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兩點的寶安機場，空氣裡裹挾著一股子南國特有的潮濕與燥熱。
林辰從機艙裡走出來，深深吸了一口這混合著海鹽味和重工業廢氣的空氣。
比起省城那種帶著泥土氣息的冷冽，深城的風裡，滿是那種讓人腎上腺素飆升的野心。
“老板，車已經在外麵了。”
武軍低聲提醒。
他這一路都冇怎麼合眼，即便是在頭等艙裡，他的脊背也始終像一柄出鞘的利劍，死死護在林辰左右。
林辰點點頭，側過臉看了眼身旁的葉青和顧清。
葉青雖然也略顯疲憊，但職業素養讓她在落地的一瞬間就進入了工作狀態，開始打電話約人。
而顧清，也在調取深城這邊最新的工商準入條款。
車子一路疾馳，停在了南山區的一家高檔商務酒店。
林辰冇有休息，而是直接在總統套房的客廳裡開了個短會。
“明天上午十點，約了周博在他們廠裡的會客室見麵。”
葉青揉了揉眉心，攤開報表，“老板，你讓我從陽城抽調的三百萬現金已經到了，但我得提醒你，賽格藍博現在的虧空是個無底洞，他們欠了供應商2.1億，如果咱們全盤接手，這部分怎麼談，才是最考驗人的。”
林辰點燃了一根煙，火光在昏暗的客廳裡明滅不定。
“兩億一千萬的債，在周博眼裡是催命符，但在我眼裡，那是壓價的杠杆。”
林辰吐出一口青煙，聲音冷靜得像是一臺精密儀器：“顧清，明天的談判，你隻管抓一點，法律層麵的資產抵債優先級，我要讓周博明白，如果明天不簽這份合同，他的廠子會被銀行和供應商撕成碎片，他連一分錢的溢價都拿不到。”
次日九點五十分。
深城龍華工業區，賽格藍博移動通信總部。
三輛黑色的奧迪護衛著中間那輛掛著粵b牌照的邁巴赫，霸道地停在了工廠那棟略顯老舊的辦公樓下。
林辰推開車門下車，抬頭望了眼那塊有些掉漆的招牌，心裡泛起一絲極其古怪的糾結。
前世的這時候，這家公司因為賭錯了係統方向，最終在一片罵聲中破產清算，那幾百個優秀的硬件天才最後流散到了華為和小米。
這一世，這些財富，必須姓林。
一行人走進三樓的會客室，一股濃烈的紅塔山煙味撲麵而來。
周博坐在紅木大班臺後麵，頭發亂得像雞窩，整個人看起來瞬間老了十歲。
見到林辰，他隻是機械地站起身，嘴角勉強扯出一絲苦澀的笑：“林總，葉總，冇想到你們真來了。”
“周總，坐吧。”
林辰也冇客氣，直接側過身，把舞臺交給了身邊的顧清。
顧清直接打開公文包，將一份長達三十頁的財務審計修正報告“砰”的一聲拍在桌子上。
“周總，咱們時間都很寶貴。”
顧清的聲音清冷且銳利，像是一把手術刀，“這是我們連夜複核的‘賽格藍博’債務明細。除了你們賬麵上掛著的兩億一千萬負債，我們還發現你在三家代工廠有超過兩千萬的呆賬。最致命的是，你去年買入的那批wm係統專利授權，在安卓大爆發的背景下，目前的殘餘價值幾乎為零。”
周博的臉色瞬間從慘白變成了慘青，他那隻抓著煙盒的手在微微發抖。
“這……這隻是一時的波動，wm係統在商務端還是有受眾的……”
“行了，老周，這種話留著騙鬼去吧。”
林辰直接打斷了他，眼神裡透著一股洞穿一切的冷漠，“現在的市場，諾基亞都在縮減wm的研發，你一個小廠，拿什麼跟趨勢抗衡？你手裡現在唯一的價值，就是那張移動通訊牌照，還有這幾百號還冇跑路的工程師。”
“我要全資收購。包括債務，包括人，包括你這些已經快爛掉的設備。”
林辰豎起三根手指，語氣霸道得不容置疑。
“兩億一千萬的債務，我林辰接了。但我隻給你三千萬的個人溢價。簽了合同，你拿這三千萬去養老，或者去乾彆的。不簽，下午三點銀行的保全員就會帶著法警過來封門，到時候你一分錢都拿不到，還得背一屁股債進黑名單。”
“三千萬？！”
周博猛地站了起來，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林總，你這價壓得也太狠了！我這廠房地皮加上那幾條進口的smt流水線，怎麼也值一個多億吧？你這是趁火打劫！”
“周總，你說那是地皮，我說那是負資產。”
葉青在一旁適時地補了一刀，“現在深城的寫字樓空置率在上升，你這工業用地想變現起碼要半年。你的供應商能等你半年嗎？他們現在就在樓下等著撕了你。”
林辰看著周博那張在極度憤怒和極度恐懼中扭曲的臉，心裡很平靜。
他知道，對於這種已經走到絕路的人，同情是冇有用的，隻有極致的利益割舍和現狀的絕望打擊，才能讓他乖乖就範。
“周總，你有三分鐘時間考慮。”
林辰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聲音平淡如水，“三分鐘後，如果我們冇達成共識，我會出門直接去隔壁的‘藍訊科技’。他們的情況比你好一點，報價估計也更低。”
會客室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隻有牆上的掛鐘發出的“嗒、嗒”聲，像是一聲聲催命符。
周博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汗水順著鬢角往下淌。
他看了看林辰那張年輕得讓人嫉妒的臉，又看了看顧清手裡那份冰冷的合同，內心在劇烈地掙紮。
這種“糾結型”的心理博弈，在商業戰場上最是熬人。
就在時間走到最後一分鐘時，周博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頹然地癱回了轉椅上。
“我……我簽。”
他顫抖著手抓起筆，聲音裡透著一股子絕望後的虛脫。
“但我有個條件，我那一百二十名研發骨乾，你不能隨便裁撤。他們跟著我……”
“放心，他們以後是辰希科技最核心的寶貝。”林辰嘴角終於露出一抹笑意，那是獵人收獲獵物後的從容。
“啪。”
就在周博簽完字、蓋上公司紅大印的一瞬間，會客室的房門突然被人從外麵猛地撞開！
“周博！你個縮頭烏龜！老子知道你在裡麵！”
“還錢！今天不給錢，老子就把你這樓給拆了！”
一群穿著短袖、滿臉橫肉的男人揮舞著厚厚的欠條，氣勢洶洶地衝了進來。
領頭的是個大金鏈子，滿臉通紅，顯然是剛喝了點酒來壯膽。
會客室裡的氣氛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喧鬨撕了個粉碎。
周博嚇得臉色慘白，下意識地就要往桌子底下縮。
林辰卻連身子都冇動一下。
他隻是淡淡地掃了那群債主一眼，隨後轉頭看向一直守在門口、麵如門神的武軍。
“武軍，該你乾活了。”
武軍一言不發，像是一尊黑色的鐵塔，直接橫在了那群債主麵前。
“讓開！你算老幾啊！”大金鏈子伸手就要去推武軍。
武軍隻是反手一扣，空氣中瞬間傳來一陣極其清脆的骨裂聲，大金鏈子疼得當場就跪在了地上，殺豬般的慘叫響徹走廊。
“都閉嘴。”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的袖口，動作優雅得像是在參加一場名流晚宴。
他指了指會議室那張寬大的實木桌子，轉頭對剛從門外進來的幾名黑衣助理點了點頭。
四名助理每人手裡提著一個沉甸甸的銀色金屬手提箱。
“哢噠！”
“哢噠！”
箱子被一字排開，在辦公桌上整齊地鎖扣彈開。
林辰伸手，猛地掀開了箱蓋。
那一瞬間，窗外的陽光恰好灑進屋內，折射在那一疊疊被黃色封帶紮得整整齊齊的鈔票上，散發出一種足以讓人瞬間窒息的、獨屬於金錢的粉紅光芒。
三百萬現金。
這年頭數字轉賬雖然方便，但在這種隨時準備拚命的討債者眼裡，真金白銀的鈔票才是唯一的真理。
空氣，在那一秒鐘徹底凝固了。
看著那一遝遝嶄新的百元大鈔，原本還在叫囂的供應商們瞬間閉上了嘴巴，整個辦公室裡隻剩下粗重的呼吸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