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一的淩晨一點。
深城的天空被絢爛的迎春煙花徹底照亮。
整座城市都沉浸在辭舊迎新的狂歡與喜悅之中。
但在深南大道旁的那棟企鵝總部大廈裡,氣氛卻壓抑得像是一個剛剛停屍的冰窖。
地下車庫裡傳來一陣極其刺耳的輪胎摩擦聲。
科林連車門都來不及關死,整個人連滾帶爬地衝向了通往頂層的專屬電梯。
電梯門在頂層總辦會議室的走廊裡轟然打開。
科林跌跌撞撞地衝進會議室,裡麵此刻已經坐滿了人。
在長條形會議桌的最首位上。
坐著那個平時永遠溫文爾雅、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馬總。
馬總穿著一件黑色的大衣,但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來。
他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正前方那塊巨大的投影屏幕。
屏幕上,冇有往年除夕夜那種全線飄紅的喜慶戰報。
隻有一條極其刺眼的、在零點時刻直接垂直跳水的藍色數據曲線。
那是企鵝聊天軟件最核心的生命線,是他們壟斷大夏國互聯網十年之久的絕對基本盤。
“馬……馬總。”
科林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雙腿發軟地走到自己的位置旁。
馬總緩緩地站起身,一步一步地走到那塊巨大的投影屏幕前。
他的手指輕輕地觸摸著那條斷崖式下跌的藍色曲線。
然後,他的目光緩緩移動到了旁邊另一臺顯示器上。
那裡,是通過特殊渠道緊急抓取過來的飛鴿後臺預估數據模型。
一條如火箭升空般垂直九十度向上的紅色狂飆曲線,狠狠地刺痛了在場每一個人的眼睛。
“科林,老劉。”
馬總的聲音沙啞得可怕,透著一股子仿佛蒼老了十歲的深深疲憊。
“我早就警告過你們,不要用傲慢的眼光去看待任何一個對手。”
“你們說飛鴿是個浪費流量的網絡對講機。”
“你們說國人含蓄,隻喜歡敲鍵盤打字。”
“你們說我們的社交壁壘堅不可摧,林辰隻是在垂死掙紮。”
馬總猛地轉過身,一巴掌狠狠地拍在了會議桌上。
“啪!”
這聲脆響在死寂的會議室裡如同驚雷般炸開。
所有的高管都嚇得渾身一哆嗦,把頭埋得更低了。
“你們現在睜大眼睛給我好好看看!”
“看看這全網幾千萬甚至上億的老百姓,是怎麼為了搶那幾塊錢的紅包,把我們的基本盤給徹底拋棄的!”
“看看他們是怎麼把自己的父母、親戚、朋友,全都拉進飛鴿那個綠色的軟件裡去的!”
馬總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他的呼吸變得極其粗重。
雖然早就預料到了飛鴿的用戶今晚會大爆發,但是爆發的程度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飛鴿對企鵝帶來的影響,也遠遠超過了他的想象。
“我們從一開始被那個隻有二十出頭的年輕人給當成傻子一樣耍了!”
馬總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腦海裡開始瘋狂地複盤這大半年來的點點滴滴。
“他從一開始搞辰希助手,跟我們打裝機量補貼戰,那隻是為了吸引我們的火力。”
“他在海外搞那個憤怒的小鳥遊戲,讓我們以為他隻是想做個遊戲渠道商賺點快錢。”
“但這些全都是他拋出來的煙霧彈啊!”
“他的真正目的,一直都是我們企鵝最核心的這塊社交蛋糕!”
“但是他知道,如果從正麵硬攻,他就算燒幾十個億,也根本搶不走我們一個用戶。”
“因為熟人關係鏈都在我們手裡,遷移成本太高了。”
“所以他繞到了我們的背後。”
“他用遊戲做木馬,用語音對講做留存,最後用除夕夜的十億現金紅包作為終極誘餌!”
馬總走到白板前,拿起黑色的記號筆,在上麵重重地畫了一個巨大的圓圈。
“他不僅搶走了我們的用戶時長,他更完成了一件連我們和杭城那個電商巨頭做夢都想完成、卻一直冇有做成的事情。”
“實名綁定銀行卡!”
馬總轉過身,看著全場噤若寒蟬的高管們,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句註定要載入大夏國互聯網曆史的著名論斷。
“社交關係鏈,被紅包這種最簡單粗暴的人性貪婪給徹底激活了!”
“社交加上支付!”
“林辰在今晚,兵不血刃地完成了商業世界上最恐怖的閉環!”
“這是一場極其完美的偷襲珍珠港。”
“偷襲珍珠港”這五個字,就像是五道狂雷,直接劈在了所有企鵝高管的天靈蓋上。
科林身體慢慢軟了下去,差點摔在了地上。
老劉更是麵如死灰,整個人像是一瞬間被抽乾了靈魂。
他們終於意識到,自己當初到底犯了一個多麼愚蠢、多麼致命的戰略級錯誤。
“馬總……那我們現在該怎麼辦?”
老劉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聲音顫抖得像是一個瀕死的老人。
“咱們的財付通雖然也搞了好幾年,但綁卡量和活躍度根本冇法跟他們今晚的爆發相比啊。”
“如果讓林辰在移動支付這個賽道裡徹底站穩了腳跟。”
“他下一步肯定就是利用支付閉環去反哺電商、遊戲。”
“到時候,整個互聯網的流量分配權,就真的要易主了啊!”
馬總的眼神瞬間變得無比淩厲,那是一頭被徹底激怒的雄獅才有的恐怖目光。
“怎麼辦?”
馬總雙手死死地撐在會議桌上,目光如刀般刮過每一個人的臉龐。
“傳我的死命令!”
“從現在這一秒鐘開始,全集團停止一切休假,宣布進入最高級彆的戰備狀態!”
“產品部、技術部、戰略部,所有人連夜給我滾回工位上!”
“我要你們不惜一切代價,立刻在我們的手機聊天軟件裡,給我把搶紅包的功能一模一樣地複刻出來!”
馬總的拳頭狠狠地砸在桌子上,發出砰的一聲巨響。
“他林辰發十個億的噱頭,那我們就真金白銀地發二十個億!”
“他讓用戶綁卡,我們就貼錢給用戶送銀行卡!”
“還有。”
馬總看向科林,眼神裡透著一股子玉石俱焚的狠辣。
“馬上啟動最高級彆的絞殺計劃!”
“把我們所有的流量資源、資本資源、甚至是公關媒體資源全部調動起來!”
“我要在全網的每一個角落,徹底封死關於飛鴿和辰希科技的任何正麵消息!”
“我要讓他在大夏國互聯網裡寸步難行!”
“就算這是一場傷敵一千自損八百的泥潭肉搏戰,我們企鵝也必須把他們拖死在裡麵!”
整個會議室裡瞬間響起了整齊劃一的領命聲。
所有的高管都像瘋了一樣衝出會議室,拿起電話開始瘋狂地召集手底下的基層員工。
他們知道,企鵝已經到了生死存亡的邊緣。
如果不把林辰這把已經捅進大動脈的刀子給拔出來。
企鵝這艘巨輪,真的會在這場移動互聯網的風暴中徹底沉冇。
馬總冇有跟著他們出去。
他獨自一人留在空曠的會議室裡,步履沉重地走到了那扇巨大的全景落地窗前。
窗外的深圳夜空,依然被五彩斑斕的煙花照得亮如白晝。
那此起彼伏的爆竹聲,仿佛是在慶祝一個全新時代的隆重降臨。
但在這震耳欲聾的喧囂中,馬總卻隻感覺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孤獨和恐懼。
他從口袋裡掏出自己那部高檔智能手機,點開了那個綠色的飛鴿圖標。
看著裡麵那些被設計的極其精妙、極其符合人性的搶紅包頁麵。
他知道,這個叫林辰的年輕人,已經徹底蛻變成了一頭足以吞噬一切的凶獸。
而且,這頭凶獸已經張開血盆大口,咬在了他的喉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