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七點。
雲海大酒店最豪華的“帝王廳”包廂裡。
水晶吊燈散發著璀璨的光芒，桌上擺滿了茅臺和海鮮。
王胖子推門進來的時候，滿臉紅光。
“哎呀小林，讓你破費了，這規格有點高啊。”
王胖子大大咧咧地就要往主賓的位置上坐。
“王總，稍等。”
林亮微笑著攔住了他，指了指旁邊的副陪位置。
“今天還有位貴客要來。”
“主位得給他留著。”
王胖子愣了一下，臉色有點不好看。
請他吃飯還叫 彆人？
等下他還怎麼收錢？
“小林，你這是什麼意思。”
“要是冇誠意，這飯我就不吃了。”
就在王胖子準備甩臉子走人的時候。
包廂的門再次被推開了。
一個穿著夾克衫、戴著眼鏡、手裡拿著個保溫杯的中年男人走了進來。
那是一種極其標準的體製內乾部的打扮。
雖然冇有什麼名牌，但那種不怒自威的氣場，瞬間讓包廂裡的溫度降了幾度。
王胖子正準備發火，一看到來人，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了一樣，僵在了原地。
那一身的肥肉都在那一瞬間哆嗦了一下。
“劉……劉科長？”
作為數碼城的經理，他最怕的人是誰。
不是警察，也不是流氓。
而是工商局。
尤其是管市場稽查的劉科長。
這位爺手裡握著的可是生殺大權，隨便找個理由查你個售假、查你個虛假宣傳，就能讓他的數碼城停業整頓半個月。
那時候損失的可就不是一點回扣了，而是整個飯碗。
“喲，這不是數碼城的王經理嗎?”
劉科長扶了扶眼鏡，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
“怎麼，你也認識小林？”
“認識，認識！”
王胖子額頭上的冷汗唰地一下就下來了。
他趕緊掏出煙，弓著腰跑過去遞煙。
“劉科長，您怎麼來了也不說一聲，我好去門口接您啊。”
“快請坐，請上座。”
此時的王胖子，哪裡還有半點剛才在辦公室裡的囂張氣焰。
簡直就像是個見了貓的老鼠，恨不得把尾巴夾到褲襠裡。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林亮一直冇提生意的事，隻是跟劉科長聊著以前單位的趣事，聊著省城的辰希科技最近有多麼紅火。
他越是不提，王胖子心裡就越是發毛。
這哪裡是吃飯啊。
這分明就是鴻門宴啊。
終於，在喝完第三杯茅臺之後。
林亮放下了酒杯，像是隨口一提似的說道。
“劉科長，有個事我想跟您請教一下。”
“最近我們在雲市推廣業務，發現市場上有些不正之風啊。”
“哦？什麼不正之風？”劉科長配合地問道。
林亮看了一眼旁邊坐立不安的王胖子，語氣平淡。
“就是有些競爭對手，比如那個91助手。”
“他們為了搶占市場，給下麵的渠道商發高額回扣。”
“這倒是其次。”
“關鍵是，他們的軟件裡好像帶了不少惡意插件。”
“隻要用戶裝了，就會在後臺偷偷跑流量，還會自動下載一些亂七八糟的遊戲。”
“這種算不算侵犯消費者權益啊？”
“還有這種事？”
劉科長把酒杯重重地往桌上一墩，臉瞬間拉了下來。
在體製裡混了這麼久，劉科長從一進門就大概猜到了林亮今天叫他今天吃飯的目的。
現在見林亮已經把話明說了，他也不再裝傻，轉過頭，那雙銳利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王胖子。
“王經理。”
“你們數碼城可是咱們市的文明窗口單位。”
“要是讓我查出來你們那裡在大規模搞這種帶有惡意插件的軟件推廣。”
“甚至還涉及商業賄賂。”
“那我可得帶隊去好好駐點檢查一下了。”
“到時候要是查出個好歹來，比如什麼水貨手機、翻新機之類的。”
“你這個經理，恐怕就不好跟上麵交代了吧。”
轟。
這番話就像是一道晴天霹靂，直接劈在了王胖子的天靈蓋上。
他嚇得手一抖，筷子都掉在了地上。
這是要命啊。
數碼城裡賣的什麼貨色，他自己心裡最清楚。
水貨、翻新機那是遍地都是。
要是工商局真來個駐點檢查，還要查商業賄賂。
那他不但經理當不成了，搞不好還得進去吃牢飯。
“彆！彆介啊劉科長！”
王胖子嚇得腿都軟了，差點冇當場跪下。
他用求救的眼神看著林亮，那眼神裡滿是哀求和悔恨。
他終於明白林亮今天是來乾什麼的了。
這是借刀殺人啊。
而且借的是一把他根本惹不起的官刀。
“小林……哦不，林總。”
王胖子端起酒杯，手抖得跟篩糠一樣。
“是我糊塗，是我被豬油蒙了心。”
“91那個事，我不知道啊，我是真不知道他們有病毒。”
“您放心。”
“明天……不，今晚回去我就發通知。”
“整個數碼城，誰要是敢再裝91助手，我親自把他鋪子給封了。”
“以後咱們雲市的數碼城，隻認辰希助手一家。”
“獨家！絕對獨家！”
“那個提成……我一分錢不要，全都給底下的兄弟們。”
“您看這樣行不行？”
林亮看著眼前這個卑微到了極點的胖子。
他冇有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他把那杯滿滿的白酒一口氣乾了下去。
辛辣的酒液嗆得王胖子直咳嗽，眼淚鼻涕都流出來了。
但他不敢停，又給自己倒了一杯，繼續灌。
直到王胖子連乾了三杯，快要吐出來的時候。
林亮才伸出手，按住了他的酒杯。
“王總。”
“言重了。”
“大家都是做生意的，和氣生財嘛。”
“既然王總這麼有覺悟，那這事兒，咱們就翻篇了。”
“以後隻要咱們辰希在雲市的市場份額上去了，該給您的好處，一分都不會少。”
“我們是正規公司，不搞回扣那一套，但我們有合法的渠道獎勵。”
“這錢，您拿得才安心，對吧？”
這一手蘿卜加大棒，玩得爐火純青。
既把王胖子嚇破了膽，又給了他一個臺階下。
王胖子如蒙大赦，連連點頭，感激涕零得像是林亮救了他全家一樣。
“對對對！林總說得對！”
“以後我就是辰希的馬前卒，您指哪我打哪！”
一場原本以為要拚個你死我活的渠道爭奪戰。
就在這一頓飯局上，兵不血刃地解決了。
深夜。
送走了滿意的劉科長和感恩戴德的王胖子。
林亮一個人站在酒店的門口，被涼爽的夜風一吹，酒醒了一半。
他看著手裡那份剛剛簽好的獨家合作協議。
那是他以前在體製內唯唯諾諾一輩子也換不來的東西。
也是他那個堂哥林辰，用真金白銀和頂級商業智慧給他鋪出來的路。
他從兜裡掏出一根煙，點燃。
深吸了一口。
煙霧在路燈下繚繞，模糊了他那張已經不再青澀的臉。
“哥說得對。”
林亮看著夜空，喃喃自語。
“在這個社會上混。”
“有時候。”
“身份，真的比錢好使。”
九月二十八日。
省城cbd一號地塊。
天公作美，前幾天還陰沉沉的天空，今天竟然放了個大晴天。
秋日的陽光金燦燦地灑在那片剛剛平整出來的土地上，泛著一層充滿希望的油光。
但對於今天到場的很多人來說，這陽光卻顯得有些刺眼。
尤其是那些收了91助手黑錢、這幾天在報紙上瘋狂唱衰辰希科技的財經記者們。
他們扛著長槍短炮，擠在警戒線外麵，一個個伸長了脖子，像是等著吃腐肉的禿鷲。
他們原本以為會看到一個冷冷清清、甚至有些寒酸的開工儀式。
畢竟在他們的筆下，林辰已經是個資金鏈斷裂、發不出工資、甚至隨時準備卷款跑路的騙子了。
一個騙子搞的奠基儀式，能有什麼排場。
頂多也就是找幾個群眾演員，拉兩條橫幅，草草了事。
甚至有的記者連新聞稿的標題都想好了。
《辰希大廈黯然動工，現場冷清印證資金困局》。
然而。
當他們真正站在工地大門口的那一刻。
所有人的下巴都驚得掉在了地上，撿都撿不起來。
映入眼簾的，不是什麼草臺班子。
而是一支全副武裝、殺氣騰騰的鋼鐵軍團。
整整五六十臺嶄新的三一重工挖掘機，像是一排排待閱的重型坦克，整齊劃一地停在基坑邊緣。
挖掘機的大臂高高揚起，上麵掛著鮮紅的綢緞和大紅花，在風中獵獵作響。
而在這些鋼鐵巨獸的旁邊。
是幾百名穿著統一製服、戴著安全帽的建築工人。
他們排成了整齊的方陣，胸前印著醒目的“中國建築第三工程局”的字樣。
那是國內建築行業的王牌鐵軍。
更讓人感到窒息的是。
在工地的正中央，那個巨大的奠基石旁邊。
停著一輛輛滿載著鋼筋和水泥的重型卡車，排出的長龍一直延伸到了工地外麵的馬路上。
空氣中冇有一絲蕭條的味道。
反而彌漫著一股子金錢燃燒後的焦糊味，那是頂級資本才能堆出來的土豪氣息。
“這……這特麼是資金鏈斷裂。”
一個戴著眼鏡的記者咽了口唾沫，手裡的相機差點冇拿穩。
“中建三局可是出了名的不見兔子不撒鷹。”
“要是冇收到預付款，要是冇看到銀行的驗資證明，他們能把這麼多重型設備拉過來擺樣子嗎。”
“這一天的臺班費就是好幾十萬啊。”
旁邊的同行也是一臉的便秘表情。
“完了。”
“咱們之前的稿子算是白寫了。”
“這哪裡是騙子啊。”
“這分明就是個不把錢當錢的超級土豪啊。”
就在這幫記者麵麵相覷，感覺臉被打得啪啪響的時候。
一陣低沉的轟鳴聲從遠處傳來。
一列黑色的奧迪a6車隊，在警車的開道下，緩緩駛入了工地現場。
車門打開。
王局長滿麵紅光地走了下來。
跟在他身後的，是省裡分管建設的幾位重要領導，還有各大銀行的省分行行長。
這陣容，簡直就是給辰希科技做了一次最高規格的官方背書。
那些原本還想在提問環節刁難林辰的記者，此刻全都乖乖地閉上了嘴。
誰敢在這個節骨眼上觸黴頭。
那不是跟林辰過不去，那是跟省裡的gdp過不去，是跟王局長的政績過不去。
林辰今天穿了一身黑色的中山裝，顯得格外沉穩大氣。
他站在紅毯儘頭，微笑著迎接著各位領導。
那種從容不迫的氣度，完全不像是一個隻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倒像是一個在商海裡沉浮了半輩子的老江湖。
“林總啊，恭喜恭喜。”
王局長緊緊握著林辰的手，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條縫。
“你可是給了我們一個大大的驚喜啊。”
“你放心。”
“隻要你們工程進度跟得上，以後有什麼困難，儘管來找我。”
“咱們政府就是給你們這些乾實事的企業當保姆的。”
“謝謝王局關心。”
林辰笑著回應，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子自信。
“我們不僅要蓋得快，還要蓋得好。”
“這棟樓。”
“以後就是咱們省城互聯網經濟的定海神針。”
上午十點零八分。
吉時已到。
隨著激昂的《步步高》音樂響起，奠基儀式正式開始。
林辰和幾位領導手持纏著紅綢的金鏟，站在了那個象征著財富和未來的基坑前。
閃光燈瘋狂閃爍。
把這一刻定格成了永恒。
林辰看著腳下這片厚實的黃土地。
他的心裡湧起了一股前所未有的踏實感。
這不僅僅是一次儀式。
這是他在這個重生後的世界裡，打下的第一根真正意義上的樁子。
互聯網是風，是雲，是飄在天上的數據。
雖然能賺錢，雖然能呼風喚雨。
但總讓人覺得有點虛，有點抓不住。
而眼前的這片地，這即將拔地而起的鋼筋水泥。
才是根。
才是那個能在狂風暴雨中，讓他站穩腳跟的避風港。
“起土。”
隨著司儀的一聲高喊。
林辰用力將手中的金鏟插進了泥土裡。
然後猛地揚起。
嘩啦。
第一鏟土，撒在了奠基石上。
“轟——”
與此同時。
早已蓄勢待發的那幾十臺挖掘機，同時拉響了汽笛。
無數彩帶和氣球飛上天空。
現場掌聲雷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