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辰希的數據指揮中心裡爆發出掀翻屋頂的歡呼聲時。
遠在千裡之外的深城南山區。
那座象征著大夏國互聯網最高權力的企鵝總部大廈裡,卻是另外一番極其詭異的景象。
大年三十晚上十一點五十分。
企鵝數據中心的核心監控室裡燈火通明。
值班的運維總監老李正端著一杯濃茶,神情極其嚴肅地盯著麵前那塊占據了整麵牆的巨大電子屏幕。
每年除夕夜的零點跨年,都是企鵝技術部門如臨大敵的生死時刻。
因為大夏國的老百姓早就習慣了在這個時候,通過企鵝的聊天軟件給親朋好友發送鋪天蓋地的拜年信息。
那種瞬間爆發的幾億條海量文字和圖片數據,對服務器的並發承載能力是一個極其恐怖的考驗。
為了今晚的平穩度過,企鵝甚至提前半個月就進行了五次大規模的服務器擴容演練。
幾百名頂級工程師放棄了和家人團聚的機會,死死地守在機房裡。
“各單位註意,距離零點還有最後十分鐘!”
老李放下茶杯,拿起對講機大聲下達著指令。
“主乾網帶寬預留通道全部打開!”
“把所有的邊緣業務流量全部降級,給拜年消息的發送鏈路讓出最高優先級的綠色通道!”
“今晚要是誰負責的節點出現了消息延遲或者發送失敗的報錯,過完年直接自己去財務部結賬走人!”
整個機房裡的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雙眼死死地盯著大屏幕上那條代表著實時消息發送量的藍色曲線。
十一點五十五分。
十一點五十八分。
按照往年的經驗,從這個時候開始,曲線就應該出現一個非常明顯的陡峭爬升。
因為很多人會選擇提前兩三分鐘編輯好長長的拜年祝福,然後卡著點發送出去。
但是。
今天晚上的這條藍色曲線,卻透著一股子讓人毛骨悚然的邪門。
它不僅冇有像預想中的那樣開始抬頭向上。
反而像是一條失去了生命體征的心電圖,軟綿綿地趴在水平線上。
甚至,還出現了一絲微弱的下滑趨勢!
老李皺起了眉頭,心裡突然湧起一股不祥的預感。
“怎麼回事?”
“測速探頭出故障了嗎?”
“為什麼消息並發量的增速這麼慢?”
旁邊負責監控鏈路的高級工程師也是一臉的茫然。
他的十根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敲擊著,迅速排查著所有的底層硬件和網絡接口。
“李總,測速探頭一切正常!”
“三大運營商的骨乾網數據回傳也冇有任何丟包和延遲的現象!”
“不是我們的監控係統壞了!”
工程師咽了一口唾沫,聲音裡帶著一絲無法掩飾的顫抖。
“是……是用戶根本就冇有發消息!”
這句話一出,整個核心監控室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所有人都像看瘋子一樣看著那個工程師。
這怎麼可能!
企鵝可是坐擁六億註冊用戶的絕對社交霸主啊!
在大年三十的跨年夜,幾億人竟然不發拜年消息?
難道全大夏國的網民今天晚上全都集體停電斷網了嗎!
“放什麼屁!”
老李猛地一拍桌子,額頭上的青筋都暴突了出來。
“你當我是第一天乾運維嗎!”
“現在馬上就到零點了,大家都在守歲,怎麼可能不發消息!”
“肯定是哪個網關的接口被堵死了,數據包根本冇有傳進我們的主服務器!”
“馬上給我查!”
“要是零點鐘聲敲響的時候,這條線還是這個死樣子,咱們整個部門都得被馬總給活剝了!”
老李急得像是一頭熱鍋上的螞蟻,在機房裡瘋狂地來回踱步。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
十一點五十九分。
十一點五十九分五十秒。
“十!”
“九!”
“八!”
外麵的夜空中已經傳來了震耳欲聾的新年倒數聲和絢爛的煙花爆炸聲。
整個大夏國迎來了二零一零年的第一個瞬間。
“當——”
零點的鐘聲在電視機裡轟然敲響!
老李死死地盯著那塊巨大的監控屏幕,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他期待著那條藍色曲線像往年一樣,化作一根直衝雲霄的擎天柱。
期待著服務器裡傳來那種因為滿載而發出的熟悉轟鳴聲!
然而。
奇跡並冇有發生。
非但冇有發生,反而出現了一個讓所有企鵝工程師瞬間如墜冰窟的恐怖畫麵!
那條代表著企鵝核心生命力的消息發送曲線。
在零點到來的那一秒鐘。
不僅冇有向上爆發。
反而像是一個踩空了懸崖的跳水運動員,直接拉出了一道幾乎是九十度垂直向下的斷崖式暴跌!
一千萬條並發!
五百萬條並發!
一百萬條並發!
原本應該在零點突破上億條峰值的龐大流量,在短短十幾秒鐘內,直接被攔腰斬斷!
整個企鵝總部的服務器集群,甚至因為負載過低而自動降低了散熱風扇的轉速!
機房裡安靜得讓人感到窒息!
“這不可能!”
老李雙腿一軟,直接跌坐在了椅子上。
他那張原本紅潤的臉龐此刻已經變得比紙還要慘白。
“數據腰斬了?”
“大年三十的零點,咱們企鵝的消息發送量竟然出現了斷崖式的嚴重下滑?”
“人都去哪了?”
“這六個億的用戶,難道在一瞬間全都從地球上蒸發了嗎!”
老李的聲音裡透著一股前所未有的絕望和恐懼。
他太清楚這個詭異的數據下滑意味著什麼了。
對於一個依靠社交關係鏈壟斷一切的互聯網帝國來說。
用戶不發消息,就意味著他們不再需要這個平臺!
就意味著企鵝的社交根基,正在被一股看不見的神秘力量瘋狂地抽乾!
“李……李總。”
角落裡,一個年輕的實習工程師顫顫巍巍地舉起了手。
他的另一隻手裡,正緊緊地握著一部亮著屏幕的智能手機。
“我……我好像知道人都去哪了。”
老李猛地轉過頭,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一樣死死地盯著他。
“去哪了!”
“快說!”
那個年輕工程師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把自己手裡的那部手機遞到了老李的麵前。
手機屏幕上,顯示的根本不是企鵝的聊天界麵。
而是一片刺眼的紅色!
那是一個名為飛鴿的軟件界麵,上麵正在瘋狂地掉落著金幣和紅包的動畫特效。
“李總,您看看這個。”
“剛才零點的時候,我本來想在咱們部門的企鵝群裡發個新年祝福的。”
“結果我發現群裡一個人都冇有說話,安靜得像個死群一樣。”
“然後我老媽給我打了個電話,把我大罵了一頓。”
“她說全家人都在那個叫飛鴿的軟件裡搶那個十個億的現金大紅包。”
“還說我二舅剛才手氣爆棚,直接搖到了一個五百塊錢的真金白銀。”
“我老媽嫌我不去群裡幫她點那個翻倍的拆包鏈接,說我耽誤她賺錢了。”
年輕工程師的聲音越說越小,但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極其鋒利的尖刀,狠狠地紮進了老李的心臟裡。
“我剛才點進去看了一眼。”
“我手機通訊錄裡的所有親戚朋友,就連我那個從來不怎麼上網的七十歲爺爺。”
“全都在飛鴿的家族群裡瘋狂地發語音、搶紅包!”
“大家都在忙著綁定銀行卡提現,都在忙著拉人頭翻倍!”
“根本……根本就冇有人有空來打開咱們的企鵝軟件發拜年短信了!”
轟!
這個殘酷到了極點的真相,徹底擊碎了老李所有的僥幸心理。
他一把搶過那個年輕工程師的手機,死死地盯著屏幕上那個不停跳動的飛鴿紅包。
那耀眼的紅色,在老李看來,簡直就是企鵝帝國流出來的鮮血!
老李的嘴唇劇烈地哆嗦著,他終於明白是怎麼原因。
他們企鵝為了今晚的拜年高峰,準備了幾千臺服務器,準備了無數條備用寬帶。
結果人家林辰根本就冇有在正麵戰場上跟他們硬碰硬!
人家直接用一種粗暴到了極點的金錢誘惑,把所有的用戶全都硬生生地拽到了另一個平行的社交宇宙裡!
當全大夏國的老百姓都在低著頭瘋狂搖晃手機搶那幾十塊甚至上萬塊現金的時候。
誰還有心思去鍵盤上敲那幾句乾巴巴的“新年快樂”?
在這場關乎真金白銀的狂歡麵前,企鵝那所謂不可撼動的用戶習慣,簡直脆弱得不堪一擊!
“出大事了!”
“出捅破天的大事了!”
老李猛地回過神來,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從嗓子眼裡跳出來了!
他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色緊急電話,手指瘋狂地顫抖著,撥通了那個他平時根本不敢隨便打擾的高層號碼。
電話那頭響了足足十幾秒鐘,才被人接起。
“喂。”
電話裡傳來了科林有些緊張的聲音。
“老李,怎麼了,服務器出問題了?”
科林此刻正坐在自家那棟千萬級彆的豪宅客廳裡,喝著紅酒看著無聊的春晚重播。
他根本就冇有意識到,一場滅頂之災已經悄無聲息地降臨。
“顧總!冇出問題!”
老李對著話筒歇斯底裡地大吼了起來,聲音淒厲得像是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
“但是咱們的用戶冇了啊!”
“零點的消息發送量出現了斷崖式的嚴重下滑,數據直接被腰斬了!”
“全國的老百姓全都被那個林辰搞的十億紅包給吸到飛鴿那邊去了!”
“咱們的社交大本營,被人給端了啊!”
啪嗒。
科林手裡的那杯頂級紅酒,瞬間滑落在地,猩紅的酒液在地毯上暈染開來。
他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乾乾淨淨。
顧不得地上的玻璃碎片,他像發了瘋一樣衝到自己的電腦前,用顫抖的雙手調出了企鵝的核心數據大盤。
當他親眼看到那條代表著企鵝命脈的消息發送曲線,在零點那一刻形成了一個巨大而恐怖的向下缺口時。
科林隻覺得一陣天旋地轉,雙腿一軟,直接癱跪在了電腦椅前。
數據圖上的那個巨大缺口,仿佛是企鵝帝國崩塌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