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希科技客服中心。

如果說數據指揮中心是這場冇有硝煙的戰爭的大腦,那麼客服中心,就是最先感受到炮火洗禮的血肉前線。

“叮鈴鈴——!”

“叮鈴鈴鈴鈴——!”

上百臺客服座機,在同一秒鐘,發出了足以讓人精神崩潰的瘋狂嘶鳴。

紅色的占線指示燈連成了一片刺眼的血海,閃爍的頻率快得讓人眼暈。

“您好,這裡是辰希科……喂?喂?先生您先彆罵人!”

“阿姨,您聽我解釋,我們的軟件絕對冇有盜刷您的銀行卡,那個彈窗是……”

“退錢?女士,您的錢一直都在您的辰希支付餘額裡,我們冇有動過一分錢啊!喂?嘟嘟嘟……”

整個客服大廳裡,充斥著女客服們帶著哭腔的沙啞解釋聲。

但根本冇用。

在電話那頭,是全大夏國幾千萬被那個“紅色骷髏頭”徹底嚇破了膽的普通網民。

在2010年,老百姓對互聯網的認知還極其匱乏,網銀被盜這種事在他們眼裡,跟走在街上被人搶了錢包一樣恐怖。

更何況,發出警告的,是他們每天都在用、早已視為互聯網“官方權威”的企鵝!

“騙子!你們這幫殺千刀的騙子!快把綁卡的錢退給我!”

“我報警了!我告訴你們,我的卡裡可是有兩萬塊錢的定期存款,要是少了一分錢,我拿刀去砍死你們!”

“什麼破飛鴿!趕緊給我註銷賬號!老子這輩子都不碰你們的東西了!”

謾罵、詛咒、恐嚇。

如同實質般的負麵情緒,順著電話線瘋狂地傾瀉在這群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歲的客服姑娘身上。

好幾個心理承受能力稍差的新人,已經被罵得直接摘下耳機,趴在鍵盤上嚎啕大哭起來。

林小雨作為行政主管助理,此刻也被臨時抽調過來幫忙接線。

她握著聽筒的手指骨節泛白,嘴唇都被自己咬出了血絲。

她拚命地按照標準話術去安撫用戶,但換來的隻有更加惡毒的辱罵。

“冇用的……”

林小雨放下那個已經被掛斷的電話,看著眼前這片失控的亂象,眼底滿是深深的絕望。

造謠一張嘴,辟謠跑斷腿。

當企鵝這種擁有絕對話語權的巨頭,不顧一切地把“小偷”的帽子死死扣在辰希科技頭上時,任何解釋都顯得蒼白無力。

然而。

這僅僅是企鵝帝國絞殺戰的第一波衝鋒。

真正讓人感到窒息的殺招,接踵而至!

數據指揮中心。

阿傑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監控屏幕,那雙常年因為敲代碼而布滿老繭的雙手,此刻正不受控製地劇烈顫抖著。

“不……不對勁!”

阿傑的聲音像是被人用砂紙狠狠地打磨過,透著一股子絕望的嘶啞。

“老板!強哥!企鵝不僅在電腦端彈窗恐嚇,他們……他們在底層通訊協議上動手了!”

張強一個箭步衝過去,雙手死死撐在阿傑的椅背上,眼睛瞪得像銅鈴:“什麼意思?說人話!”

“全網屏蔽!是全網物理級彆的屏蔽!”

阿傑瘋狂地切換著幾臺測試用的電腦和手機,手指在鍵盤上敲出絕望的殘影。

屏幕上,他用一個測試qq號,試圖將飛鴿的下載鏈接發送給另一個qq好友。

按下回車鍵。

“嗖!”

消息發出了。

但是,接收方的qq聊天框裡,什麼都冇有!

不僅冇有鏈接,甚至連一句提示都冇有!那條帶有“feige”域名的鏈接,在經過企鵝服務器的那一瞬間,就像是被一個無形的黑洞給徹底吞噬了!

秒刪!

“不僅是qq聊天!qq群、qq空間、qq郵箱、……隻要是企鵝係的產品,隻要是企鵝能控製的流量入口,現在已經把關於‘飛鴿’和‘辰希’的所有字眼、所有鏈接、全部拉進了最高級彆的黑名單!”

阿傑抬起頭,那張慘白的臉上寫滿了對這種巨頭強權的恐懼。

“這叫生態隔離。”

“咱們飛鴿,被企鵝從大夏國的互聯網版圖上,硬生生地給‘抹除’了!”

轟!

聽到這句話,張強隻覺得雙腿一軟,整個人踉蹌著倒退了兩步,後背重重地撞在了冰冷的機櫃上。

抹除了。

在2010年,企鵝就代表著大夏國網民在網上的半條命。

他掐斷了你在qq裡的傳播路徑,就等於掐斷了飛鴿最核心的“熟人社交裂變”命脈!

冇有了邀請鏈接,那些被紅包吸引來的新用戶,拿什麼去拉自己的親戚朋友?

再加上那個懸在所有人頭頂、嚇得人魂飛魄散的“盜刷銀行卡”紅色骷髏頭警告!

這特麼就是一個完美到令人窒息的死局!

大屏幕上。

那條代表著飛鴿日活用戶(dau)的綠色曲線,此刻已經變成了一條奔向地獄的死亡瀑布!

八千萬!

六千萬!

五千萬!

這是一種讓人心臟都要停止跳動的斷崖式暴跌!

每一秒鐘,都有成千上萬個用戶在極度的恐慌中,親手將飛鴿從手機和電腦裡卸載得乾乾淨淨。

甚至有人為了以防萬一,直接去銀行櫃臺把綁定的銀行卡給註銷了!

而這,就是壟斷的威力。

當一隻擁有六億用戶的巨獸,徹底放下身段,不講任何商業道德,不顧任何吃相,拚儘全力去踩死一隻正在長大的雛鳥時。

那種碾壓感,讓人根本生不出一絲一毫反抗的力氣。

……

辰希集團最大的會議室。

空氣仿佛凝固成了實質,壓在每一個人的胸口,讓人喘不過氣來。

所有的高管都低著頭,死死地盯著麵前那份剛剛打印出來的、慘不忍睹的日活暴跌報告。

飛鴿的日活用戶,直接被腰斬,甚至還在朝著三千萬的生死線瘋狂滑落!

辰希支付的綁卡量,更是出現了恐怖的大規模解綁潮!

“砰!”

一聲悶響打破了死寂。

葉青將手裡的鋼筆重重地拍在桌麵上。

“各部門彙報一下損失情況吧。我先來。”

葉青翻開手裡的文件,聲音沙啞:

“我們聯係了四大門戶網站,想發聲明辟謠,澄清我們冇有盜刷用戶銀行卡。”

“但是,新浪、搜狐、網易……全拒了。”

葉青苦笑了一聲,笑容裡滿是無奈和悲涼:

“企鵝的市場部給他們施了壓。在這個節骨眼上,冇有人願意為了我們一個即將沉船的創業公司,去得罪如日中天的企鵝帝國。我們的辟謠公告,連個豆腐塊的版麵都買不到。”

葉青合上文件,抬起頭,眼神中透著深深的無力。

在絕對的資本和流量霸權麵前,她那些引以為傲的金融手腕,此刻顯得如此蒼白。

“線下呢?強子,地推那邊怎麼樣?”張棟紅著眼睛問道。

不提地推還好,一提這個,張強那張大臉瞬間因為極度的憤怒和憋屈而扭曲了起來。

“線下特麼的已經翻了天了!”

張強雙拳死死地攥著,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是要吃人一樣。

“全國各地的城市合夥人電話就冇停過!”

“那些昨天還跟我們稱兄道弟、為了拿六塊五提成拚命忽悠客戶裝飛鴿的手機店老板,今天全反水了!”

張強咬著牙,聲音從牙縫裡硬生生地擠出來:

“因為很多買手機的顧客,一回家看到電腦上那個紅色骷髏頭,嚇得連夜跑回手機店鬨事!”

“有的顧客甚至拿著磚頭把店裡的玻璃櫃臺給砸了,非說店主給他們裝了偷錢的木馬病毒!”

“現在那幫店主為了保命,不僅把咱們的飛鴿二維碼全撕了,甚至還主動給客戶裝91助手,來‘自證清白’!”

“咱們兄弟們辛辛苦苦跑了幾個月、用鞋底子磨出來的那幾萬家線下渠道,一夜之間,全特麼變成了91的陣地!”

張強越說越激動,眼珠子裡布滿了駭人的血絲。

這全都是兄弟們拿命拚出來的心血啊!

現在就因為馬總在深城大廈裡按了一個回車鍵,就因為一個造謠的紅色骷髏頭,就全特麼毀了!

這種被人用極其下作的手段,硬生生把按在泥地裡摩擦的屈辱感,讓張強這種草莽出身的漢子根本無法忍受!

“還有技術部……”

阿傑推了推滑落到鼻尖的眼鏡,聲音虛弱得像是剛生了一場大病。

“企鵝在協議層的封殺太徹底了。”

“我試著改了十幾次下載鏈接的域名,甚至用短鏈接跳轉,但隻要經過qq的聊天框,不超過五分鐘,就會立刻被他們的識彆並加入黑名單。”

絕望。

一種令人窒息的、看不到任何翻盤希望的絕望,在會議室裡瘋狂蔓延。

所有人都在看著坐在主位上的林辰。

但即便是對林辰有著盲目崇拜的他們,此刻心裡也忍不住生出了一絲動搖。

這可是企鵝的終極核武器啊。

這可是連360周教主都得退避三舍的流量霸權啊。

老板就算再有錢,可是在這種全方位的生態絞殺下,錢,還能買來流量嗎?

買不來了。

因為所有的路,都被企鵝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