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不僅林辰在,法務總監李長明和ceo葉青也都在場。
顯然,阿裡在線下發動的那場瘋狂反撲,已經驚動了辰希集團的所有核心高層。
“老板,這事兒不能忍了!”
張強一把將手裡那幾張被揉得皺巴巴、甚至還帶著油汙的辰希收款碼摔在茶幾上,那雙因為熬夜和憤怒而布滿血絲的牛眼瞪得老大:
“阿裡那幫中供鐵軍簡直是瘋狗!他們在全國二十個一二線城市同時搞‘二選一’,逼著商戶撕咱們的碼。咱們好不容易培養起來的線下支付習慣,這幾天被他們搶走了將近四十個點的市場份額!”
張強站在那裡,胸口劇烈起伏,聲音裡透著一股子要拚命的狠勁:
“老板,隻要您批五千萬……不,三千萬的專款!我保證帶兄弟們把這群瘋狗打回去!”
坐在對麵的李長明老先生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那張曆經歲月滄桑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法務泰鬥的嚴厲。
“打價格戰是最下乘的手段,正中阿裡的下懷。”
李長明端起紫砂杯,語氣沉穩而篤定:“阿裡利用絕對的資金優勢和平臺壟斷地位,強行要求商戶進行‘二選一’的排他性選擇,這在法理上已經構成了極其惡劣的濫用市場支配地位。”
“林總,我的建議是,立刻向工商總局和反壟斷局提起行政舉報和民事訴訟。把事情鬨大,通過官方的行政力量去強行叫停阿裡的這種流氓行為。我們法務部已經連夜收集了大量的商戶被迫撕碼的錄音和視頻證據,這官司,隻要打,我們就絕對能贏。”
一文一武,兩種截然不同的反擊策略,擺在了林辰的麵前。
張強主張用錢去硬剛,拚刺刀;李長明主張用法律武器去製裁,借官方的勢。
葉青坐在旁邊,手裡拿著最新的財務日報,眉頭緊鎖。
她冇有輕易開口,因為她知道,這兩個方案都有致命的缺陷。
跟進補貼,跟阿裡比資金,那是無底洞;打反壟斷官司,雖然能贏,但國內的司法周期太長了,等判決下來,線下的商戶早就習慣了支付寶的界麵,黃花菜都涼透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那個坐在寬大老板椅上,始終一言不發的年輕男人身上。
林辰冇有去看桌上那些被撕毀的二維碼,也冇有去翻閱李長明準備的厚厚訴狀。
他隨意地靠在椅背上,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個精致的金屬打火機。
“哢噠。”
打火機的蓋子被彈開,幽藍的火苗一閃而過。
“強子,坐下。”
林辰指了指對麵的沙發,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多大點事,大呼小叫。”
“老板,這怎麼是小事?阿裡這是要絕我們的戶啊!”
張強急得像熱鍋上的螞蟻,但看著林辰那副波瀾不驚的樣子,還是隻能硬生生地把火氣憋回去,有些憋屈地坐了下來。
林辰把打火機扔在桌上,目光轉向李長明,微微搖了搖頭。
“官司不用打。補貼,更不用跟進一分錢。”
林辰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透著一種掌控一切的平靜。
“老板?這可是咱們的支付命脈啊!就這麼眼睜睜看著他們搶?”張強急了。
“強子,咱們來做個推演。”
林辰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兩條時間線。
“假設我們現在跟進補貼,我們出一塊五,阿裡出兩塊,最後大家拚到彈儘糧絕。除了讓商戶白白薅走幾個億的羊毛,對我們有什麼實質性的好處嗎?冇有,隻是在比誰的血厚。”
林辰的筆尖重重地敲在白板上:“好,那我們換一種假設。我們不跟進,一分錢都不出。任由阿裡拿著幾億的現金去砸市場。”
“我問你們,阿裡的補貼能一直發下去嗎?能發一年,還是發十年?”
張強愣了一下:“那肯定不行,阿裡的董事會又不是搞慈善的,等市場占有率上去了,他們肯定會停掉補貼開始收割。”
“這就對了。”
林辰眼中閃爍著洞若觀火的精光:
“當阿裡停止補貼的那一天,你們猜,會發生什麼?”
會議室裡安靜了下來,幾個高管麵麵相覷,順著林辰的思路往下想。
“強子,你仔細想想,之前那些用我們辰希收款碼的商戶,他們嘗到的最大甜頭,真的隻是那五毛錢的補貼嗎?”林辰轉過身,將筆尖指向了“飛鴿”兩個字,在下麵重重地畫了一條線。
被林辰這麼一問,張強愣住了。
他的腦海裡飛速回憶著這幾個月在地推一線看到的真實場景。
突然,張強的眼睛猛地一亮,就像是在迷霧中抓到了一根救命的繩索!
“是……是留存!”
張強激動地脫口而出:“我記得好幾個便利店的老板跟我炫耀過,顧客掃碼付完錢後,順手加了他們的飛鴿好友。老板建了個‘特價商品福利群’,隻要店裡進了新鮮的水果或者快過期的臨期商品,老板在飛鴿群裡吼一嗓子,或者在朋友圈裡發個照片,附近的顧客立馬就會跑過來買!”
“有些不想下樓的宅男,甚至直接在飛鴿上發個消息,讓老板把煙酒泡麵送到樓下,然後直接用飛鴿發個專屬紅包就把錢付了!”
“對!”
林辰猛地一拍白板,這是今天整場談話最核心的靈魂所在。
“這就是社交基因對純支付工具的降維碾壓!”
“在飛鴿的生態裡,商戶和顧客不僅僅是買賣關係,更是隨時可以互動的‘好友’。這種低成本、高效率的私域流量沉澱,才是那些小商小販在這個競爭激烈的時代,最夢寐以求的護城河!”
林辰轉過頭,看著滿臉不可思議的葉青和李長明,給出了他那足以令所有巨頭膽寒的絕殺判斷。
“現在,阿裡砸一塊錢的補貼,商戶看在錢的麵子上,可以厚著臉皮逼顧客去下載支付寶,去走那套繁瑣的網銀流程。”
“但是!當阿裡的補貼一停!”
“商戶難道會為了一個既冇有補貼、又無法加好友、且打開極其緩慢的支付工具,去惹惱那些習慣了用飛鴿聊天的顧客嗎?”
林辰冷笑了一聲,語氣裡透著一股看透經濟運行規律的冰冷:
“絕對不可能!”
“顧客不會怪飛鴿不能付款,他們隻會覺得這個老板太死板、不方便,甚至轉身去隔壁那家貼了綠色飛鴿二維碼的店裡買東西。”
“阿裡的‘二選一’,確實能用錢強迫商戶一時。但他們強迫不了消費者的社交習慣,更彌補不了商戶對客戶留存的剛需。”
“當生存和流失顧客的恐懼壓倒了那一塊錢的補貼誘惑時,不用我們動手。”
林辰把馬克筆扔在桌子上,發出清脆的響聲。
“那些今天撕掉我們二維碼的商戶,會自己把腸子悔青,然後哭著喊著、自己用打印機把辰希的黑白二維碼重新印出來,貼在他們收銀臺最顯眼的位置上。”
死寂。
巨大的董事長辦公室裡,陷入了長時間的死寂。
張強、葉青、李長明。
三個在各自領域都是頂尖精英的高管,此刻卻像是三個剛上了第一堂商業基礎課的小學生一樣,被林辰這番透視了商業終極本質的邏輯,給徹底震撼到失語。
如果跟進補貼,結果是商戶用飛鴿;如果不跟進補貼,等阿裡燒完錢,結果依然是商戶用回飛鴿。
既然最終的結局是註定的,那辰希科技憑什麼要拿自己寶貴的現金流,去陪著阿裡跳這個火坑?
不戰而屈人之兵。
用最核心的產品基因,去對抗資本的暴力碾壓。
這哪裡是在做生意,這分明就是在用整個時代的人性,在阿裡的脖子上慢慢收緊一根看不見的絞索!
葉青看著站在白板前的林辰,心底不可抑製地湧起一股深深的敬畏,“老板,你這是把阿裡的資本困局和底層商戶的生存本能,全算到了骨髓裡啊。”
“馬老板花了幾億的真金白銀,在全國幫我們教育了老百姓什麼是‘移動掃碼支付’。等他把市場教育熟了,錢燒光了,他會絕望地發現,結出的果子全掉進了咱們飛鴿的筐裡。”
“如果讓阿裡那幫人聽到您這番話,我估計他們連今晚的覺都睡不著了。”
張強更是激動得渾身肥肉直顫,他那張憋屈的臉,此刻終於綻放出了最燦爛的笑容。
“媽的!老子這就回去告訴底下的兄弟們!收兵!放假!”
“讓阿裡那幫中供鐵軍在外麵曬大太陽發錢去吧!咱們就坐在空調房裡,等著他們自己把打下來的江山給咱們送回來!”
一場原本可能耗資數億、兩敗俱傷的慘烈血戰。
就在林辰這輕描淡寫的幾句沙盤推演中,被輕盈地化解於無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