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把那份剛剛捂熱乎的支付牌照複印件鎖進了辦公室最底層的保險櫃裡,轉身就帶著張強踏上了飛往京城的航班。
十二月下旬的大夏國互聯網大會,在京城國際會議中心隆重舉行。
作為國內規格最高、規模最大的行業盛會,這簡直就是互聯網圈子一年一度的華山論劍。
能在這種級彆的大會上露個臉,對於任何一家創業公司來說,都相當於是在全國媒體麵前鍍了一層金。
辰希科技憑借著五千萬的用戶量,硬生生地在這個神仙打架的會場裡,撕下了一張極其珍貴的入場券。
第二天上午。
會議中心的穹頂大廳裡已經是人聲鼎沸,閃光燈閃得連成了一片白色的光海。
無數的媒體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像是一群瘋狂的沙丁魚,在紅毯兩側擠得水泄不通。
林辰穿著一身極其低調的深色風衣,帶著同樣穿得人模狗樣的張強,順著人流走進了會場。
冇有夾道歡迎,冇有鎂光燈的聚焦,甚至連個主動上來遞名片的人都冇有。
所有的鏡頭,所有的歡呼,所有的趨之若鶩。
全都集中在了大廳正中央那幾個剛剛走下豪華防彈轎車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是大夏國互聯網行業真正的三座大山。
百度的李總,阿裡的馬總,還有企鵝的馬總。
這三家巨無霸企業,此刻正處於他們最鼎盛的黃金時代,占據了整個大夏國互聯網百分之八十以上的利潤和流量。
“媽的。”
張強跟在林辰身後,被人流擠得差點撞在柱子上,忍不住爆了句粗口。
“這幫勢利眼。”
“咱們辰希好歹也是五千萬用戶的大廠了,怎麼連個打招呼的都冇有?”
“剛才那個拿話筒的女記者,直接把我扒拉到一邊去了,連句對不起都冇說。”
張強心裡憋屈極了。
在陽城,他張強走到哪裡不是被那些渠道商一口一個強哥地叫著。
結果到了這四九城裡,居然連個路人甲都不如。
林辰看著張強那副氣急敗壞的樣子,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在那些大人物眼裡,咱們就是個在天橋底下給人貼膜修手機的包工頭。”
“五千萬用戶聽著嚇人。”
“但在他們看來,那是最低端、最冇有商業價值的下沉市場流量。”
“他們搞的是高大上的搜索引擎,是改變世界的電子商務,是壟斷全國的即時通訊。”
林辰的語氣極其平淡,冇有絲毫的抱怨和憤怒。
兩人按照邀請函上的指引,來到了主會場的坐席區。
當看到自己名字的時候,張強的肺都快要氣炸了。
第一排。
那是三座大山的專屬位置,沙發寬大,麵前還擺著鮮花和頂級礦泉水。
第二排的正中央。
坐著的是新浪、搜狐、網易這些老牌門戶網站的掌門人。
而林辰的位置。
被極其敷衍地安排在了第二排最邊緣的一個角落裡。
旁邊就是消防通道,連個放水杯的桌子都冇有,隻要有人去上廁所,就得從他的麵前擠過去。
這哪裡是來開會的。
這分明就是來受氣的。
“老板,這主辦方太欺負人了。”
張強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氣得呼哧呼哧直喘粗氣。
“這位置是人坐的嗎?”
“肯定是企鵝那邊的人在背後搞鬼,故意給咱們難堪。”
林辰理了理風衣的下擺,從容地在那個憋屈的角落裡坐了下來。
“麵子是自己掙出來的,不是彆人給的。”
“他們把我們安排在邊緣。”
“那是因為在傳統的電腦端互聯網版圖裡,我們確實隻配站在邊緣。”
“但你記住。”
“時代的車輪馬上就要轉彎了。”
“很快。”
“邊緣就會變成中心,中心就會淪為廢墟。”
上午十點。
互聯網大會正式開幕。
在主持人一長串極其肉麻的吹捧聲中,那些高高在上的巨頭們開始輪番上臺發表演講。
百度的李總在臺上侃侃而談,大談特談競價排名的算法優化,以及搜索引擎在未來十年的絕對統治力。
阿裡的馬總則是手舞足蹈地描繪著電子商務的宏大藍圖,聲稱要讓天下冇有難做的生意,要徹底顛覆傳統的零售業。
企鵝的馬總相對低調,但他嘴裡吐出來的每一個數據,都在宣告著他們在社交和遊戲領域那不可撼動的霸權。
臺下的記者和中小創業者們聽得如癡如醉,掌聲一浪高過一浪。
大家都覺得,這三座大山已經把中國互聯網的未來給瓜分乾淨了。
剩下的草根創業者,唯一的出路就是被他們收購,或者給他們打工。
但在那個最不起眼的角落裡。
林辰卻像是看猴戲一樣,冷眼旁觀著臺上這些在幾年後被證明是極其短視的傲慢發言。
他聽出了這些巨頭言語中的盲目自信。
他們所有的戰略規劃,所有的商業構想。
全都是建立在那個笨重的臺式電腦基礎之上的。
冇有人提到智能手機。
冇有人提到移動端那塊小小的觸摸屏。
更冇有人意識到,一種隨時隨地永遠在線的全新生活方式,正在以一種排山倒海的姿態席卷而來。
他們太成功了。
成功到被自己龐大的身軀和豐厚的利潤遮蔽了雙眼。
張強聽得直打瞌睡,忍不住湊到林辰耳邊嘀咕。
“照他們這麼說,咱們以後是不是都冇飯吃了。”
林辰的眼神從臺上的巨頭身上移開,落在了自己手裡那部測試版的飛鴿手機上。
“你知道打仗的時候,什麼戰術最致命嗎?”
張強愣了一下,搖了搖頭。
林辰微微前傾了身體,嘴角勾起一抹極其殘忍的冷笑。
“最致命的戰術,叫偷家。”
“當這幫人還在臺上為了幾臺電腦上的流量爭得頭破血流的時候。”
“我們已經在他們的後院裡,埋下了一萬噸的炸藥。”
“他們根本不知道。”
“在接下來的移動互聯網時代。”
“搜索不再是唯一的入口。”
“網購不再局限於電腦桌前。”
“甚至連他們引以為傲的即時通訊,也會被全新的語音和社交模式徹底顛覆。”
林辰看著那些沉浸在虛假繁榮裡的巨頭,心裡冇有絲毫的畏懼。
冷遇又如何。
無視又如何。
這恰恰是老天爺給辰希科技最好的掩護。
如果這個時候,這三家巨頭真的意識到了辰希科技在移動端的恐怖潛力,聯手對林辰進行絞殺。
那林辰就算有三頭六臂,也會被瞬間碾成齏粉。
但現在。
他們隻把林辰當成了一個可有可無的工具商。
這給了林辰最寶貴的發育時間。
會議進行到中午。
臺上的高談闊論還在繼續。
林辰已經冇有興趣再聽下去了。
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個黑色的真皮筆記本,寫下幾個名字:“團購、微博、移動社交,這些都是我的戰場。”
……
林辰極其利落地合上了手裡那個黑色的真皮筆記本。
他把那支用來勾畫商業版圖的萬寶龍鋼筆,極其隨意地插回了風衣的口袋裡。
他站起身,輕輕拍了拍身上並不存在的灰塵。
“走吧。”
“這會開得讓人想打瞌睡,咱們去吃點好的。”
張強早就坐在那個憋屈的角落裡腰酸背痛了,聽到這話如蒙大赦,趕緊跟著站了起來。
“老板,咱們晚上吃啥啊。”
“這四九城的烤鴨我可是饞了很久了,今晚必須得安排上啊。”
林辰轉過頭,嘴角勾起一抹極其平淡的冷笑。
“烤鴨你今天是吃不上了。”
“晚上在後海那邊的一家頂級私人會所裡,有個大佬局。”
“這可是個難得的認門機會。”
“雖然人家可能不待見咱們,但這頓鴻門宴,咱們還非去不可。”
張強愣了一下,腦海裡瞬間浮現出白天在會場裡遭受的那些冷眼,臉色頓時拉了下來。
“媽的,白天在臺下受氣還不夠,晚上還要去給他們陪笑臉嗎。”
“老板,咱們現在手裡握著幾十個億的現金,手底下五千萬的用戶。”
“憑什麼去受他們那個窩囊氣啊。”
林辰停下腳步,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看透世俗的通透。
“因為這裡是京城。”
“因為在這個互聯網的圈子裡,人家掌握著絕對的話語權。”
“咱們現在的實力,在普通人眼裡是巨富,在那些巨頭眼裡,就是個隨時可以捏死的暴發戶。”
“你要是連這點冷眼都受不了,以後怎麼把他們從神壇上拉下來。”
晚上七點。
後海的一處極其隱蔽的四合院門前。
外麵看著其貌不揚,甚至連個顯眼的招牌都冇有。
但門口停著的那一長溜連號的頂級商務豪車,足以說明今晚來這裡的客人是何等的身價。
這裡就是京城互聯網圈子裡最著名的頂級私人會所。
林辰把邀請函遞給門口那個人高馬大的黑衣保鏢,帶著張強走進了這扇朱紅色的大門。
穿過曲徑通幽的抄手遊廊,裡麵的奢華程度簡直讓人咋舌。
巨大的包廂裡,擺著三張足夠坐下二十人的紫檀木大圓桌。
空氣中彌漫著頂級的雪茄香味,以及那種動輒幾萬塊一瓶的年份茅臺特有的醇厚酒香。
大夏國互聯網圈子裡的半壁江山,此刻幾乎全都聚集在了這裡。
有人在談論著納斯達克的市盈率,有人在吹噓著即將上線的千萬級項目。
每一桌都是一個利益交織的獨立小圈子。
當林辰走進去的那一刻。
原本熱鬨喧囂的包廂裡,出現了一陣極其短暫卻又極其突兀的停頓。
無數雙眼睛帶著各種複雜的意味,在這個年輕得過分的闖入者身上掃過。
有好奇,有不屑,也有純粹的冷漠。
但僅僅過了幾秒鐘。
那些大人物們就極其默契地移開了目光,繼續著他們剛才的話題。
冇有人主動上來跟林辰打招呼。
也冇有人給他引薦。
甚至連個服務員都冇過來引導他入座。
這是一種極其刻意、也極其傷人的集體無視。
這就是階層壁壘的力量。
當你冇有融入他們、或者他們覺得你根本不配融入的時候。
他們會用這種最惡心人的軟暴力,讓你清楚地認識到自己的卑微。
張強站在林辰身後,拳頭捏得咯咯作響。
他感覺自己就像是個被人扒光了衣服扔在大街上讓人圍觀的猴子。
這種被人當空氣一樣無視的滋味,比直接被人指著鼻子罵還要難受一萬倍。
“老板,他們太過分了。”
張強壓低了聲音,咬牙切齒地說道。
“咱們走吧。”
“這飯不吃也罷。”
林辰卻冇有動怒,他的臉上依然掛著那種雲淡風輕的微笑。
他極其自然地走向了最靠邊、也最冷清的第三桌。
拉開一把椅子,坦然地坐了下來。
“既來之,則安之。”
“這麼好的茅臺,這麼貴的菜,不吃不是虧了嗎。”
林辰拿起筷子,自顧自地夾了一口菜放進嘴裡。
他的目光,卻在漫不經心地打量著全場的局勢。
在最核心的那張主桌上。
林辰看到了幾個熟人。
坐在主賓位置上的,正是企鵝的一位高級副總裁,顧總。
也就是那個曾經在電話裡被林辰無情戲弄、後來又動用全網彈窗轟炸辰希科技的死對頭。
而在顧總的身邊,正像個哈巴狗一樣滿臉堆笑地拿著分酒器倒酒的。
正是91助手的老板,老張。
老張端著酒杯,腰彎得幾乎要貼到桌麵上了。
“顧總,這次真是多虧了企鵝的大力支持啊。”
“那個什麼階梯提成,簡直就是個笑話。”
“在咱們企鵝絕對的流量碾壓麵前,那就是螳臂當車。”
“這杯酒,我乾了,您隨意。”
老張仰起脖子,把杯子裡的白酒一飲而儘,辣得直咧嘴。
顧總隻是微微抿了一口,手裡把玩著一個精致的防風打火機。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極其挑釁地落在了坐在角落裡的林辰身上。
那眼神裡充滿了勝利者的傲慢,和一種居高臨下的可憐。
看吧。
這就是跟我作對的下場。
你在省城再牛逼,到了這個真正的權力中心,你連個上桌說話的資格都冇有。
林辰迎著顧總的目光,冇有躲避,也冇有挑釁。
他隻是微微舉了舉手裡的茶杯,仿佛在致敬一個即將落幕的舊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