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莫尼卡，一家充滿加州風情的in-n-out漢堡店。
雖然已經是下午兩點，但店裡依然人聲鼎沸。
空氣中彌漫著牛肉餅在鐵板上滋滋作響的焦香，以及炸薯條特有的油脂味。
一張靠窗的紅色卡座上，擺著那張足以改變riot命運的800萬美金支票，但它被隨意地壓在一個番茄醬包下麵，旁邊是四個油膩膩的漢堡托盤。
“所以，林……”
marc狠狠地咬了一口“雙層芝士猛獸堡”，嘴角沾著醬汁，眼神卻死死地盯著林辰，仿佛要把這個年輕的東方人看穿：
“你真的不介意我們虧損？甚至……不介意我們不做‘商城’？”
這是他們和騰訊談判時最大的分歧點。
2009年的大夏國遊戲市場，是《征途》和《傳奇》的天下。
那是“pay to win”（花錢就能贏）的黃金時代。
騰訊雖然看好《英雄聯盟》，但他們的產品經理一直在暗示riot：要加屬性道具，要賣複活幣，要讓充錢的玩家能夠一打五。
這讓視“公平競技”為生命的marc和brandon感到極其痛苦和糾結。
“商城當然要做。”
林辰吸了一口草莓奶昔，神態放鬆，完全冇有那種在談判桌上的一板一眼：
“但不是賣屬性，不是賣攻擊力，更不是賣複活幣。”
他伸出一根沾著薯條碎屑的手指，在空中畫了一個圈：
“我們要賣的是——‘虛榮’。”
“虛榮？”brandon愣住了，手裡的薯條停在半空，“你是說……換裝？”
“不僅僅是換裝。”
林辰搖了搖頭，眼神中透著一種穿越時空的篤定：
“我們要把它叫做——皮膚。”
“想象一下，當你最喜歡的英雄‘安妮’，穿上一套哥特蘿莉的裙子，或者變成一個在冰雪中飛舞的精靈。她的技能特效變了，回城動作變了，甚至連語音臺詞都變了。”
“這會影響遊戲的平衡性嗎？一點都不會。她還是那個傷害數值，還是那個技能冷卻。”
“但是！”
林辰的聲音稍微提高了一些，帶著一股極具煽動性的熱情：
“當玩家深愛這個英雄的時候，他們會為這件‘衣服’瘋狂買單。因為這是個性的表達，是愛的證明。”
“marc，brandon，你們要相信，玩家是願意為‘美’付費的，隻要你彆把他們當傻子去收割。”
兩個創始人聽得目瞪口呆。
在2009年，大部分遊戲廠商還在想著怎麼通過賣數值來逼玩家掏錢的時候，林辰提出的“皮膚經濟”，簡直就是一種降維打擊的文明理念。
“這……這真的行得通嗎？”marc有些遲疑，“如果不賣數值，真的能支撐起幾千萬美金的研發成本嗎？”
“相信我，行得通。”
林辰笑了笑。
他當然知道行得通，後世光是一個“至死不渝”瑞茲或者是“龍的傳人”李青，就能讓無數玩家趨之若鶩。
“而且，這隻是第一步。”
林辰擦了擦手，身體微微前傾，那雙深邃的眼睛裡仿佛燃燒著兩團火：
“我知道你們為什麼猶豫要不要拿騰訊的錢。因為他們有qq，有幾億的用戶渠道，這對你們來說是致命的誘惑，對吧？”
brandon誠實地點了點頭：“是的。這正是我們無法拒絕騰訊的原因。冇有用戶，再好的遊戲也是死路一條。”
“渠道固然重要，但生態才是王道。”
林辰拋出了他的第二個殺手鐧：
“騰訊能給你們用戶，但他們給不了你們——榮耀。”
“榮耀？”兩人異口同聲。
“對。”
林辰指了指窗外那些正在打籃球的年輕人：
“我們要把《英雄聯盟》做成什麼？不是一款用來打發時間的遊戲，而是……電子競技。”
“我們要像nba運營籃球一樣去運營它！”
林辰開始描繪那個在十年後才成型的宏大藍圖，每一個字都像重錘一樣砸在兩個創始人的心坎上：
“我們要建立職業聯賽。從地區賽，到洲際賽，再到全球總決賽。”
“想象一下，在那座能容納五萬人的鳥巢體育館裡，巨大的屏幕上播放著比賽畫麵。臺下是數萬名揮舞著熒光棒、聲嘶力竭呐喊的粉絲。他們不再是網癮少年，他們是支持者，是信徒！”
“我們要造星！讓那些打得好的職業選手，成為像科比、像喬丹一樣的超級明星！讓他們擁有百萬年薪，擁有無數代言！”
“這，就是我說的生態。”
“當這個生態建立起來的時候，渠道？那是求著我們進駐的東西！”
“轟——”
brandon和marc感覺自己的腦子裡像是炸開了一顆核彈。
他們雖然有電競的夢想，但也僅僅局限於搞搞網吧賽、或者像wcg那樣的小規模比賽。
林辰描述的那個畫麵——五萬人的體育館、職業化的聯賽、像nba一樣的造星運動……
太瘋狂了！
太宏大了！
但也太特麼讓人熱血沸騰了！
“上帝啊……”
brandon捂著胸口，感覺心跳快得要蹦出來了。
他看著林辰，眼神裡再也冇有了之前的審視，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看著先知、看著領路人的狂熱。
“林，你……你確定你是個投資人？而不是個瘋子？”brandon聲音顫抖地問道。
“我是個有錢的瘋子。”
林辰拿起桌上那張被壓在番茄醬下的支票，輕輕彈了一下，發出清脆的紙張聲：
“八百萬美金。這隻是第一筆。”
“我給你們錢，但我不要控製權。我不乾涉你們的設計，不強迫你們加數值道具。我隻要求一點——”
林辰盯著他們的眼睛：
“保持初心。把遊戲做好，剩下的，交給我。”
“我可以幫你們在大夏國建立分公司，我可以幫你們對抗騰訊的傲慢。如果未來騰訊想要代理權，我會幫你們爭取到最平等的條款，而不是被他們吞並。”
“因為在這個世界上，除了你們自己，隻有我，真正懂這款遊戲的靈魂。”
說到這裡，林辰停了下來。
他拿起已經有些溫熱的可樂，喝了一口，靜靜地等待著。
旁邊的陳遠雖然聽不太懂什麼“皮膚”、“電競”，但他能看懂人的表情。
他看到那兩個老外的眼睛紅了。
那種被理解、被尊重、被點燃夢想的感動，是裝不出來的。
“呼……”
marc長長地吐出一口氣，他轉過頭，看著自己的搭檔brandon。
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
不需要語言，多年的默契讓他們瞬間讀懂了對方的想法。
去他媽的騰訊！
去他媽的渠道霸權！
眼前這個穿著dota t恤、吃著漢堡、卻能描繪出如此宏偉藍圖的東方男人，才是他們一直在尋找的“the one”。
“林。”
brandon站起身，伸出了那隻還沾著漢堡油漬的大手，眼神無比堅定：
“不需要再談了。”
“這筆錢，我們拿了。”
“riot games，歡迎你的加入。”
林辰笑了。
他站起身，重重地握住了那隻手。
這一握，握住的不僅僅是兩個創始人的心，更是未來十年，全球最賺錢遊戲公司15%的原始股，以及一個價值數千億的電競帝國的入場券。
“合作愉快，兄弟們。”
林辰笑著說道，眼神裡閃過一絲隻有自己能懂的狡黠。
騰訊那邊估計還在走流程、做儘調、想著怎麼壓價呢。
等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會發現，這顆棋盤上最重要的棋子，已經姓“林”了。
……
從漢堡店出來，加州的陽光依然刺眼。
顧清走在林辰身後，看著自家老板那輕鬆的背影，忍不住推了推眼鏡，輕聲感歎：
“林總，您剛才那番話……說實話，連我都聽得熱血沸騰。您是真的打算搞那個什麼……像nba一樣的比賽？”
她作為律師，習慣了理性和條款。
但剛才林辰描繪的那個“五萬人體育館呐喊”的場景，實在太具衝擊力了。
“當然。”
林辰停下腳步，回頭看了她一眼，嘴角微揚：
“顧律師，合同細節今晚就敲定。要在騰訊反應過來之前，把生米煮成熟飯。”
“另外，在合同裡加一條：riot games在大中華區的所有相關事務，辰希資本擁有‘優先否決權’和‘董事會一票否決權’。”
顧清眼睛一亮。
這一條，就是專門給未來可能入局的騰訊留的“緊箍咒”。
有了這個權利，以後騰訊想在大夏國代理《英雄聯盟》，就得乖乖坐下來，跟林辰談條件。
“高，實在是高。”陳遠在一旁豎起大拇指，“老板，咱們這是截了企鵝的胡，還順便在他們家門口埋了個雷啊！”
“這叫戰略投資。”
林辰戴上墨鏡，遮住了眼中的鋒芒：
“走吧，回酒店。今晚好好睡一覺，明天簽完字，咱們去海灘衝浪。”
“來了一趟洛杉磯，總得享受一下生活。”
一行人上了車，絕塵而去。
而在大洋彼岸的深圳，騰訊遊戲部的某間會議室裡，負責riot項目的投資經理正如坐針氈。
“怎麼回事？riot那邊怎麼突然不回郵件了？”
“不知道啊……聽說好像有個大夏國的神秘買家，直接飛過去找他們了……”
“神秘買家？誰啊？網易？盛大？不可能啊，他們冇這眼光啊……”
此時的他們還不知道，一隻來自未來的蝴蝶，已經在大洋彼岸扇動了翅膀。
一場關於遊戲、關於資本、關於未來的風暴，即將席卷而來。
清晨。
威爾遜·桑西尼·古奇·羅沙迪律師事務所，這家矽穀最負盛名的律所，此刻正處於一種肅穆而高效的運轉之中。
會議室內，冷氣開得很足，卻依然無法完全冷卻brandon和marc這兩位創始人躁動的心。
他們穿著即便特意熨燙過卻依然顯得有些褶皺的襯衫，坐在一塵不染的紅木會議桌前，手裡緊緊攥著那支派克簽字筆，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泛白。
“林先生，關於第4.2條款……”
riot的代理律師是一個頭發花白的猶太老頭，他推了推金絲眼鏡，眉頭緊鎖，試圖為雇主爭取最後的防線：
“您要求在董事會擁有一個觀察員席位，這冇問題。但是，關於‘大中華區業務的一票否決權’以及‘未來融資的優先認購權’，這是否太苛刻了？這會限製riot未來的戰略靈活性，尤其是如果……我是說如果，有其他的中國巨頭想要進入的話。”
老頭很精明。
他雖然不知道騰訊已經在接觸riot，但他本能地感覺到了這個條款背後的排他性。
會議桌對麵，顧清一身乾練的職業套裝，氣場全開。
她冇有說話，而是轉頭看向了坐在主位上的林辰。
林辰今天換回了正裝，深藍色的定製西裝讓他看起來不再是昨天那個穿著dota t恤的熱血玩家，而是一個深不可測的東方資本家。
他手裡把玩著那枚作為禮物的riot限定版徽章，聞言抬起頭，眼神平靜如水，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迫感。
“苛刻嗎？”
林辰淡淡地反問，聲音在安靜的會議室裡回蕩：
“史密斯律師，你要搞清楚現在的狀況。”
“riot現在的賬麵上還有多少錢？五十萬？還是三十萬？你們的服務器擴容迫在眉睫，新英雄的開發進度嚴重滯後，甚至連下個月員工的工資可能都發不出來。”
“我帶來的不僅僅是800萬美金的支票，更是對這款遊戲靈魂的認可，以及一套完整的電競生態藍圖。”
林辰身體微微前傾，目光越過律師，直接鎖定了brandon和marc的眼睛：
“我之所以要這個‘否決權’，不是為了限製你們，而是為了保護你們。”
“在大夏國，商業環境比你們想象的要複雜一萬倍。如果冇有我這個‘懂行’的股東在前麵擋著，你們會被那些貪婪的渠道商吞得連骨頭都不剩。他們會逼你們改遊戲，逼你們賣屬性，逼你們把這件藝術品變成斂財的工具。”
“隻有我，能幫你們守住底線。”
“而且……”
林辰嘴角勾起一抹自信的弧度：
“我給出的估值是5300萬美金。這比現在的市場行情溢價了至少30%。這個價格，買一個‘保護傘’條款，過分嗎？”
brandon和marc對視了一眼。
他們在昨天的漢堡店裡已經被林辰的“電競藍圖”徹底洗腦了。
此時此刻，在他們眼裡，林辰根本不是想控製公司的野蠻人，而是那個唯一懂他們、願意砸錢陪他們瘋的“天使”。
“不過分。”
brandon率先開口，他按住了想要繼續爭辯的律師的手，語氣堅定：
“史密斯，彆爭了。林是對的。我們需要這筆錢，更需要他這樣的夥伴。”
“在大夏國市場，我們確實是瞎子。與其交給那些隻看財報的陌生巨頭，我更願意把後背交給一個也是屠夫玩家的兄弟。”
marc也點了點頭，抓起筆，在那份厚達五十頁的投資協議上，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唰唰唰。”
筆尖劃過紙麵的聲音，在林辰聽來，簡直比貝多芬的交響樂還要悅耳。
這就意味著，未來那個年營收數十億美金、統治全球電競市場的龐然大物，已經有15%的血肉，刻上了“林辰”的名字。
更重要的是那個“大中華區一票否決權”。
這就像是一根楔子，深深地釘進了riot的身體裡。
未來，當騰訊那個龐大的企鵝帝國揮舞著鈔票想要收購riot、想要代理《英雄聯盟》的時候，他們會驚恐地發現，繞不開林辰。
到時候，談判的主動權，就在林辰手裡了。
他是想讓騰訊抬轎子，還是想分一杯羹，全憑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