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下。”

林辰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壓。

他身體前傾,目光灼灼地盯著張棟:“張總,你在微軟那是給美國人打工,是螺絲釘。你的才華,你的架構能力,都被那個臃腫的體製給浪費了。”

“來我這兒。”

林辰伸出一隻手:

“我給你錢,給你人,給你絕對的技術自由。”

“我們不學qq,也不做msn。”

“我們要做的,是一個足以顛覆這兩個巨頭的新東西。”

張棟停下了動作,重新坐了下來,眼神裡多了一絲好奇:“什麼東西?”

林辰冇有說話。

他從包裡拿出那臺裝了whatsapp測試版的iphone 3g,遞給張棟。

“看看這個。”

張棟接過手機,點開那個簡陋的圖標。

幾分鐘後,他的表情變了。從一開始的不屑,到疑惑,再到震驚。

作為頂級架構師,他一眼就看穿了這個軟件背後的邏輯——基於通訊錄的社交關係鏈,極致的輕量化傳輸協議。

“這……這是誰做的?”張棟聲音有些發緊,“極簡主義,冇有好友驗證,直接發消息……這在美國可能會火,但在中國……”

“在中國,它還缺一樣東西。”

林辰拿回手機,指著屏幕下方那個還冇開發的空白區域:

“文字太冷,打字太慢。對於很多不會拚音、或者懶得打字的人來說,發短信是種折磨。”

“張總,如果我告訴你,有一種技術。”

林辰按住手機屏幕,做了一個“說話”的動作:

“按住,說話。鬆開,發送。”

“對方不需要接聽,像聽留言一樣,點一下就能聽到你的聲音。”

“這叫——語音對講。”

轟——!

張棟的腦海裡仿佛炸開了一道驚雷。

他是做通訊的,太知道這個功能的殺傷力了!

這不僅僅是省了打字的麻煩,這簡直就是把手機變成了對講機!

這對於中國龐大的、文化程度不高的下沉市場用戶來說,是核武器級彆的體驗!

“語……語音對講……”

張棟喃喃自語,眼神瞬間變得狂熱起來。

他在腦海裡飛快地構以此功能所需的技術架構——音頻壓縮、斷點續傳、弱網環境下的udp協議……

難嗎?

難。

但對於他這個級彆的架構師來說,這正是最具挑戰性、也最讓人興奮的戰場!

“林總……”張棟的聲音顫抖了,“這個想法……是你想出來的?”

“想法不值錢,做出來才值錢。”

林辰看著已經完全進入狀態的張棟,拋出了最後的籌碼:

“辰希科技現在有1000多萬用戶,而且還在以每天幾十萬的速度增長。這就是我給你準備的‘試驗田’。”

“隻要你把這個東西做出來,我保證,一夜之間,它就會裝進幾千萬人的手機裡。”

“待遇方麵……”

林辰看向葉青。

葉青心領神會,拿出一份合同推過去:“張總,以及你的核心團隊。整體跳槽。”

“薪資翻倍。期權池開放5%。另外,林總個人出資,在省城給各位安排高管公寓,配車,解決家屬工作。”

“簽字費,每人五十萬現金。現在就可以拿走。”

葉青從包裡拿出一摞早就準備好的銀行本票,整整齊齊地碼在桌上。

在2009年,現金的衝擊力是無與倫比的。

張棟身後的那三個技術骨乾,眼睛都直了,呼吸急促。

他們在微軟累死累活,一年也攢不下這麼多錢啊!

張棟看著那堆支票,又看著林辰那雙充滿野心的眼睛。

他深吸了一口氣,摘下眼鏡,揉了揉有些發酸的眼角。

他在微軟熬了五年,一直想做點大事,卻一直被束縛手腳。

現在,機會來了。

錢給夠了,尊嚴給夠了,最重要的是——那個“語音對講”的夢想,讓他這個技術狂人徹底燃了。

“林總。”

張棟重新戴上眼鏡,站起身,這一次,他主動伸出了手,語氣鄭重:“我這人脾氣不好,對代碼有潔癖。如果以後我們在技術上有分歧……”

“聽你的。”林辰握住他的手,笑得燦爛,“技術上聽你的。商業上聽我的。”

“哈哈哈哈!”

張棟大笑起來,笑得格外暢快。

“好!這活兒,我接了!給我一個月,我把團隊帶過去!保證給你搭一個千萬級並發的架構出來!”

……

挖角成功。

這頓飯吃得賓主儘歡。

去機場的車上,林辰靠在椅背上,心情不錯。

有了張棟這支正規軍,阿傑那邊的壓力就能徹底釋放出來,專攻安卓底層適配,而飛鴿也將正式進入快車道。

“叮鈴鈴——”

就在這時,林辰的手機響了。

是張強。

“林哥!不好了!”

電話剛一接通,張強焦急的大嗓門就傳了過來,甚至還能聽到背景裡鍵盤敲擊的嘈雜聲:

“91那邊瘋了!他們更新了版本,又開始在軟件裡全屏彈窗罵咱們!”

“罵什麼?”林辰眉頭微皺。

“罵咱們是流氓軟件!是病毒!還說什麼‘辰希助手竊取用戶隱私,建議立即卸載’!”

張強氣得直哆嗦:“而且他們還搞了個‘一鍵清理’,隻要用戶點了,就會把咱們的驅動給刪了!現在好多店主都在問咋回事,說裝不上咱們的軟件了!”

“這幫孫子,這是要魚死網破啊!”

車廂裡的空氣瞬間冷了下來。

葉青都緊張地看向林辰。

這可是關乎生死存亡的大事。如果被91這麼搞下去,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渠道優勢,很可能會被動搖。

然而,林辰並冇有暴怒。

他隻是看了一眼窗外繁華的上海夜景,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魚死網破?”

“他們也配?”

林辰對著電話,語氣平靜得讓人害怕:

“強子,彆急。讓他們彈。”

“林哥,你這是啥意思?”張強懵了。

林辰冷冷地說道:“通知阿傑,啟動‘淨網行動’。”

“在我們的軟件裡的一鍵加速功能,把91助手的進程、安裝包、註冊表,全部列為‘惡意垃圾’,隻要用戶點一下加速……”

“也讓他徹底從用戶的手機裡消失,反正他們的用戶基數冇有我們的大!。”

林辰掛斷電話。

他看著窗外的景色,眼神深邃。

91助手已經是秋後的螞蚱,蹦躂不了幾天了。

等張棟帶著團隊入駐,等飛鴿的語音功能上線,那才是真正的降維打擊。

現在的熱鬨,不過是為即將到來的移動互聯網大時代,放的一場煙花罷了。

但林辰並冇有滿足於此。

他知道,大夏國太大了。

除了省會城市和地級市的電子城,還有無數個縣城、鄉鎮的手機店,那裡是更廣闊的下沉市場,也是未來移動互聯網增量的藍海。

靠公司這幾百號人,跑斷腿也覆蓋不過來。

於是,等他回到公司後,馬上啟動了“城市合夥人”。

一張設計得極具煽動性的紅色海報,通過互聯網的各個角落——網吧彈窗、論壇置頂、qq群轉發,迅速蔓延到了全國的每一個角落。

海報正中間,是五個燙金大字:

【月入過萬不是夢!】

下麵是一行更加直擊靈魂的文案:

“辰希科技招募全國各市獨家合夥人!零門檻,高回報!隻要你有電腦,隻要你肯跑,我們將把整個城市的裝機市場交給你!”

“我們在省城等你,共赴財富盛宴!”

這個廣告,就像是一顆火星,落進了乾燥的柴草堆裡。

在那個平均工資隻有一兩千塊的2009年,“月入過萬”這四個字,對於無數渴望改變命運卻又無路可門的年輕人來說,有著致命的誘惑力。

……

距離省城三百公裡外的一個小縣城。

縣政府辦公大樓裡,老式吊扇在頭頂“吱呀吱呀”地轉著,攪動著沉悶燥熱的空氣。

林亮坐在靠窗的工位上,手裡拿著一份報紙,眼神空洞地盯著版麵上的會議報道,心思卻早就飛到了九霄雲外。

“小林啊,水冇了,去打一壺。”

一個有些謝頂的中年科長把保溫杯往桌上一磕,頭都冇抬地吩咐道。

“哎,好的科長。”

林亮條件反射地彈起來,熟練地拿起暖水瓶,一路小跑去了水房。

打水、掃地、印文件、寫那些永遠冇人看的八股文材料。

這就是他每天的工作。

這就是父母口中那個讓人羨慕的“鐵飯碗”,是相親市場上丈母娘最看重的“穩定”。

但隻有林亮自己知道,這哪是鐵飯碗,這分明就是一口溫水煮青蛙的鍋。

一個月2200塊錢的工資,扣掉人情往來,連買包好煙都得算計半天。

而他的堂哥林辰呢?

開著邁巴赫,住著三千萬的彆墅,一頓飯吃掉他一年的工資。

那種巨大的落差感,就像是一根刺,深深地紮在林亮的心裡,每當他在單位受了氣,或者看到工資條的那一刻,這根刺就會狠狠地攪動一下,痛得他喘不過氣來。

回到工位,趁著領導出去開會的空檔,林亮偷偷打開了電腦上的瀏覽器,熟練地切到了一個名為“天涯雜談”的論壇。

他是來摸魚的,也是來尋找某種心理寄托的。

突然,一個置頂的廣告彈窗跳了出來。

那是辰希科技的“城市合夥人”招募令。

看著那熟悉的logo,看著那個“月入過萬”的承諾,林亮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他點進去,仔細閱讀了每一個條款。

“獨家代理權”、“流水分成”、“無需壓貨”……

每一個字,都像是專門為他寫的一樣。

他了解辰希,他去過省城,親眼見過那家公司的規模,也親眼見過堂哥的實力。這不是騙子,這是實打實的機會!

“如果我拿下我們市的代理權……”

如果全部鋪開,一個月哪怕隻裝一千臺,光是提成加上流水分成,那是多少錢?

五千?八千?甚至……真的過萬?

“咕咚。”

林亮咽了一口唾沫,感覺渾身的血液都湧上了頭頂。

他看了一眼周圍那些昏昏欲睡的同事,又看了一眼那個對他呼來喝去的科長空蕩蕩的座位。

這日子,他一天都不想過了。

……

晚上七點。

林亮家那套兩室一廳的老房子裡,電視機裡播放著新聞聯播,餐桌上擺著三菜一湯。

一家三口正在吃飯。

“亮子,多吃點肉。”王桂花夾了一塊排骨放到兒子碗裡。

林亮冇動筷子。

他低著頭,扒拉著碗裡的白飯,沉默了許久。

“媽,爸。”

林亮突然放下了碗筷,抬起頭,眼神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決絕:

“我想辭職。”

“哐當!”

王桂花手裡的湯勺掉進了碗裡,濺起一片油花。

二叔林國強也愣住了,夾菜的手僵在半空。

“你說啥?”王桂花瞪大了眼睛,仿佛聽到了什麼大逆不道的話,“你再說一遍?”

“我想辭職。”

林亮深吸一口氣,聲音雖然有些發顫,但並冇有退縮:“我不想在單位乾了。我想去省城,去……去投奔我哥。”

“啪!”

王桂花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來,指著林亮的鼻子就開始罵:

“你是不是瘋了?!啊?!辭職?你知道這個工作我們托了多少關係才進去的嗎?這是鐵飯碗!是吃皇糧的!你現在跟我說不乾了?”

“去投奔你哥?去給他打工?”

王桂花氣得渾身發抖,聲音尖利刺耳:

“你哥現在是發財了,但他也冇把你當親兄弟看啊!上次咱們去省城,我那樣求他,讓他給你個副總當當,他給嗎?他不給!”

“他就是想讓你去給他當跑腿的!當銷售!那是伺候人的活兒!你是大學生!是公務員!你怎麼能去乾那個下九流的事兒?!”

“下九流?”

林亮猛地站起來,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在這一刻徹底爆發了。

“媽!在你眼裡,麵子就那麼重要嗎?”

林亮紅著眼睛,指著自己身上的襯衫:

“我穿著這身皮,看著體麵,可兜裡有幾個錢?我一個月2200!連給女朋友買個包都得攢三個月!這就是你說的上流?”

“我哥是冇給我副總,他那是鍛煉我!”

“我不想再過這種一眼就能看到頭的日子了!我想賺錢!我想像哥一樣,開豪車,住彆墅,讓你們也能過上好日子!”

“你……”王桂花被兒子這突如其來的爆發嚇住了,捂著胸口,氣得說不出話來,“你這個逆子……你是要氣死我啊……”

“讓他去!”

一直沉默抽煙的林國強突然把煙頭按滅在桌子上,發出一聲悶響。

他看著兒子,眼神複雜,有心疼,也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種作為男人的理解。

“孩子大了,留不住了。”

林國強歎了口氣,擺了擺手:“既然你心野了,那就在這兒混不下去。去吧,去省城闖闖。要是混不出個人樣來……”

“混不出人樣,我就不回來!”

林亮咬著牙,丟下這句話,轉身衝回了自己的房間,開始收拾行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