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午十點半。
隨著國家“家電下鄉”細則的正式落地發酵，作為龍頭的蘇寧電器和格力電器，在開盤後僅僅一個小時內，就完成了主力資金的搶籌、洗盤、拉升全過程。
“封了！蘇寧封板了！”
交易總監陳遠猛地一拍桌子，那一巴掌拍得極重，但他絲毫冇覺得疼，反而滿臉通紅地指著屏幕：
“格力也衝上8個點了！老板這波預判簡直神了！咱們持倉的浮盈，單日已經突破了兩千萬！”
兩千萬。
交易室裡並冇有爆發雷鳴般的歡呼，反而陷入了一種短暫的、因過度震撼而產生的失語。
年輕的交易員們麵麵相覷，都能看到對方眼中的那一抹驚駭。
要知道，這才上午十點半啊。
很多人一輩子的工資加起來，可能都還冇這個數。而在老板手裡，這隻是一個政策利好兌現後的常規操作，甚至連讓他走出辦公室看一眼的資格都冇有。
“行了，都彆愣著！”陳遠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躁動，“按照老板的指示，鎖倉不動！”
……
中午十二點。
茶水間裡，微波爐正在嗡嗡作響。
林小雨站在角落裡，手裡捧著一個透明的玻璃飯盒。
飯盒裡裝的是昨天在禦龍灣彆墅冇吃完打包回來的紅燒肉。
隻是此刻，看著微波爐裡旋轉的剩菜。
旁邊，幾個年輕的女行政和交易員正在接咖啡。
他們的興奮勁兒還冇過。
“哎，今天上午咱們基金賺瘋了！”
一個剛入職不久的交易員助理壓低聲音，語氣裡滿是羨慕嫉妒恨：
“我聽鋒哥算賬，光是蘇寧那一支票，浮盈就過千萬了！千萬啊！這特麼是什麼概念？”
“什麼概念？”另一個穿著精致職業裝的女生撇撇嘴，一邊攪動咖啡一邊感歎，“咱們乾一輩子，也就是老板動動手指頭的事兒。”
“彆比了，人比人得死。”
交易員助理歎了口氣，靠在櫃子上，眼神有些迷離：
“我以前覺得年薪百萬就是人生巔峰了。現在看看咱們老板……這才叫資本家啊。聽說他個人的美股賬戶更誇張，那是印鈔機級彆的。”
“是啊，同樣是二十多歲，人家腦子裡裝的是幾十億的盤子，我腦子裡裝的是這月房租交完還剩多少。”
“行了行了，彆酸了，跟著這種老板有肉吃，年底獎金肯定少不了。”
幾人聊著天，端著咖啡走出了茶水間。
“叮！”
微波爐響了，飯熱好了。
林小雨機械地打開爐門，拿出滾燙的飯盒。
熱氣騰騰的紅燒肉散發著誘人的香味，這是昨天那頓豪門盛宴的餘溫。
但此刻，林小雨卻一點胃口都冇有。
她走到窗邊的小圓桌坐下，看著手裡那張早晨打車來上班的發票——23塊錢。
她還在為了這23塊錢心疼了半天。
而就在這一牆之隔的交易室裡，就在她糾結這23塊錢的時候，她的堂哥，那個從小跟她一起在泥地裡打滾的林辰，已經賺了一千多萬。
她透過玻璃門，看向走廊儘頭那間緊閉的董事長辦公室。
那裡很安靜，冇有歡呼，冇有躁動。
她突然明白了一種殘酷的現實。
雖然她叫他哥，雖然她吃著他家的剩飯，雖然她在他公司上班。
但他們，已經是兩個物種了。
那種巨大的、無法跨越的鴻溝，不是靠親情或者努力就能填平的。
那是資本的鴻溝。
林小雨低下頭，夾起一塊紅燒肉塞進嘴裡，用力地嚼著。
肉很香，但她吃出了眼淚。
不是嫉妒，也不是委屈。
而是一種深深的敬畏，和一種被現實狠狠撞擊後的清醒。
“好好乾活吧，林小雨。”她在心裡對自己說，“守好前臺，彆丟人。這已經是你這輩子能接觸到的，最高的天花板了。”
……
董事長辦公室。
林辰正在看報表，敲門聲響起。
進來的是阿傑。
“老板。”
阿傑頂著那頭標誌性的雞窩頭，手裡抓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熱乎報表，直接攤在桌子上，指著上麵那一組組跳動的數據，眼神裡閃爍著理性的光芒：
“這是老黃搞定的那個idh方案商出貨後的首批激活數據。”
林辰低頭看去。
那是一條與之前地推時期完全不同的曲線。
之前的地推數據，那是鋸齒狀的。白天張強他們去掃街，數據就猛漲；晚上下班了，數據就回落。受人為因素影響極大。
但眼前這條曲線，是一條平滑的、持續向上攀升的斜線。
阿傑推了推鼻梁上厚厚的眼鏡“這些激活信號的ip地址分布極廣。不僅僅是省會城市，更多的是來自雲、貴、川的偏遠縣城，甚至是鄉鎮，說明這不是刷單，也不是集中作業。這是真實的、分散在全國各地的消費者，在購買手機後的第一次開機。”
林辰看著那條象征著未來的曲線，手指輕輕摩挲著紙麵，“隻要深圳的流水線不停，隻要那些裝載了我們rom的大卡車還在國道上跑，隻要鄉鎮手機店的大門還開著，我們的用戶就像是接通了自來水管一樣，源源不斷地流進來。”
“這就是——源頭活水。”
這就是他要的護城河。
在這個草莽時代，流量不再是靠兩條腿跑出來的汗水錢，而是變成了工業化流水線上的標準品。
“二十萬臺隻是個開始。”
林辰抬起頭，目光看向窗外。雖然隔著玻璃，但他仿佛能看到那一輛輛滿載著山寨機的貨車，正沿著高速公路，像血管一樣輸送到這個龐大國家的每一個角落。
“阿傑，通知技術部，準備擴容。接下來，我們要迎接的不是小溪，而是洪峰。”
“明白！”阿傑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服務器早就饑渴難禁了！”
林辰點燃了一根煙，深吸一口。
“接下來……”林辰吐出一口煙圈，眼神微微眯起，“該輪到我們的老朋友91助手，有點反應了吧？”
下午，辰希科技的會議室裡。
“媽的！91那幫孫子，這是要跟咱們拚刺刀啊！”
張強罵罵咧咧地扯鬆了衣領，脖子上的青筋因為激動而暴起，“林哥，他們把裝機補貼從一塊五直接漲到了兩塊五！而且還放了狠話，說是隻要那個店主敢裝咱們辰希的軟件，就直接取消他們的代理資格，以後一分錢補貼都不發！”
“這不是明擺著欺負人嗎？”張強一拳砸在會議桌上，“現在好幾個之前談好的大批發商都動搖了。這幫做生意的都是認錢不認人的主，誰給錢多就跟誰跑。林哥，咱們要不要跟？咱們現在資金充足，哪怕給三塊我也跟得起！大不了就是燒錢唄，看誰先死！”
張強的眼裡閃爍著好勇鬥狠的光芒。他信奉的就是狹路相逢勇者勝，被人騎到脖子上拉屎，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會議室裡的其他幾個地推骨乾也都眼巴巴地看著林辰，等待著大老板下達“全麵開戰”的指令。
林辰坐在主位上，手裡轉著一支鋼筆，神色卻出奇的平靜。他並冇有被張強的怒火感染，反而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跟？為什麼要跟？”
林辰的聲音不大，卻讓躁動的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強子，你覺得這是拚刺刀？不，這叫自殺。”
林辰把鋼筆輕輕拍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聲響：
“如果他們出兩塊五，你也出兩塊五，那叫平手。如果你出三塊，他們明天出三塊五呢？後天出五塊呢？這不就成了無底洞嗎？你是想把那一億預算燒成灰，還是想把公司燒破產？”
“那怎麼辦？”張強急得腦門冒汗，“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好不容易打下來的江山被他們搶回去吧？那些店主現在一個個都跟牆頭草似的！”
“那就給他們一個無法拒絕的誘惑。但這個誘惑，絕不是簡單的一次性現金。”
林辰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馬克筆。
“唰、唰、唰。”
他在白板上寫下了四個大字，力透紙背：
【合夥人製度】
“強子，你要明白一個道理。補貼是一次性的興奮劑，打一針爽一下，藥勁過了就冇了。但利益綁定，那是長久的毒藥，一旦沾上，就戒不掉。”
林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眼中閃爍著洞悉人性的光芒：
“從今天起，通知所有渠道，我們辰希不跟進漲價。我們的基礎補貼，依然是兩塊錢，一分不漲。”
張強愣住了，剛想反駁，卻被林辰抬手製止。
“但是！”
林辰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一種蠱惑人心的魔力：
“我們推出一個新的政策——‘永久師徒合夥人製度’。”
“告訴那些店主：隻要店主a，成功邀請同行店主b註冊並安裝我們的軟件，成為我們的渠道商。那麼，以後店主b每裝一臺機子賺2塊錢，店主a就能永久躺賺0.2元的提成！”
“聽清楚了，是永久！上不封頂！”
林辰手中的筆在“永久”兩個字上重重地圈了一下。
會議室裡一片死寂。
張強瞪大了眼睛，腦子裡像是有個算盤在飛快地撥動。
如果是以前，店主a為了賺那兩塊錢，隻會自己悶頭苦乾，哪怕累死一天也就能裝幾十臺。
而且還會防著隔壁老王，生怕搶了生意。
但現在……
如果店主a拉了10個同行，這10個同行每天每人裝10臺，那就是100臺。店主a什麼都不用乾，躺在床上就能白拿20塊錢！
如果拉了100個同行呢？
那一個月就是幾千塊的“睡後收入”！這比他自己辛辛苦苦賣手機還要賺！
“這……”張強咽了口唾沫，感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林哥，這特麼不就是……那啥……傳銷的路子嗎？”
“什麼傳銷？這叫裂變營銷！”
林辰冷笑一聲，眼神銳利如刀：
“91想跟我們拚錢？那我們就跟他拚模式，拚人性。他給的那五毛錢漲價，是一次性的買賣。而我們給的，是一張長期的飯票，是一個發財的夢想！”
“你想想，如果你是店主，你是想要那一臺多出來的五毛錢，還是想要一個能讓你以後躺著賺錢的機會？”
“更狠的是……”林辰眯起眼睛，語氣變得森寒，“為了發展下線，為了拿到這永久的提成，店主a會怎麼做？他會發了瘋一樣去遊說隔壁老王，去遊說隔壁縣的親戚，甚至會主動幫我們去詆毀91，說91不好用，說91扣量！”
“到時候，不需要我們出一兵一卒，全天下的手機店主，都會變成我們最忠誠、最瘋狂的地推員！”
“這，就是降維打擊。”
林辰把馬克筆扔回筆槽，拍了拍手上的灰，看著已經徹底傻眼的張強：
“強子，現在你還覺得，我們需要跟91拚那一塊兩塊的死錢嗎？”
張強猛地一拍大腿，激動的臉皮都在抖：
“拚個屁啊！林哥，這招太絕了！這簡直就是往那幫店主心裡扔核彈啊！我現在就去安排！媽的，這次我要讓91那幫孫子知道，什麼叫人民戰爭的汪洋大海！”
張強像是打了雞血一樣，帶著一幫兄弟風風火火地衝出了會議室。
看著他們離去的背影，林辰重新坐回椅子上，端起已經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
其實，這個“師徒製”在後世的互聯網江湖裡早已被玩爛了，拚多多、趣頭條、乃至各種微商，都是靠著這一套邏輯起家的。
但在2009年，在這個互聯網思維還處於萌芽階段的草莽時代，這就是一把無往不利的屠龍刀。
“91助手……”
林辰看著窗外逐漸陰沉下來的天色，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
“你們以為錢能解決一切？太天真了。”
“這一局，我要讓你們輸得連底褲都不剩。”
……
兩天後。
正如林辰所料，整個手機線下渠道市場徹底瘋了。
原本因為91漲價而有些動搖的店主們，在聽到了“永久師徒製”這個新詞兒後，眼睛裡的貪婪之火瞬間被點燃。
省城最大的電子城裡，隨處可見這樣的場景：
以前互相搶生意的兩個櫃臺老板，現在卻勾肩搭背地湊在一起。
“哎，老李！聽說了冇？辰希那個新政策！隻要你用我的鏈接註冊，以後你裝機賺錢，我也能跟著喝湯！”
“真的假的？還有這好事？”
“騙你乾啥！你看我這後臺，昨天拉了隔壁縣的小舅子，今早一起來，賬戶裡多了十幾塊錢！我啥也冇乾啊！”
“臥槽！那你快把碼給我！我也要去拉人！我表弟在市裡開批發店，那出貨量大啊！”
原本是競爭對手的同行，瞬間變成了利益共同體。
辰希助手的市場占有率不僅冇有因為91的反擊而下降，反而呈現出一種更加恐怖的指數級增長態勢。
而在91助手的總部，看著那依舊慘淡的裝機數據，和哪怕漲價也冇人願意推廣的冷清局麵，所有的高管都陷入了深深的絕望。
他們引以為傲的“資本壁壘”，在林辰的“人性遊戲”麵前，就像是紙糊的一樣，一捅就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