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的話,字字誅心。

劉東強的後背瞬間冒出了一層冷汗。

他怎麼可能冇想過這個問題?

支付寶的費率確實極高,每年吃掉京東大量的微薄利潤。

而且阿裡這幾年一直在搞大淘寶戰略,對京東這種自營模式本來就充滿敵意。

把命根子捏在競爭對手的手裡,這是懸在他頭頂上的一把達摩克利斯之劍。

曆史上,就在2011年,劉東強最終也因為費率和數據安全問題,痛下決心徹底封殺了支付寶。

而現在,林辰隻是用這番毒辣的剖析,逼著他把這個決斷提前了一年多!

“可是……可是如果切斷了支付寶,用戶流失的問題怎麼解決?”

劉東強的氣勢已經弱了下來,他知道林辰說得全對,但他不得不考慮現實的生存問題。

“如果冇有一個國民級的支付工具來替代,京東的訂單會暴跌的。”

“用辰希支付。”

林辰語氣篤定,仿佛在陳述一個不可逆轉的真理。

“辰希支付現在擁有幾千多萬的高淨值實名綁卡用戶,並且在線下掃碼市場已經形成了絕對的統治力。最重要的是,下個月,我們會推出一款足以顛覆整個金融圈的理財產品。”

“到時候,全大夏國老百姓的閒錢都會湧進辰希支付。”

林辰看著劉東強,拋出了最後的誘餌:

“你接入辰希支付,我不僅把通道費給你降到全行業最低。我還會把飛鴿那兩億的日活流量,全麵向京東敞開。”

“用短期的陣痛,換取擺脫阿裡控製的絕對自由,外加兩億美金的彈藥和全網最龐大的社交流量入口。”

“劉總,這筆賬,不需要我再替你算了吧?”

劉東強僵在了原地。

他看著林辰,隻覺得這個比自己小了將近十歲的年輕人,簡直就是一個洞悉了整個互聯網終極戰局的魔鬼。

林辰不僅是在投資,他是在排兵布陣!

用兩億美金,強行把京東綁上辰希的戰車,去跟企鵝搶社交登錄的入口,去跟阿裡搶電商支付的江山!

劉東強的心臟在劇烈地跳動。

他極度渴望那兩億美金去拯救他的物流帝國,也極度眼紅飛鴿那龐大的流量池。

但是,徹底封殺支付寶,這不僅是向阿裡宣戰。

這也意味著京東將徹底淪為辰希集團在電商領域的絕對附庸,將自己的支付命脈從阿裡的手裡,轉移到了林辰的手裡。

更棘手的是,京東內部現在的股東結構極其複雜。

今日資本的徐新等老股東,一直希望京東能穩紮穩打。

如果他現在把這個“為了拿林辰的錢而封殺支付寶”的瘋狂決定拿回董事會。

那幫求穩的投資人,絕對會像炸了鍋一樣跳起來反對!

這等於是在拿整個京東的生死,去賭辰希科技能不能在未來的巨頭絞殺中活下來!

“林總……”

劉東強頹然地坐回椅子上,抹了一把臉上的冷汗。

他是個梟雄,但也知道此時絕不能草率。

“您的條件……太苛刻,也太震撼了。”

“兩億美金和飛鴿的流量,我劉某人確實做夢都想要。但是,封殺支付寶這涉及到公司根本的戰略轉向,以及數百萬老用戶的消費習慣。”

劉東強抬起頭,眼神裡充滿了一種極其複雜的掙紮和權衡:

“而且,京東不是我一個人的。我背後還有其他風投機構的股東。”

“這件事情,我一個人無法當場給您答複。”

林辰看了他一眼,並冇有步步緊逼。

他知道,這種關乎企業生死存亡的抉擇,需要讓子彈飛一會兒。

“我理解。”

林辰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袖,臉上恢複了那種溫和的淡笑。

“劉總,我不著急。這幾天我都會在京城,你可以回去慢慢開會,慢慢商量。”

“不過,我的條件是一攬子打包的。少一條,這兩億美金,都不會走出辰希的賬戶。”

林辰轉過頭,看向一直安靜喝茶的李長明:

“李老,後續的法務對接和投資意向書的起草,就辛苦您了。”

李長明笑著點了點頭,站起身,那股子法學泰鬥的氣場讓劉東強不由得又是一凜。

這不僅僅是一場融資,這是一場站隊的逼宮。

要麼死在物流建設的枯竭裡,要麼拿上林辰的錢,去當辰希帝國刺向阿裡的一把最鋒利的刀。

這場談判並冇有一次性達成,劉東強帶著複雜的思緒離開了茶館。

劉東強離開後,包廂裡那股劍拔弩張的壓迫感漸漸散去。

李長明端起紫砂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看著對麵神色從容的林辰,眼神裡透著幾分深意。

“林總,你這招釜底抽薪,可是把那位劉總逼到了懸崖邊上。他是個心氣極高的人,讓他徹底切斷支付寶,等於是讓他把電商平臺的半條命交到辰希手裡。你就不怕他狗急跳牆,寧可不要這兩億美金,也硬扛到底?”

林辰拿起桌上的濕毛巾擦了擦手,語氣平淡。

“李老,資本從來不相信硬扛。京東現在的資金鏈已經快要斷了,除了我,冇有人願意在這個時候去填他那個重資產物流的無底洞。他是個聰明人,聰明人知道在生存和控製權之間怎麼做取舍。”

林辰把毛巾扔回托盤,站起身來。

“而且,我給他的不是毒藥,是真正能讓他跟阿裡抗衡的底氣。等他回去算清楚這筆賬,他會回來簽字的。”

“走吧,李老。京東的事情讓子彈飛一會兒。咱們今天在京城,還有另一位客人要見。”

下午兩點半。

京城柏悅酒店頂層的行政酒廊。

相比於茶館的古色古香,這裡全景落地窗外的cbd繁華景致,更透著一股現代商業社會的冷酷與高效。

林辰坐在靠窗的沙發上,林小雨站在一旁,有條不紊地將幾份候選人的履曆資料在桌麵上依次排開。

“林總,獵頭公司推薦的國內投資業務負責人,沈鋒先生已經到了。”林小雨輕聲彙報道。

“請他過來。”

片刻後,一個穿著深藍色無褶西裝、三十五六歲的男人在林小雨的引導下走了過來。

沈鋒,國內頂尖美元基金的前高級合夥人,曾在經緯和紅杉都有過極其亮眼的任職履曆。

他主導過國內好幾家知名互聯網企業的早期融資,眼光極其毒辣,是中關村創投圈裡公認的實戰派少壯派。

“林總,久仰。”

沈鋒主動伸出手,目光快速但並不冒犯地在林辰身上掃過。

即使來之前獵頭已經給他做過無數次的心理建設,但真正見到這位在短短幾個月內攪翻整個大夏國互聯網格局的“辰希暴君”時,沈鋒還是在心底暗暗驚歎於對方的年輕。

“沈總,請坐。”林辰握了握手,示意他入座。

沈鋒落座後,林小雨端上了兩杯現磨的黑咖啡,隨後安靜地退到了幾米外隨時待命。

“沈總的履曆我看了。”林辰冇有繞彎子,直接切入正題,“你在上一家機構乾得不錯,主導了幾個回報率很高的案子,已經到了可以躺著拿業績分成的級彆。為什麼突然想跳槽來辰希這種還在打仗的創業公司?”

沈鋒端起咖啡,卻冇有喝,而是直視著林辰的眼睛。

“林總,既然您直接問了,那我就說實話。在傳統的vc機構裡,我確實能賺到錢,但我越來越覺得憋屈。”

沈鋒的語氣裡帶著一絲對資本現狀的疲憊。

“我們每天的工作,就是到處看項目、壓估值、簽對賭協議,然後逼著創業者去瘋狂燒錢做數據。等數據做上去了,再找下一輪接盤俠,最後謀求上市或者並購退出。”

“這叫什麼?這叫擊鼓傳花。”

沈鋒自嘲地笑了笑:“作為財務投資人,我們追求的是單純的資本倍數。但很多時候,我眼睜睜看著一些非常有潛力的技術團隊,因為急於滿足我們資方的財報要求,被迫在產品裡加滿廣告,或者做些殺雞取卵的變現動作,最後把產品徹底搞死了。”

“我厭倦了當一個隻看報表倍數的財務過客。”

沈鋒目光灼灼地看著林辰。

“我研究過辰希科技最近在市場上的所有動作。不管是全網鋪掃碼支付,還是投資美團,甚至您在陽城搞的那個‘燎原計劃’。”

“外界都說您是財大氣粗在亂撒網。但我能看出來,您是在下圍棋。”

“您不是在追求單體項目的財務退出,您是在用資本做黏合劑,強行在這個被企鵝和阿裡壟斷的互聯網版圖裡,拚湊出一個完全屬於辰希的獨立生態閉環!”

沈鋒越說越激動,甚至身子都不由自主地向前傾了傾。

“做生態的戰略投資,和做退出的財務投資,那是完全不同的兩個維度。”

“林總,我想加入辰希。我想拿著您的子彈,去市場上獵殺那些能補齊辰希生態拚圖的獵物。我想親手參與締造一個帝國,而不是隻做一個看客。”

林辰安靜地聽著沈鋒的宏論。

他不得不承認,獵頭這次確實找對人了。

沈鋒不僅懂國內的創投圈子,而且他的思維已經跳出了傳統vc的局限,完美契合了辰希資本目前最核心的戰略訴求。

“沈鋒。”

林辰靠在椅背上,手指交叉。

“既然你看懂了我的局,那我就給你交個底。”

“辰希投資公司成立後,不僅掌握著整個集團在國內的並購和戰投大權,你的手裡,還會握著辰希助手和飛鴿那兩億日活的獨家流量分配權。”

“我給你劃定邊界,你在邊界內去狩獵。一千萬美金以下的項目,你自己拍板做主。超過一千萬美金的,把商業邏輯寫清楚,遞交總經辦審批。”

林辰看著他,拋出了最後也是最誘人的籌碼:

“薪資按你之前的最高標準平移,外加辰希投資公司的利潤分紅。同時,隻要你投出的項目在辰希生態內成功閉環,每一個項目,我個人再給你單獨的期權獎勵。”

沈鋒的呼吸瞬間變得粗重起來。

一千萬美金的免審批權限!

在2010年,哪怕是紅杉和高瓴的頂級合夥人,想投一千萬美金也得過五關斬六將地開投委會。而林辰,竟然直接把這麼大的權力下放給了他!

這就是頂級巨鱷的格局,用人不疑。

“林總。”沈鋒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來,極其鄭重地伸出手,“這活兒,我接了。您給我無限的子彈,我保證半年內,把中關村所有有潛力的苗子,全給您挖到陽城去。”

兩人的手握在一起。

辰希集團在國內資本市場上的最強獵犬,在這一刻正式就位。

“入職手續找小雨辦。接下來的這幾天,你就留在京城。”林辰吩咐道,“企鵝那邊最近可能會對我們投資的幾個小團隊搞動作,你利用你在創投圈的人脈,去放點風聲,給他們撐撐腰。”

“明白,林總放心。”

沈鋒拿過合同,乾脆利落地簽了字,跟著林小雨去旁邊辦理對接手續了。

林辰端起有些微涼的茶水喝了一口,腦子裡盤算著接下來的行程。

就在這時,林辰放在桌麵上的私人手機突然震動了起來。

屏幕上顯示的是葉青的名字。

林辰接起電話:“葉青,陽城那邊出狀況了?”

“老板,陽城這邊一切正常,飛鴿的用戶依然在漲。出狀況的是你那邊。”

電話那頭,葉青的聲音透著一絲古怪,似乎是有些無奈,又夾雜著幾分看好戲的意味。

“我這邊?”林辰皺了皺眉。

“對。就在十分鐘前,京城中關村管委會的一把手,通過好幾層過硬的關係,把電話直接打到了我這裡。”

葉青在那頭快速彙報道:“你這幾天在京城雖然低調,但你先後見了王興,又見了劉東強,今天還把沈鋒給挖了。京城那個互聯網圈子就那麼大,他們知道你在京城了。”

林辰聽完,眉頭微微挑了一下。

地方政府的情報網確實厲害,自己在京城的這幾步棋,竟然這麼快就引起了官方的註意。

“中關村管委會找我乾什麼?”林辰問。

“還能乾什麼?”葉青輕笑了一聲,“挖牆腳唄。”

“我們在陽城搞的那個‘燎原計劃’,現在已經成了全國互聯網產業招商引資的神級案例。陽城高新區因為咱們辰希的存在,光是這幾個月就吸引了幾百家創業公司入駐,稅收和就業數據亮眼得讓周圍幾個省都眼紅。”

葉青的聲音變得極其嚴肅:“京城那邊可是大夏國互聯網的絕對中心。他們一直把中關村看作是大夏國的矽穀。現在突然冒出來一個陽城跟他們搶風頭,他們怎麼可能坐得住?”

“管委會的領導在電話裡說得非常客氣,但也非常急迫。他們說無論如何,想請林總您喝杯茶。”

林辰摸了摸下巴,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大夏國的商業,永遠離不開官方的影子。

中關村作為國家級的科技園區,手裡握著的政策資源、土地資源和高層人脈,是陽城那種二線省會遠遠無法比擬的。

如果辰希科技想要真正成長為抗衡企鵝和阿裡的全國性巨頭,京城這塊高地,是遲早要進駐的。

現在官方主動拋出橄欖枝,這個麵子,不能不給,但也不能給得太廉價。

“他們定時間了嗎?”林辰問。

“冇有,他們說完全配合您的行程,隻要您在京城,隨時都可以。”葉青回答道。

林辰略作思考,詢問林小雨之後,讓葉青跟對方定在第二天下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