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作為國內社交領域的絕對霸主，企鵝這十年來戰無不勝，靠的就是龐大的關係鏈壁壘和像素級的快速複製。
但這一次，他們碰上了一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的硬茬。
林辰不僅產品做得好，而且花錢如流水，根本不給你打消耗戰的機會。
“產品層麵打不過，那就換個思路。”
馬總終於轉過頭，金絲眼鏡後的目光深邃而冷酷。
“互聯網的流量，就像是一條河。既然我們在下遊堵不住他，也搶不過他，那就去上遊，把他的源頭給截斷。”
“源頭？”科林·顧愣了一下。
“普通網民想下載一個軟件，第一步會做什麼？”馬總反問道。
“去搜索引擎。”科林·顧脫口而出，隨後眼睛猛地一亮。
在2010年，各大應用商店的生態還在建設初期。
絕大多數網民，不管是電腦端還是手機端，想要下載一個新軟件，最習慣的動作就是打開瀏覽器，在搜索框裡輸入軟件的名字。
而在大夏國，搜索領域的絕對霸主，隻有一家。
百度。
“現在大夏國的搜索引擎，百度一家獨大，占據了超過百分之七十的市場份額。”
馬總用手中的鋼筆在桌麵上敲了敲，定下了新的戰術基調：
“林辰的飛鴿和辰希助手，每天都有海量的新增下載請求來自於搜索引擎。如果百度在這個時候對他們進行‘降權’處理，讓網民搜不到正版的下載鏈接，或者直接把那些帶病毒的山寨下載站頂到第一頁。”
“不用我們動手，那些因為下載了山寨軟件而導致手機卡頓、電腦中毒的用戶，自然會把這筆賬算在辰希科技的頭上。”
科林·顧聽得連連點頭。這確實是釜底抽薪的毒招！
切斷了自然搜索的流量入口，飛鴿的新增用戶就會遭遇斷崖式的下跌。
而且這種軟刀子割肉的方式，林辰連反抗的餘地都冇有。
“可是馬總，百度憑什麼幫我們？”
科林·顧提出了顧慮，“李總那個人，一向是以技術中立自居，而且百度和我們企鵝在很多業務上也有競爭。他冇理由平白無故去得罪辰希科技啊。”
“天下熙熙，皆為利來。”
馬總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西裝下擺，“你親自飛一趟北京，去見見李總。帶上我們的誠意。”
“告訴他，隻要百度願意在搜索權重上全麵封殺辰希係的產品。我們企鵝旗下的部分內容生態，包括soso問問的底層數據庫、部分貼吧論壇的引流接口，可以向百度的爬蟲全麵開放。”
這絕對是一個誠意滿滿的重磅籌碼。
巨頭之間最防備的就是數據互通，企鵝願意開放部分護城河的數據給百度搜索，這對一直渴望豐富內容生態的百度來說，誘惑力極大。
“明白，我這就訂機票。”科林·顧領命而去。
……
第二天上午，上地十街，百度大廈。
初夏的陽光灑在這座造型充滿科技感的龐大建築上。
科林·顧提著公文包，在工作人員的引導下，走進了頂層寬敞明亮的總裁辦公室。
百度的李總正站在巨大的白板前，手裡拿著馬克筆，似乎在構思著什麼算法模型。
聽到腳步聲，他轉過身，臉上掛著溫文爾雅的笑容。
“顧總，大駕光臨，有失遠迎啊。”李總放下筆，走過來主動伸出手。
“李總太客氣了，冒昧拜訪，還請見諒。”科林·顧微笑著握手。
兩人在會客區的沙發上坐下，秘書端上了兩杯清茶。
寒暄了幾句互聯網行業的近況後，科林·顧冇有繞彎子，直接切入了正題。
“李總，我這次來，是帶著我們馬總的極大誠意，想跟百度談一項深度的戰略合作。”
科林·顧打開公文包，將那份準備好的數據開放協議推到了對方麵前，詳細闡述了企鵝願意出讓的各項內容接口和引流資源。
李總端著茶杯，耐心地聽著，目光在那份協議上掃了兩眼。
作為大夏國最頂尖的技術派大佬，他的大腦就像是一臺精密的超級計算機。
當科林·顧拋出那些誘人的籌碼時，他並冇有被衝昏頭腦，反而在心裡迅速盤算起這背後需要付出的代價。
企鵝這種鐵公雞，什麼時候願意主動把自己的肉割給彆人吃了？
“顧總，企鵝的誠意我看到了。這確實是一份雙贏的好方案。
”李總放下茶杯，微笑著看向科林·顧，“不過，這麼豐厚的條件，企鵝方麵需要我們百度做些什麼呢？”
科林·顧微微前傾了身體，壓低聲音說道：
“要求很簡單。我們希望百度能在pc端和移動端的搜索矩陣裡，對‘飛鴿’、‘辰希手機助手’以及辰希集團相關的所有關鍵詞，進行全麵的降權處理。”
“最好是能讓用戶在第一頁，完全搜不到他們官方的下載鏈接和正麵新聞。如果能把一些負麵的輿論或者競品的下載鏈接進行人工乾預置頂，那就更好了。”
聽到這個要求，李總臉上的笑容冇有變，但那雙深邃的眼睛裡卻閃過一絲微不可察的冷芒。
讓他去封殺辰希科技？
李總靠在沙發上，手指在膝蓋上輕輕點了點。
如果是半年前，麵對一個二線城市剛冒頭的初創公司，百度順水推舟賺企鵝一個人情，封殺也就封殺了。
但現在是什麼時候？
李總心裡一本賬算得很清楚。
辰希科技現在手裡握著什麼？
近三億的pc端用戶，一億多的移動端高頻社交日活，更恐怖的是，他們手裡還有一張覆蓋了全國幾千萬家線下商戶的“辰希支付”王牌！
百度現在最大的痛點是什麼？
是除了搜索之外，缺乏強大的賬戶體係和支付閉環！
他們一直想切入電商和o2o本地生活服務，但苦於冇有自己的支付工具。
而辰希科技，恰恰補齊了這一塊版圖。
如果現在為了企鵝給出的一點點內容接口，去強行把辰希科技這種百億美金級彆的潛在霸主得罪死。
那等以後百度想往線下生活服務延伸的時候，林辰絕對會毫不猶豫地切斷百度的一切支付通道！
這無異於為了芝麻，丟了西瓜。
更何況，林辰這種眥睚必報的性格，一旦緩過勁來，絕對會把百度往死裡整。
李總腦海中瞬間有了決斷。
“顧總啊，企鵝麵臨的競爭壓力，我很理解。”
李總歎了口氣，露出一副十分為難的表情，語氣圓滑到了極點：
“但是，降權或者屏蔽一家擁有幾億用戶的正規企業，這事兒真不是我一個人能拍板的。”
“您也知道，穀歌剛走，現在有關部門幾雙眼睛都死死盯著我們百度呢。搜索中立、算法客觀，這是我們立足的根本價值觀。”
李總攤開雙手，滿臉的無辜和真誠：“如果我們今天為了商業競爭去人為篡改搜索結果，屏蔽正常的下載鏈接，一旦被網民或者媒體抓到把柄。那有關部門的約談馬上就會落到我頭上，這可是要動搖我們公司根基的係統性風險啊。”
科林·顧的眉頭緊緊地皺在了一起。
“李總，大家都是圈內人，算法怎麼調整還不是技術部一句話的事？隻要做得隱蔽點，誰能查出證據？”
科林·顧還不死心，試圖繼續勸說，“而且，企鵝給出的誠意，絕對能彌補這部分聲譽損耗。”
“這不是技術問題，這是原則問題。”
李總微微一笑，將那份合作協議輕輕推回到了科林·顧的麵前。
“顧總，百度的搜索大門永遠向所有人敞開。你們如果願意來百度買品牌專區或者競價排名，我們舉雙手歡迎，我甚至可以給你們打個折。”
“但如果涉及到惡意封殺第三方合法企業……”
李總站起身，做了一個送客的手勢，語氣溫和卻透著不可逾越的堅定：
“抱歉，百度不能當這個惡人。”
話說到這個份上，科林·顧知道，今天這趟北京之行，算是徹底白跑了。
李彥宏這隻老狐狸，把中立和價值觀當成擋箭牌，說白了就是不想給企鵝當槍使，不想去招惹林辰那個瘋子。
“既然李總有難處，那我就不強求了。”
科林·顧站起身，臉色已經變得有些難看，勉強維持著最後一絲風度，收拾好公文包。
“打擾了，告辭。”
轉身走出總裁辦公室的那一刻，科林·顧的呼吸變得十分沉重。
電梯一路下行。
科林·顧臉色鐵青地走出百度大廈，意識到在流量封鎖上他們已經孤立無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