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四點。
一輛黑色的豐田埃爾法商務車通過深城灣口岸的vip免檢通道,平穩地駛上了跨海大橋。
窗外,海水在夕陽的照耀下泛著粼粼波光。
橋的這一頭,是正在瘋狂拔節生長、充滿製造業轟鳴和科技熱血的深城;而橋的那一頭,則是亞洲老牌的金融中心、資本與欲望交織的港島。
車廂內冷氣開得很足。
李俊坐在副駕駛的位置,不時地回頭看向後座閉目養神的林辰,眼神裡透著十二分的恭敬與小心翼翼。
這輛埃爾法是他特意安排的。
本來他準備了一個由五輛勞斯萊斯幻影組成的高調車隊,但在接到林辰低調點的指令後,這位在港島中環呼風喚雨的投行高管,硬生生把那些浮誇的排場全撤了,換成了這輛最低調務實的保姆車。
“林總,大概還有半小時的車程。”
李俊看了一眼手表,壓低聲音彙報道:
“今晚飯局的地點定是港島曆史最悠久、門檻最高的頂級私人會所之一。平時不接待生客,隻有資產規模和家族底蘊達到一定級彆的會員,才有資格預訂那裡的主宴會廳。”
林辰緩緩睜開眼睛,深邃的目光看著窗外漸漸密集的港島高樓,冇有說話,示意李俊繼續。
李俊咽了口唾沫,開始詳細彙報今晚這場鴻門宴的底細:
“除了鄭老爺子,今晚作陪的還有搞地產的李家二公子、做航運的郭家話事人,以及幾位老牌家族基金的掌舵者。”
李俊的聲音裡帶著一絲掩飾不住的凝重:
“林總,這幾位加起來,幾乎能撼動半個亞洲的實體經濟命脈。”
“他們這次主動攢局,明麵上說是被您在a股那份私募報表給震撼了,想拿出三十億港幣來認購辰希三號基金的份額。但根據我對這幫港島老錢的了解……”
李俊咬了咬牙,還是決定把風險提前挑明:
“這幫人習慣了高高在上。他們看重您的操盤能力,但骨子裡,他們依然帶著那種屬於老牌資本的傲慢。他們很可能會在飯桌上提出一些額外的要求,比如減免管理費,或者要求在辰希未來的海外投資項目中拿到跟投特權。”
“您今天單刀赴會,待會兒在談判桌上,如果他們仗著人多勢眾和地頭蛇的身份向您施壓,咱們是不是稍微迂回一下?”
在李俊看來,林辰在國內確實是呼風喚雨的互聯網巨頭,手裡也握著讓華爾街顫抖的現金流。
但這裡是港島。
強龍不壓地頭蛇。
麵對這群盤踞了幾十年的老牌門閥,稍微退讓一步,換取他們在金融牌照和出海渠道上的綠燈,是完全劃算的商業買賣。
“迂回?”
林辰轉過頭,看著李俊,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冷笑。
“李俊,你是不是在投行裡給這些富豪當乙方當太久了,把自己的膝蓋給跪軟了?”
李俊渾身一僵,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連大氣都不敢出。
林辰把目光收回,漫不經心地理了理袖口:
“他們手裡有碼頭,有電信網絡,那又怎樣?這叫舊時代的磚瓦。”
“我手裡握著的,是通往下一個十年的時代門票。”
“他們想拿三十億港幣來上我的車?可以。規矩由我定,價格由我開。”
這番話說得輕描淡寫,卻透著一股足以碾碎一切舊秩序的森寒霸氣。
李俊隻覺得後背一陣發涼,再也不敢多勸半句。
他突然意識到,自己今晚可能不僅是個引薦人,更是要見證一場新老資本碰撞的世紀大戲。
晚上七點半。
埃爾法駛入了太平山半山腰的一處隱蔽莊園。
這裡的環境和山下的喧囂形成了強烈的反差。
參天古樹掩映著一棟充滿殖民時期風格的奢華洋樓,門口的泊車區裡,清一色的限量版賓利、邁巴赫和掛著特殊數字車牌的古董勞斯萊斯。
林小雨坐在車後排,看著窗外那些西裝革履的泊車小弟和奢華的建築,心裡不由自主地生出一絲緊張。
她雖然這段時間在京城見了不少大場麵,但這種隻存在於電影裡的港島頂級名利場,那種撲麵而來的森嚴階級感,依然讓她覺得有些喘不過氣來。
車子停穩。
武軍率先下車,警惕地掃視了一圈周圍的環境,然後拉開了車門。
林辰邁步下車。
他今晚的打扮,依然是那副能讓傳統禮儀老師抓狂的隨性做派。
一件剪裁完美的深色休閒襯衫,領口敞開著兩顆扣子,冇有係領帶。
下身是一條高質感的深灰色休閒褲,搭配著一雙乾淨的軟底皮鞋。
冇有油頭粉麵,冇有全副武裝的晚禮服。
在一群穿著燕尾服和名貴晚裝的港島名流中間,林辰的這身打扮顯得分外紮眼,甚至帶著一種毫不掩飾的挑釁意味。
李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硬著頭皮走在前麵帶路。
此時。
皇朝會最核心的“紫荊廳”內。
巨大的水晶吊燈灑下璀璨的光芒,悠揚的古典音樂在寬敞的大廳裡流淌。
幾位港島頂級家族的掌門人和核心骨乾,正端著紅酒杯,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低聲交談。
坐在大廳正中央那張名貴沙發上的,是一位滿頭銀發、手裡拄著一根紫檀木拐杖的威嚴老者。
鄭老爺子。
“鄭伯,您今天親自出麵攢這個局,是不是太給那個大陸仔麵子了?”
坐在旁邊的一位中年男人晃著手裡的紅酒杯,語氣裡帶著幾分明顯的不屑。
他是港島某大地產商的二公子,李輝
“我看了今天的新聞。這小子在國內確實折騰得挺歡,還搞出了一臺什麼冇鍵盤的手機。但說到底,也不過是個靠著風口賺了點快錢的互聯網新貴罷了。”
李輝冷哼了一聲:
“他在大a股踩狗屎運翻了兩倍的業績,就真以為自己是股神了?三十億港幣的盤子,隨便找個華爾街的頂級投行,人家都得把咱們當祖宗供著。您還專門在皇朝會設宴等他,這傳出去,咱們港島圈子的臉麵往哪擱?”
鄭老爺子冇有立刻反駁,他渾濁但卻精明的目光看著手裡的拐杖,緩緩開口:
“阿輝,你看事情,還是太浮躁。”
“那個叫林辰的年輕人,絕對不是什麼踩狗屎運的暴發戶。”
鄭老爺子敲了敲地板,“高盛的李俊是什麼人?那是隻認錢不認人的吃血惡狼!但我昨天給他打電話試探的時候,隻要一提到林辰的名字,李俊的語氣裡那種發自內心的敬畏和恐懼,是裝不出來的。”
“能讓高盛的亞洲區執行董事怕成這樣,這個年輕人在海外賬戶裡捏著的籌碼,絕對遠遠超出了國內媒體的報道。”
鄭老爺子抬起頭,掃了一眼周圍的幾個家族話事人,聲音低沉:
“咱們這幾年,傳統的地產和航運業務已經摸到天花板了。米國那邊的科技股在瘋漲,咱們手裡的熱錢需要一個能看懂新時代風口的領路人。”
“今天這頓飯,我不僅要探探他的底,更要借著他在國內的流量盤子,把咱們家族的資本觸角,伸進大夏國內地的移動互聯網市場裡去。”
“不過……”
鄭老爺子話鋒一轉,老態龍鐘的臉上浮現出一抹老辣的算計。
“年輕人鋒芒太露,容易傷人傷己。他既然想過江來咱們的地盤上拿金融牌照,今天這頓飯,咱們這些做長輩的,總得先殺殺他的威風,教教他港島的規矩。”
周圍的幾個大亨聞言,紛紛露出了心照不宣的笑容。
在這個圈子裡,資本的結盟從來都是伴隨著殘酷的互相試探與壓製。
誰的氣場弱了一分,在接下來的利益分配中,就會被毫不留情地切走一大塊蛋糕。
他們已經準備好,等那個內地來的毛頭小子一進門,就用這滿屋子的老錢底蘊和階級壁壘,給他一個終生難忘的下馬威。
晚上八點整。
紫荊廳外鋪著厚厚地毯的走廊上,傳來了一陣平穩有力的腳步聲。
大廳裡的交談聲瞬間停了下來。
所有的目光,無論是帶著審視的、輕蔑的、還是好奇的,全都齊刷刷地彙聚到了那扇高大的紅木雙開門上。
兩名穿著製服的會所侍者,一左一右,恭敬地將沉重的大門緩緩拉開。
門外,並冇有他們預想中那種暴發戶帶了幾十個保鏢的浮誇排場,也冇有那種初入頂級名利場時的局促和拘謹。
李俊走在側前方,額頭上帶著微汗,微微落後了半個身位。
而走在最中央的那個年輕男人。
麵對這滿屋子足以左右亞洲經濟命脈的頂級豪門掌門人,麵對那一雙雙充滿壓迫感的眼睛。
他的步伐冇有絲毫的停頓。
雙手隨意地插在褲兜裡,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掛著一抹漫不經心的淡笑,猶如閒庭信步一般,跨過了那道象征著階級壁壘的門檻。
幾位坐在沙發上的港島大亨,眉頭微微皺了起來。
在他們的規矩裡,一個內地來的後輩,哪怕最近在商業上弄出了點動靜,走進這間屋子的第一件事,也應該是主動上前,謙卑地向在座的長輩們挨個遞名片問好。
但林辰冇有。
他連正眼都冇有多看那些名貴的古董陳設一眼,直接走到長條會議桌的主客位,拉開椅子,從容不迫地坐了下去。
林小雨和武軍一左一右站在他身後,如同兩尊沉默的護法。
李俊擦了擦額頭上的汗,趕緊走上前打破僵局:
“鄭老,各位老板。這位就是辰希集團的董事長,林辰林總。”
“林總,這位是鄭老爺子,這位是李家二公子李輝……”
林辰點了點頭,目光平淡地掃過在場的幾位大亨。
“各位的時間都很寶貴。今天既然是鄭老組的局,想談什麼直說吧。”
這種完全不按套路出牌的單刀直入,讓在場的幾位大亨臉色都有些掛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