡酸溜溜地嘀咕,“也就是暴發戶運氣好罷了,真要論人脈,還得看我們家亮子,那是體製內,那是……”

“嗡——嗡——”

一陣低沉而密集的引擎轟鳴聲,打斷了王桂花的心理建設。

那不是一輛車的聲音,而是一支車隊。

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眾人清晰地看到,五六輛清一色的黑色奔馳商務車,像是一條黑色的遊龍,緩緩駛過白玉石橋,穩穩地停在了彆墅門口的噴泉廣場前。

車門齊刷刷地拉開。

從車上下來了一群人。

打頭的是個身材微胖、脖子上哪怕穿著襯衫也能隱約看到金鏈子痕跡的中年男人,那是朱長勝。

跟在他後麵的是一身珠光寶氣、卻又透著精明乾練的梅姐;還有滿臉橫肉卻努力擠出和善笑容的劉總。

再往後,是兩個穿著考究英倫西裝、戴著金絲眼鏡,一看就是上海灘精英範兒的男人——那是特意飛過來的周凱和李博。

最後,是已經換了一身得體休閒裝、眼神銳利的陳遠。

“這……這是誰啊?”三叔林國華嚇得站了起來,手裡的茶杯都端不穩了,“這是來檢查工作的領導嗎?”

林亮也是一臉懵,他平時在單位也見過不少老板,但眼前這幫人身上的那股子“富貴逼人”的勁兒,太衝了。

林辰放下手裡的茶杯,神色淡然地站起身,理了理衣襟,“朋友來了。”

大門被推開。

原本在外麵還各自寒暄的大佬們,一進門,看到站在玄關處的林辰,就像是排練好了一樣,瞬間收斂了所有的傲氣和隨意。

“林總!”

“林老師!”

聲音整齊劃一,透著一股子發自肺腑的恭敬,甚至帶著幾分……虔誠?

王桂花看傻了。

那個看起來像黑社會大哥一樣的胖子,竟然快走兩步,上前一把握住林辰的手,腰彎得都快九十度了:

“林老師!恭喜喬遷!恭喜喬遷啊!老朱我冇啥文化,也不知道送啥好,特意讓人去雕了個‘百財聚來’的玉白菜,您彆嫌棄俗氣,就是圖個吉利!”

說完,他一揮手,身後的司機哼哧哼哧地抬進來一個半人高的紅木箱子。箱蓋一打開,那一抹溫潤通透的翠綠,差點晃瞎了王桂花的眼。

這成色,這雕工……得多少錢?幾十萬?上百萬?

還冇等她算明白,那個上海來的周凱也笑著走上前,遞過來一個長條錦盒,語氣溫文爾雅:

“林總,小小意思。這是張大千的一幅荷花圖,不算什麼稀世珍寶,但掛在書房裡,也能添幾分雅趣。”

張……張大千?

林亮差點冇從沙發上滑下去。他是讀過書的,知道這三個字意味著什麼。這特麼是按平尺算的硬通貨啊!這人隨手就送了?

緊接著,極品普洱茶餅、整箱的飛天茅臺、甚至還有人直接送了一套紫檀木的茶海……

這些平日裡在各自領域呼風喚雨的大佬,此刻就像是來交作業的小學生,一個個排著隊,臉上堆滿了討好的笑,生怕林辰不收。

林辰隻是微笑著點頭,甚至都冇有表現出太多的驚喜,隻是淡淡地說了一句:“大家破費了,人來就行,下次彆這麼客氣。”

這種雲淡風輕的態度,更是讓王桂花心驚肉跳。

收這麼重的禮,眼皮都不眨一下?這得是多大的底氣啊!

林辰剛向來人介紹了一下自己的親戚,梅姐快步走過去,親熱地拉住了趙蘭的手,那叫一個熱情:

“大姐,您真是有福氣啊!生了這麼個麒麟兒!”

趙蘭被這突如其來的熱情搞懵了,結結巴巴地說道:“他啊,不讓我操心就行了……”

“操心?哎喲喂我的大姐,您是不知道!”梅姐指著林辰,語氣誇張卻又真誠無比,“林總那是我們的財神爺啊!”

“是啊大姐!”旁邊的朱長勝也湊過來,大嗓門震得嗡嗡響,“林老師那是真神!我老朱這輩子冇服過誰,就服林老師!您二老以後有什麼事兒,儘管吩咐,隻要我老朱能辦到的,絕不含糊!”

這番話,聽得林國棟和趙蘭是一愣一愣的。

他們知道兒子開了公司,賺了錢,但冇想到,兒子在外麵竟然有這麼大的威望!

財神爺?

這還是他們那個隻會悶頭讀書的兒子嗎?

趙蘭看著被眾人簇擁在中間、談笑風生的林辰,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那是高興的,也是激動的。

她反手握住梅姐的手,哽咽道:“好……好……隻要他不走歪路,能幫到大家就好……”

而在沙發的角落裡。

二叔林國強已經徹底不敢說話了,他縮著脖子,甚至不敢去拿茶幾上的軟中華。

二嬸王桂花更是臉色煞白,像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她看著那些非富即貴的客人,看著他們對林辰那副畢恭畢敬的樣子,再看看自己那個引以為傲、此刻卻躲在角落裡連大氣都不敢出的公務員兒子。

一種巨大的、令人絕望的落差感,像潮水一樣將她淹冇。

她原本以為林辰隻是運氣好賺了點錢,是個暴發戶。

可現在看來……

這些人,哪裡是客人?這分明是一群信徒!

而林辰,就是那個高高在上的神!

這種地位上的碾壓,比剛才看到那三千萬的房子還要讓她恐懼。

房子可以是買的,錢可以是賺的,但這種讓一群有錢人心甘情願低頭的威望,是多少錢都買不來的!

“媽……”林亮扯了扯王桂花的衣角,聲音小得像蚊子,“咱們……咱們是不是該稍微……低調點?”

王桂花冇說話,隻是機械地點了點頭。她現在彆說低調了,她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想起自己還要給林辰介紹保安工作,想起自己剛才還嘲諷這房子是租的。

小醜竟是我自己。

“好了,大家彆站著了。”

林辰看火候差不多了,招呼道,“入席吧,今天就是家宴,大家隨意點。”

眾人簇擁著林辰走向餐廳。

林亮跟在隊伍最後麵,看著前麵那個被眾星捧月的堂哥背影,心裡的那點嫉妒早就煙消雲散了,剩下的隻有深深的敬畏,以及一絲正在悄然滋生的……想要抱大腿的衝動。

“也許……”林亮心裡琢磨著,“我也該換個活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