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希集團內部的架構重組和招兵買馬正在如火如荼地推進。
隨著獵頭公司在全球範圍內撒下天羅地網,每天都有各個領域的頂尖人才提著公文包,走進這棟大樓接受麵試。
整個公司就像是一臺加滿了航空燃油的超級引擎,在全速運轉。
在這片繁忙的景象中,技術總監張棟頂著一頭亂蓬蓬的頭發,手裡拿著一份藍色的硬殼文件夾,快步穿過走廊,敲響了董事長辦公室的大門。
“進。”
門內傳來林辰沉穩的聲音。
張棟推門而入。
他眼窩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層青黑色的胡茬,那件格子襯衫的領口有些發皺。
“老板。”張棟走到辦公桌前,在對麵的椅子上坐下,順手將那個藍色的文件夾遞了過去。
林辰放下手裡的財務報表,看了張棟一眼,隨手拿起桌上的內線電話,讓外麵的林小雨送了一杯現磨的黑咖啡進來。
林辰接過文件夾,並冇有急著翻開,而是靠在椅背上看著他,“怎麼,咱們的站內智能生態搜索項目,遇到硬骨頭了?”
張棟接過林小雨端進來的咖啡,大口灌了半杯,苦澀的熱流順著喉嚨下去,讓他那昏沉的大腦稍微清醒了幾分。
“老板,瞞不過您。”
張棟放下咖啡杯,歎了口氣,語氣裡透著一絲無奈:
“按照您之前的指示,飛鴿內部的‘站內生態搜索’底層數據架構,我們已經搭出雛形了。”
“目前,我們已經把飛鴿公眾號的圖文庫、辰希助手的應用庫,甚至王興那邊美團的本地商戶數據,在後端接口上全部打通。數據孤島已經不存在了。”
林辰翻開文件看了看,微微點頭:“基礎工作做得很紮實。但真正的‘智能推送’和‘語義理解’,目前效果怎麼樣?”
提到這個,張棟有些慚愧地搖了搖頭。
“這塊確實是塊硬骨頭。立項不到一個月,目前我們在‘智能’這塊的進展不大。”
張棟如實交底:“係統依然隻能做到基於關鍵詞的字麵硬匹配。比如用戶搜蘋果,現在的係統根本分不清他到底是想看水果的營養價值,還是想看智能手機的數碼評測。”
“要做到您說的懂人話、千人千麵、信息找人,靠我們這些做後端架構的程序員是不行的,這完全是另一條賽道,必須得有頂級的算法大腦來支撐。”
林辰對此並不意外。
人工智能和推薦算法的護城河有多深,他比誰都清楚。
在2010年,這在國內幾乎是一片盲區。
如果強行讓傳統的程序員去堆代碼,造出來的隻會是一個人工智障。
“所以,這段時間,我讓人事部去滿世界找人了。”
“好在咱們開出的薪資高,而且站內閉環生態的構想對那些技術大牛非常有吸引力,最近剛從百度和清華挖來了一批核心算法人員,現在安置在京城那邊。”
張棟詳細地彙報道:
“百度那邊,我們私下接觸了他們nlp部門的一個副總監和四名高級算法工程師。這幾個人早就受夠了百度的競價排名文化,覺得讓頂尖技術去給醫療廣告當陪襯是種侮辱。看到我們這種不抓取全網垃圾、專做高質量閉環內容的分發模式,他們寧可自己賠付競業違約金,也要全員跳槽過來。”
“清華那邊,我們用辰希海量的真實社交數據作為誘餌,請動了一位專門研究機器學習的教授帶隊,加上他手底下十幾個最優秀的博士生,連鍋端到了咱們的研發中心。”
聽到這裡,林辰的眼底閃過一絲深邃的讚許。
磨刀不誤砍柴工。
不到一個月的時間,能把國內最頂尖的自然語言處理實戰派和學院派全部收入囊中,這筆買賣不僅不虧,反而賺大了。
百度的李總要是知道,自己在前腳拒絕了企鵝的結盟,後腳自己最核心的搜索算法大腦就被林辰神不知鬼不覺地挖走了一塊,估計會被氣得當場摔杯子。
“乾得漂亮。”
林辰合上人員名單,給出了肯定的評價。
“既然這批專業的人到位了,他們對下一步的切入點有什麼具體的規劃?”
張棟立刻進入了專業的技術彙報狀態:
“這批人這兩天剛辦完入職,正在梳理我們的數據池。他們打算先建一個初期數據模型。”
張棟說出算法團隊的初步方案:
“他們的思路非常直接,就是一切以點擊率為核心導向。”
“先收集用戶的點擊行為,根據點擊率來測算用戶的興趣。係統發現用戶點什麼類型的文章多,就瘋狂地給他推送同類型的內容,以此來最大化地增加用戶在飛鴿裡的停留時間。”
張棟覺得這個方案邏輯很通順,完全符合目前互聯網產品搶奪用戶時間的常規操作。
但林辰聽到這裡,卻微微皺起了眉頭。
他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老張,他們不愧是百度出來的,骨子裡還是太註重眼前的淺層流量了。”
林辰轉過身,看著張棟,開始拆解這個看似完美的算法模型背後所隱藏的致命陷阱:
他在白板上畫了一個封閉的圓圈,將一個代表用戶的符號困在其中。
“第一,信息繭房”
“如果係統發現一個用戶喜歡看八卦緋聞,就滿屏隻給他推八卦。短時間內,用戶確實會看得津津有味,點擊率會飆升。”
“但長此以往,他的視野會被算法徹底鎖死在這個狹窄的圈子裡。他獲取不到有價值的增量信息,每天看到的都是同質化的內容。”
林辰的筆尖重重地點在那個圓圈上:“久而久之,用戶會產生嚴重的審美疲勞和對平臺的厭惡感,最終的結局就是徹底拋棄我們這個隻會投喂單一信息的平臺。”
張棟聽得頭皮一麻,額頭上瞬間冒出了一層細汗。
他也是頂尖的架構師,林辰這寥寥數語,直接點透了推薦算法最可怕的反噬效應。一味地迎合用戶底層的獵奇心理,最終毀掉的必然是整個產品的內容深度和格調。
“那……老板,這個問題怎麼破?”張棟虛心求教。
“在推薦模型裡,強行加入‘破圈乾預’和‘探索度’機製。”
林辰給出了明確的解法:“哪怕係統算出了他百分之百喜歡看八卦,你在每一次的十條推薦流裡,也必須硬性塞進去兩條他平時不看的高質量內容,比如深度財經、前沿科技或者優質的本地生活服務。這叫打破繭房,保持生態的多樣性和生命力。”
張棟趕緊拿出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記錄著這宛如神來之筆的算法矯正策略。
“第二。”
林辰冇有停頓,繼續拋出後世血淋淋的經驗教訓。
“唯點擊率論引發的標題黨災難。”
“如果你們的模型,隻是簡單地以用戶是否點擊了這篇文章作為增加權重的唯一標準。”
“那底下的那些內容創作者為了騙流量賺錢,就會無所不用其極地去起一些驚悚、博眼球的垃圾標題。用戶被標題騙進去,一看內容狗屁不通,大呼上當。”
“這種劣幣驅逐良幣的現象,會把我們好不容易建立起來的公眾號生態搞得烏煙瘴氣,最終成為一個垃圾信息集散地!”
林辰目光銳利地下達了技術整改指令:
“所以,考核指標必須多元化。”
“放棄單一的點擊率考核!把‘完讀率’、‘評論區互動數’以及‘轉發分享率’這三個維度,作為判斷一篇內容是否優質的核心權重!”
“文章不僅要有人點,還要有人能耐著性子看完,看完之後還願意分享給飛鴿好友。這才是真正的好內容。”
“把這些綜合指標寫進你們的底層過濾算法裡,那些靠標題黨騙流量的垃圾號,直接給我在源頭上進行降權封殺!”
信息繭房、探索度乾預、完讀率權重……
這些在當時完全冇有人提出過的超前理念,像是一記記重錘,將張棟腦子裡那些傳統的搜索數據模型砸得粉碎,又在廢墟上重新構建起了一座高維度的邏輯大廈。
他看著眼前這個比自己年輕了將近十歲的老板,心底的那種敬畏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
老板不僅懂商業,他對技術演進和社會心理學的認知,已經達到了一個深不可測的地步。
“我明白了,老板!”
張棟合上筆記本,眼神中燃燒著技術人員特有的狂熱與鬥誌。
“我馬上去京城跟那幫大牛開會,把這些權重指標全部寫進底層算法裡!絕對不讓這些炸彈埋在咱們的代碼裡!”
……
一架從陽城直飛京城的波音客機,穩穩地降落在首都國際機場。
林辰帶著林小雨和武軍,通過vip通道走出航站樓。
算算時間,距離上次來京城和官方談妥“雙中心”戰略,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老板,一路辛苦。”
接機口,穿著一身筆挺定製西裝的沈鋒,早就帶著兩輛黑色商務車等候多時。
作為辰希投資公司的掌舵人兼京城分部目前的最高負責人,他整個人散發著一種大權在握、意氣風發的昂揚狀態。
“上車說。”
林辰冇有多客套,直接坐進了寬敞的後座。
車隊駛上機場高速,直奔海澱區。
“京城這邊的大樓和團隊,理順了嗎?”林辰隨手翻開林小雨遞過來的日程表,淡淡地問了一句。
“托老板的福,簡直是勢如破竹。”
坐在側邊的沈鋒難掩眼底的興奮,立刻開始彙報這一個月的戰果:
“中關村管委會給的那棟甲級寫字樓,我們已經全麵接手入駐,正式掛牌‘京城辰希大廈’。官方那五百個落戶指標,簡直就是我們在中關村搶人的終極核武器!”
沈鋒從公文包裡抽出一份投資彙總簡報,遞給林辰。
“這一個月,我動用了一千萬美金免審批的權限,一口氣拿下了七個極具潛力的初創團隊。”
“其中三家是做移動端底層優化工具的,兩家是做本地生活服務數據抓取的。我還順手用溢價收購了一家專門做ui視覺設計的頂尖工作室。這些人拿了咱們的錢和戶口指標,全都歡天喜地地搬進了咱們的大樓,直接並入了集團的研發序列。”
林辰掃了一眼名單上的項目和資金消耗,微微點頭。
沈鋒確實是個乾練的少壯派投資人,冇有辜負他的期望。
這七個團隊雖然現在看不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價值,但它們就像是拚圖的邊角料,完美地填補了辰希生態在移動端的一些細微空白。
“不過,這些都是開胃菜。”
沈鋒話鋒一轉,神色變得無比鄭重。
“真正的大頭,是張總監配合獵頭公司,從百度和清華中科院挖來的那批ai算法大拿。”
“他們這幾十號人,我已經按照您的最高保密要求,單獨安置在大廈的最頂層。除了專門的內部電梯,冇有任何人能接觸到他們的核心機房。”
“這群學霸和技術瘋子,這幾天正卯著勁搭底層框架,就等著您今天來定盤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