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在鄭老爺子旁邊的李輝，冷哼了一聲。
他晃了晃手裡的高腳杯，語氣中帶著幾分明顯的傲慢與調侃：
“林總果然是年輕氣盛，做事雷厲風行。”
“不過，咱們港島做生意，講究的是個底蘊和細水長流。我看過你們辰希一號基金的財報，在內地的a股市場確實算是個奇跡。但在我們看來，a股那種散戶主導的政策市，多少帶點投機的運氣成分。”
李輝抿了一口紅酒，眼神中透出一種居高臨下的優越感：
“互聯網這東西，來得快去得也快，說到底就是一層隨時會破的泡沫。真要論起抗風險能力，還得是咱們手裡的地皮、深水港和跨國航運。這才是幾百年都倒不了的鐵飯碗。”
“林總，你覺得呢？”
這番話，明麵上是探討商業模式，實際上就是赤裸裸的下馬威。
在敲打林辰：你那點靠炒股和搞軟件賺來的快錢，在我們這些掌握著實體經濟命脈的老錢家族麵前，根本上不得臺麵。
麵對這種挑釁，李俊在一旁急得直捏一把汗，生怕林辰當場翻臉掀桌子。
然而，林辰不僅冇有動怒，反而嘴角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鐵飯碗？”
林辰端起麵前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葉，聲音平緩，卻字字如刀：
“李公子說的底蘊，就是靠著壟斷港島的土地資源，把老百姓逼進三十平米的鴿子籠和劏房裡，然後世世代代吸他們的血，收他們的租？”
此話一出，包廂裡的空氣瞬間降到了冰點。
李輝的臉色猛地一變，這簡直是指著他們的鼻子在罵娘！
林辰冇有理會對方難看的臉色，放下茶杯，目光深邃地環視全場。
“你們引以為傲的地產和航運，在過去的五十年裡確實是暴利。但那是因為你們享受了亞洲經濟騰飛和全球化貿易初期的時代紅利。”
“但現在是2010年了。”
“歐美在量化寬鬆，全球的供應鏈正在發生極其深刻的重構。你們港島作為轉口貿易的樞紐地位，正在被內地的深城、滬上等深水港一步步蠶食取代。你們的貨運吞吐量，這幾年是在漲，還是在跌，你們自己看財報比我清楚。”
林辰手指在桌麵上點了兩下，發出的聲音像是敲響了舊時代的喪鐘：
“至於地產？當一個城市的年輕人把九成的收入都拿去交房租，徹底喪失了消費能力和創新動力的時候，這個城市的經濟就已經是一潭死水。”
“你們守著一堆鋼筋水泥，看著賬麵上的資產規模幾百億、上千億，覺得自己天下無敵。但你們真的能把這些所謂的核心資產，在短時間內變現嗎？”
“所謂的底蘊，說白了，不過是僵化的資產沉澱罷了。”
這番毫不留情、直擊靈魂的宏觀經濟剖析，讓在場的幾位大亨全都愣住了。
他們原本以為林辰隻是個懂點代碼和炒股的暴發戶，誰能想到，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幾句話就把他們這些老牌家族麵臨的結構性困境，扒得連底褲都不剩！
這哪裡是外行人？
這分明是站在全球宏觀經濟的最頂端，在俯視他們的這盤死棋！
“林總，言重了。”
一直沉默不語的鄭老爺子，終於開口了。
他握著紫檀木拐杖的手微微收緊，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掩飾不住的震驚。
他製止了還想反駁的李輝，看向林辰的目光裡，終於收起了那種長輩看晚輩的高高在上。
這個年輕人，絕不是他們能隨意拿捏的角色。
“江山代有才人出。我們這些老家夥，確實有些跟不上你們年輕人的節奏了。”
鄭老爺子咳嗽了兩聲，把話題強行拉回了今天的正軌，試圖用資金體量來找回一點顏麵。
“林總，咱們打開天窗說亮話。”
“你的眼光我們很認可。辰希資本應該馬上要發行三號基金。我們幾個老夥計商量了一下，一致看好內地的移動互聯網市場，願意拿出三十億港幣，一次性認購你新基金的份額。”
鄭老爺子頓了頓，拋出了老錢家族慣用的談判籌碼：
“不過，我們的資金量比較大。按照規矩，這管理費和後期的超額業績分成，我們需要重新簽一份補充協議。並且，以後辰希集團在海外的高淨值項目，我們需要擁有優先跟投權。”
三十億港幣！
外加降低手續費和優先跟投權。
在鄭老爺子看來，這已經算是給了林辰天大的麵子。
一個內地的私募經理，麵對這筆足以讓他瞬間躋身頂尖圈層的巨額資金，冇有任何理由拒絕。
但是。
聽到這個數字，林辰忍不住失笑出聲。
那笑聲中，冇有憤怒，隻有一種純粹的、上位者聽到窮人吹噓自己有一百塊錢時的無奈和好笑。
“鄭老，你們剛才說，a股是政策市，帶點運氣的成分。”
“這一點我同意。”
“所以，這大半年來，我個人的主要精力，其實並冇有放在國內。我更喜歡去大洋彼岸的華爾街，去賺那些聰明人的錢。”
林辰看著鄭老爺子，語氣平緩得像是在訴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上個月美股發生了一場閃電崩盤，不知道各位老總有冇有看新聞？”
聽到這個日期，在場的幾位港島大亨臉色瞬間一變。
他們怎麼可能不知道！
那場冇有任何征兆的暴跌，導致全球無數對衝基金爆倉，他們自己家族名下的一些海外資產池，也在那天晚上蒙受了巨大的回撤損失！
那是一場讓所有金融老兵都聞之色變的災難！
“就在那天晚上。”
林辰的目光深邃如淵，一字一頓地說道：
“我動用了所有的離岸底倉，加上高盛給我的期權杠杆，做空了道瓊斯指數。然後，在最底部平倉，反手做多。”
“一個晚上的時間。”
“我從華爾街那些做市商的口袋裡，拿走了一點微不足道的利潤。”
林辰冇有報數字，隻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李俊。
這種事如果冇有林辰同意，李俊是不能泄露的。
現在收到了林辰的示意，他也冇什麼好顧慮，深吸了一口氣，頂著幾位大亨死死盯過來的目光，聲音洪亮、甚至帶著一股子歇斯底裡的狂熱和驕傲，大聲報出了那個真實的數字：
“林總在那天晚上的單夜淨利潤，是十五點二億！美金！！！”
轟！！！
十五點二億美金！
折合一百多億人民幣！
一百二十多億港幣！
而且，是單夜！
純現金！！！
紫荊廳裡，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冇有哪怕一絲一毫的聲音。
李輝手裡端著的紅酒杯，因為手指劇烈的痙攣，“啪嗒”一聲掉在了名貴的地毯上，紅色的酒液濺濕了他昂貴的皮鞋，但他整個人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樣，連動都不敢動一下。
幾個老牌家族的掌門人，瞳孔瘋狂收縮，臉色慘白，呼吸停滯！
他們引以為傲的三十億港幣認購款？
折算下來，也就不到四億美金！
這特麼連人家一個晚上在華爾街賺到的零頭都不夠啊！
更讓他們感到毛骨悚然的，是這筆錢背後的意義。
在2010年，港島的四大家族雖然號稱資產千億，但這上千億是土地估值，是股票市值！
如果讓他們立刻湊出現金，彆說是十五億美金，就算是湊五億美金的活錢，他們都得召開好幾輪董事會，甚至要拋售資產才能湊齊！
而眼前這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一晚上就賺了這麼多！
什麼叫老錢底蘊？
在絕對的流動性和無解的金融絞殺能力麵前，那些守著幾棟樓收租的底蘊，蒼白得就像是一張一捅就破的窗戶紙！
而且，這種恐怖的賺錢能力，更讓他們更加堅定了要搭上林辰的決心。
“現在，各位還覺得，我有必要為了你們那點認購款，去改我辰希資本的規矩嗎？”
林辰靠在椅背上，靜靜地看著對麵已經被徹底震得喪失了思考能力的豪門大亨們。
“我來港島，不是來求資金的。”
“我是來拿牌照的。”
林辰的語氣裡透出了一股順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決斷：“我需要 港島證監會的1號、4號和9號牌照。作為回報，我可以允許你們的資金，按照標準的費率和排隊順序，進入我未來的海外投資母基金。”
“搭我的車，我保證你們賺到的，比你們在維多利亞港收十年的租還要多。”
冇有談判，冇有拉扯。
隻有赤裸裸的降維展示和最後通牒。
鄭老爺子死死地捏著紫檀木拐杖，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他看了看身邊已經完全失去鬥誌的李輝等人，再看了看對麵猶如一尊神明般不可戰勝的林辰。
這位在港島商界叱吒風雲了半個世紀的老人，終於長長地吐出了一口濁氣，看向林辰的眼神裡多了一份深深的敬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