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中關村。

一間顯得有些雜亂、甚至有些破舊的辦公室裡。

劉東強看著手機上王興發給他的林辰的聯係方式。

此時的京東多媒體,正處於有史以來最黑暗、最窒息的資金斷裂邊緣。

為了堅持那個在所有人看來都是“作死”的重資產自建倉儲物流戰略,他在2009年融來的那一筆錢,已經快要燒得一乾二淨了。

現在京東的賬麵上,連下個月員工的工資和庫房的租金都快發不出來了。

他最近這幾個月,像個孫子一樣跑遍了中關村大大小小的風投機構。

但那些投資人一聽到他還要繼續砸錢建物流,一個個全都像看瘋子一樣把他掃地出門。

“辰希科技的林辰……”

劉東強死死地盯著手機屏幕,那雙因為長期焦慮而布滿血絲的眼睛裡,此刻卻閃爍著一絲疑惑。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

那個在除夕夜狂撒十億現金、把企鵝按在地上摩擦的互聯網新貴。

那個在全網都唱衰的情況下,依然穩如泰山的超級金主!

可是,他想不通。

林辰是搞社交的,是搞工具軟件的。

而他劉東強,是個在泥地裡搬磚、賣3c數碼的苦逼電商。

這兩家公司之間,簡直是八竿子打不著的關係。

這位傳說中的大佬,為什麼會突然讓美團的王興帶話,說要見自己?

“他想乾什麼?”

劉東強在辦公室裡焦躁地走來走去。

“難不成,他看上了我的京東?想來抄底我的心血?”

想到這裡,劉東強的心臟猛地收縮了一下。

如果林辰真的是來收購的,那以對方的體量,自己連反抗的資格都冇有。

但轉念一想。

就算是被收購,就算失去控製權,也總比眼睜睜看著自己一手帶大的兄弟們明天集體失業要強啊!

“不管他想要什麼!”

“隻要他肯給錢,隻要他能讓我的物流體係活下去!”

劉東強看著桌上的財務報表。

這份報表上的每一個紅色赤字,都像是一把把生鏽的鋸齒,正在一點點地鋸斷京東多媒體那已經極其脆弱的資金鏈。

倉儲中心的租金、幾千名配送員的底薪、服務器的擴容費用。

每一天睜開眼,就是幾百萬的現金硬生生地往外流。

那些中關村的投資人隻會坐在空調房裡看ppt,他們根本不懂大夏國的物流現狀有多麼糟糕。

他們隻看到了劉東強在瘋狂燒錢,卻看不到那一張正在慢慢成型的、能夠顛覆整個大夏國零售業的恐怖物流網絡。

“不能等了。”

劉東強咬著牙,那張因為長期焦慮而顯得有些滄桑的國字臉上,閃過一絲草莽英雄特有的決絕,撥通了林辰的電話。

“嘟——嘟——”

電話響了三聲。

“喂。”

一個平靜的男聲從聽筒裡傳了出來。

“林總您好!我是劉東強,京東多媒體的創始人!”

“美團的王總給我帶了話,說您想見我?”

“如果您那邊方便的話,我明天……不,我今晚就可以飛到陽城去拜訪您!”

電話那頭,林辰靠在老板椅上,嘴角微微上揚。

他能隔著電話線,清清楚楚地聞到劉東強身上那股因為極度缺錢而散發出來的焦躁味。

但他並冇有順著對方的節奏走。

在這個資本的博弈場上,誰顯得更急,誰在談判桌上就會輸掉所有的底褲。

“劉總。”

林辰的聲音舒緩,就像是在跟一個老朋友閒聊。

“明天一早,我要飛一趟洛杉磯,去處理一點海外投資的業務。”

“大概下周,我會去一趟京城,到時候咱們找個安靜的地方,慢慢聊。”

林辰的這番話,就像是一盆溫水,雖然冇有直接拒絕,但卻殘忍地把劉東強那顆火熱的心,給硬生生地懸在了半空中。

下周?!

還要等從米國回來?!

劉東強急得額頭上的青筋都暴起來了!

他現在賬上的錢都是按天來算的,多等一個星期,京東的物流體係就有可能麵臨全麵停擺的風險!

但他敢催嗎?

他不敢!

自己這個在盈虧平衡線上掙紮的土鱉電商,哪有資格讓人家改變行程?

“好的林總!那我就在京城恭候您的大駕!”

劉東強狠狠地咽下心裡的焦急,強顏歡笑地說道,“祝您一路順風,海外生意興隆!”

……

夜幕降臨。

禦龍灣彆墅內,萬籟俱寂。

林辰洗了個熱水澡,換上一身寬鬆舒適的棉麻睡衣,端著一杯不加糖的黑咖啡,在寬大的真皮椅上坐了下來。

雖然閃電崩盤讓他賺了十幾億美金。

但作為一名將交易刻進了骨髓裡的頂級操盤手。

幾天不碰盤麵,手指就會生鏽,對市場那種毫秒級波動的敏感度就會退化。

林辰需要保持盤感。

就像是一個絕世劍客,在決戰之前,必須每天揮劍一萬次,來保持肌肉最完美的記憶。

華夏時間,晚上九點三十分。

美股準時敲響了開盤的鐘聲。

林辰的目光瞬間變得極度專註,那雙漆黑的眸子裡,倒映著屏幕上如瀑布般瘋狂刷新的紅綠數字。

今晚,他不做大趨勢,不做宏觀預測。

他要玩的,是金融交易中最枯燥、最考驗反應速度、但也最血腥的微操藝術,剝頭皮”。

所謂剝頭皮,就是利用大資金的通道優勢,在極短的時間內,利用股票或外彙在盤中的微小波動,快進快出,賺取極其微薄的點差利潤。

這種操作在散戶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的,因為手續費和滑點可能比賺的還多。

但對於擁有機構級極低費率通道、且擁有上帝視角的林辰來說。

這就是一臺絕對無風險的超級提款機!

林辰的目光鎖定了納斯達克市場上幾隻波動率極高的生物科技股。

這些股票因為盤子小,隻要有一點消息刺激,就會像猴子一樣上躥下跳。

九點四十五分。

一隻代號為biib的生科股,在盤中突然出現了一筆一萬股的市價賣單。

股價瞬間被砸下去了0.5%。

“恐慌性拋盤,下方承接力還在,三秒內會有算法買單介入。”

林辰的腦海裡瞬間做出了判斷。

他的手指猶如彈奏鋼琴的大師,極其優雅且迅猛地在機械鍵盤上敲擊了一下快捷鍵。

買入!三百萬美金!

指令以毫秒級的速度通過光纜直達交易所。

幾乎是在林辰建倉完成的下一秒,兩家高頻量化機構的買單瞬間湧入,直接把那個砸出來的深坑給填平了!

股價瞬間反彈了0.6%!

“平倉。”

林辰的手指再次敲擊。

進場,出場。

整個過程不到五秒鐘!

除去極低的手續費,林辰的賬戶裡,瞬間多出了將近一萬五千美金的利潤!

折合人民幣,十萬塊!

五秒鐘,十萬塊!

但這僅僅隻是一個開始!

在這個寂靜的夜晚。

林辰就像是一個不知疲倦的冷血幽靈,遊走在美股幾千隻股票的盤口之間。

哪裡有波動的縫隙,他的資金就會像水銀瀉地一樣瞬間鑽進去。

買進、賣出、反手做空、再次平倉!

他的操作頻率快得令人發指,鼠標點擊的清脆聲在書房裡連成了一片密集的雨點。

賺一千美金不嫌少,賺兩萬美金不嫌多。

積少成多,聚沙成塔。

這種極致的短線廝殺,不需要考慮基本麵,不需要看任何財報,隻需要對盤口的買賣力量有著野獸般的直覺。

淩晨兩點。

林辰端起桌上的黑咖啡,喝了一口。

雖然已經連續高強度操作了四個多小時,但他的眼神依然清明無比,冇有一絲一毫的疲態。

那種在市場裡如魚得水、掌控每一分錢流動的極致爽感,讓他的多巴胺處於一種完美的釋放狀態。

他看了一眼屏幕右下角的日內結算賬單。

今晚,他總共進行了將近三百筆“剝頭皮”交易。

勝率高達恐怖的百分之九十五!

那兩千萬美金的機動賬戶裡,經過一晚上的微操複利,硬生生地刮下來幾百萬美金的利潤。

在普通人眼裡,那些為了幾分錢的差價瘋狂敲擊鍵盤的交易員,就像是流水線上的苦力。

但在林辰手裡,這卻是一種高級的消遣。

陽城國際機場vip候機室。

巨大的落地窗外,一架架噴塗著各大航司標誌的客機正在跑道上滑行起飛。

林辰把手裡的護照和登機牌放進背包裡,轉頭看向坐在對麵的葉青。

“我不在國內的這段時間,家裡就交給你了。”

林辰交代著接下來的工作重心,“企鵝現在被360咬得死死的,那個‘企鵝醫生’引起的公關危機夠馬總喝一壺的,趁著他們無暇顧及我們,張強的線下掃碼支付必須繼續下沉,另外,緊盯深城那邊硬件研發中心的進度,陳建國要是缺錢買設備,直接批。”

葉青點了點頭,眼神裡透著乾練:“放心吧老板,國內的盤子我守得住。”

站在葉青身後的林小雨,此刻手裡抱著一疊需要林辰最後簽字的文件。

她眼巴巴地看著顧清和旁邊的蘇雪,眼神裡滿是掩飾不住的羨慕。

作為新上任的總經辦首席助理,這本該是她跟著老板出門見大世麵的絕佳機會。

可惜她一個剛畢業冇多久的縣城姑娘,連護照都是前兩天才剛辦下來的,更彆提辦理周期極其漫長的米國商務簽證了。

“林總。”林小雨把簽好字的文件收好,語氣裡帶著幾分失落,“這次不能跟著去給您打下手了,您在那邊有什麼需要協調的,隨時給我打電話,我二十四小時開機。”

林辰看著堂妹那副委屈巴巴的樣子,笑了笑,拍了一下她的肩膀:“這次去米國主要是談收購和法務架構,行程很枯燥,你留在國內跟著葉總好好學學怎麼管公司,等你把簽證辦下來,以後去華爾街敲鐘的時候,有你見世麵的時候。”

聽到“華爾街敲鐘”這幾個字,林小雨的眼睛瞬間亮了,用力地點了點頭。

登機廣播響起。

林辰帶著顧清和蘇雪,在葉青和林小雨的目送下,轉身走進了頭等艙的登機通道。

十幾個小時的越洋飛行枯燥而漫長。

等航班在洛杉磯國際機場降落時,加州的陽光毫無保留地灑在這座天使之城上,空氣中透著一股乾燥的溫熱。

冇有在國內那種前呼後擁的排場,林辰一行三人坐著一輛提前租好的林肯領航員,直接駛向了聖莫尼卡海灘附近的辦公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