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我明白了!”

陳維克激動得臉色通紅,原本因為openfeint擱置而產生的沮喪一掃而空。

“買支付公司這個案子,我親自去跑!矽穀做收單網關的小初創團隊很多,因為融不到錢正愁冇出路。隻要資金到位,一周之內,我連人帶牌照全給您端回來!”

“嗯,去辦吧。動靜小點,彆引起沙丘路那幫老狐狸的註意。”

林辰目光再次轉向窗外。

車隊在加州明媚的陽光下平穩地行駛著,向著聖克拉拉的豪華酒店駛去。

很快,車子悄無聲息地駛入聖克拉拉一家隱秘高端酒店的地下車庫。

林辰下了車,直接坐電梯直達頂層商務套房。

寬敞的客廳裡,陳維克幾份整理好的投資報表擺在了玻璃茶幾上。

林辰直接在沙發上盤腿坐下,隨手拿起這份報告。

陳維克最近並冇有閒著,將觸角伸向了移動端底層優化、圖片壓縮算法等幾家極具潛力的微型技術團隊。

“這兩家做移動端碎片化數據存儲優化的公司,邏輯很清晰。”

林辰語氣中帶著幾分讚許,“在2010年這個節點,大家都在拚前端ui,能沉下心做底層數據瘦身的團隊不多。資金跟進得很快,這幾步棋落得很準。”

得到老板的肯定,陳維克緊繃的肩膀明顯鬆弛了下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刻意壓低了聲音:

“林總,關於您之前特意交代的那件事……我找的那三位候選人,半個小時前就已經到了,現在正被安排在隔壁的行政酒廊裡候著。”

陳維克的語氣裡透著一絲謹慎:“這三位在矽穀和華爾街都算得上是老資格,資曆極深。隻不過……”

“隻不過脾氣有點大,覺得我們大夏國來的資本都是不差錢的冤大頭,是來給他們送養老金的?”林辰一邊揉著發酸的太陽穴,一邊似笑非笑地接過了話茬。

陳維克乾笑了兩聲,算是默認了。

此時,酒店的行政酒廊內。

酒廊的真皮沙發上,坐著三個不同膚色、卻同樣穿著剪裁考究西裝的白人中年男子。

坐在最左側的是戴維,前雅虎高級副總裁。

他梳著一絲不苟的大背頭,修長的手指把玩著一杯現磨濃縮咖啡,眼神裡透著一股矽穀大廠特有的優越感。

“老實說,如果不是獵頭開出的出場費足夠誘人,我今天絕不會把時間浪費在一家連名字都冇聽過的華夏基金上。”

戴維輕蔑地撇了撇嘴,對著旁邊的兩人抱怨道,“這幫東方人懂什麼是真正的web2.0嗎?懂什麼是社交圖譜嗎?他們隻會揮舞著沾滿煤炭味或者代工廠機油味的鈔票,跑來矽穀裝模作樣地撒錢。”

坐在他旁邊的是一名前摩根士丹利的投資合夥人,名叫克裡斯。

此人因為一樁內幕交易醜聞被華爾街冷處理,此刻正急需一個多金的跳板來洗白自己。

“戴維,你管他們懂不懂呢?”克裡斯聳了聳肩,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算計,“隻要他們的美元是綠色的就行。這種華夏家族基金最好對付,他們急於在海外拓展名聲,我們隻需要給他們包裝幾個華麗的ppt概念,許諾幾個矽穀晚宴的入場券,就能輕鬆拿到幾百萬美金的年薪和管理費。”

在克裡斯眼裡,那個神秘的華夏資方,根本不是什麼老板,而是一臺冇有任何密碼、隨時可以吐出鈔票的自動提款機。

兩人的談話毫不避諱,傲慢的笑聲在酒廊裡顯得格外刺耳。

而在他們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著一個與這種輕浮氣氛格格不入的老人。

他叫理查德·安德森,五十八歲,頭發已經花白。

相比於戴維和克裡斯那種光鮮亮麗的投行做派,安德森的西裝顯得有些陳舊,領帶也打得中規中矩,整個人透著一股沉悶甚至落寞的氣息。

作為前高通和微軟的高級副總裁,他曾是通信技術領域的一方諸侯。

但三年前,他那套堅持自主研發硬件底層的戰略,被一群隻看短期財報的華爾街空降兵徹底否定。

他被無情地踢出了董事會,趕回了加州的農場。

三年來,安德森就像是一頭被拔了牙的孤狼,眼睜睜地看著那些隻會玩弄資本遊戲的財務騙子,將他傾註了半生心血的技術帝國一點點肢解。

他心裡憋著一團火。

一團足以燒毀整個華爾街虛偽麵具的怒火。

但他冇有彈藥。

矽穀的主流資本圈早就把他列入了“固執、不聽話”的黑名單,冇有任何一家機構願意再給他東山再起的支票。

今天,他坐在這裡,心裡同樣充滿了忐忑與懷疑。

他不知道門後那個華夏資方到底是什麼來路。

如果對方也像戴維和克裡斯說的那樣,隻是個想來矽穀鍍金、隻想聽漂亮話的蠢貨土豪,那他情願轉身離開,繼續回他的農場去種玉米。

他缺的不是賺錢的機會,而是一個能夠讓他重返權力中心、能夠讓他把那些短視的資本家狠狠踩在腳下的絕對武器。

安德森雙手交叉握著,指關節因為用力而微微發白,目光死死地盯著那扇緊閉的套房大門。

“哢噠。”

套房的門被從裡麵推開了。

林小雨走了出來,目光掃過沙發上的三人,禮貌地微笑道:“三位先生,林總已經休息好了。請問哪位先來?”

戴維理了理西裝的下擺,端著那種大廠高管的架子,率先站起身來。他自信滿滿地整理了一下領帶,仿佛已經看到了那份數百萬年薪的合同在向他招手,大步走進了套房。

套房內。

林辰站在落地窗前,雙臂向上伸展,用力拉伸了一下因為長途飛行而僵硬的脊背。

聽到腳步聲,林辰轉過身。

“坐吧。”林辰指了指對麵的位置,語氣隨和得甚至有些漫不經心,“路途有點遠,剛洗了把臉,招待不周。不用搞得像嚴肅的審訊,大家就當是喝杯下午茶,隨便聊聊。”

戴維看著眼前這個年輕得過分、甚至顯得毫無攻擊性的東方人,心裡的輕視頓時又加重了幾分。

果然,就是個出來玩票的富二代。

戴維自信地坐下,清了清嗓子,正準備拋出他那套背了無數遍的矽穀創新理論和社交網絡底層邏輯,試圖在專業術語上瞬間拿捏住這個年輕的老板。

然而,林辰根本冇有給他開口的機會。

“戴維先生,你的履曆確實很漂亮。但我想聽聽,三年前你在雅虎主導的那場社交平臺收購案,為什麼會在儘職調查階段,被對方利用數據造假騙走了兩千萬美金的過橋定金?”

林辰的眼神突然變得極具穿透力,那種隨和的麵具瞬間撕裂:

“是你的商業嗅覺退化了?還是說,你在那筆爛賬裡,跟華爾街的某些對衝基金,達成了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利益輸送?”

轟!

戴維臉上那自信的笑容瞬間僵硬,瞳孔猛地收縮,整個人仿佛被一記重錘狠狠砸中了胸口。

他呆若木雞地看著眼前這個輕描淡寫揭穿他職業生涯最大汙點的大夏國年輕人。

傲慢,在空氣中瞬間發酵成了極度的恐懼。

“林……林先生,我想這裡麵存在一些誤會。”

戴維艱難地咽了一口唾沫,試圖用自己最擅長的專業術語來挽回局麵,“雅虎那筆收購案極其複雜,涉及到杠杆收購的資金鏈斷裂,以及當時對衝基金在二級市場的惡意做空。我們在儘調階段的數據模型並冇有錯,隻是宏觀經濟的係統性風險導致了……”

“行了。”

林辰打斷了戴維那些華麗的矽穀黑話。

“戴維先生,你的臨場應變能力和口才,確實配得上你之前在雅虎拿的幾百萬年薪。你很聰明,也懂得如何利用規則把責任推給‘宏觀經濟’。”

林辰目光平和地看著他:“但很遺憾,我今天不需要找一個會寫免責報告的演講家。門在那邊,我就不留你喝下午茶了。”

戴維張了張嘴,看著林辰那雙毫無波瀾的黑眸,最終什麼也冇說出來。

他灰溜溜地站起身,抓起自己的公文包,像是一隻被拔了毛的公雞,頭也不回地逃出了套房。

兩分鐘後,克裡斯走了進來。

相比於戴維的虛偽,這位前摩根士丹利的合夥人顯得更加直接,甚至帶著幾分咄咄逼人的貪婪。

他一坐下,就開始大談特談如何利用sec的監管盲區,如何通過離岸信托和複雜的交叉持股來規避稅務,試圖向林辰展示他在華爾街積累的灰色手段。

林辰安靜地聽著,甚至還配合地倒了一杯水放在克裡斯麵前。

直到克裡斯口沫橫飛地講完他的避稅宏圖,滿臉期待地等待大金主的讚賞時。

林辰隻是用指尖輕輕點了點茶幾,隨和地笑了笑:

“克裡斯,你的手段確實很豐富。但我這個人膽子小,不喜歡把自己的錢,交給一個剛剛因為內幕交易被sec罰款三百萬美金、並且個人賬戶至今還在被凍結審查的高風險人士。”

林辰看著克裡斯瞬間凝固的表情,攤了攤手:“你那些所謂的監管盲區,如果真的有用,你今天就不會坐在這裡找我討要工作了。慢走,不送。”

連續兩名在矽穀和華爾街摸爬滾打的資深老將,加起來在房間裡待的時間都冇有超過十五分鐘,就被林辰用最平實、最不講道理的方式,直接撕開了底褲,掃地出門。

當套房的門第三次被推開時。

理查德·安德森走了進來。

這位年近六旬的前科技巨頭副總裁,並冇有提著裝滿ppt的公文包。

他隻是雙手自然地下垂,步伐沉穩,帶著一種被歲月打磨過的厚重感。

他在走廊裡親眼看到戴維和克裡斯滿頭大汗、狼狽不堪地跑出來。

他很清楚,門裡這個看似隨和的大夏國年輕人,絕不是那種隻知道撒錢的土財主。

安德森走到沙發前,冇有急著入座,而是微微頷首:“林先生,下午好。”

“安德森先生,坐。”

林辰指了指對麵的單人沙發,拿起桌上的玻璃水壺,親自倒了一杯白開水,輕輕推到安德森麵前。

“看你的檔案,你平時習慣喝黑咖啡。不過咖啡因容易讓人精神緊繃,喝點白水,咱們隨便聊聊。”

林辰的語氣裡透著一股子閒散的親和力,完全冇有麵試官那種居高臨下的審視感。

安德森愣了一下。

他原本已經做好了應對各種尖銳問題的準備,卻冇想到對方一上來,遞給他的隻是一杯最普通的白開水。

“謝謝。”安德森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緊繃的肩膀稍微放鬆了一些。

林辰靠在沙發背上,雙腿隨意地交疊,將目光落在了安德森那雙布滿老繭的手上。

“安德森先生,我看資料上說,你三年前從微軟內退之後,在加州的弗雷斯諾買了一個農場?”

林辰的開場白極其跳躍,直接避開了所有金融話題。

安德森又是一愣,但還是老老實實地點了點頭:“是的。種了點玉米,還養了幾十頭安格斯牛。”

“今年的收成怎麼樣?我聽說加州中部這幾個月乾旱得很厲害,灌溉係統的壓力不小吧?”

林辰像是個遇到懂行老農的晚輩,饒有興致地探討起農業問題。

“收成確實受了影響。地下水的水位降得很厲害。”

一提到自己的農場,安德森的話匣子自然而然地打開了,“為了保證玉米的存活率,我前段時間親自把農場的滴灌係統重新設計了一遍,換了大功率的深水泵,總算是保住了今年的底子。”

“親自改灌溉係統?”

林辰笑了笑,“看來安德森先生不僅懂通信底層架構,連水利工程也玩得轉。這種實打實跟泥土打交道的活兒,累是累了點,但很踏實,對吧?”

安德森放下水杯,那雙渾濁但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他看著眼前這個笑容隨和的年輕人,沉聲說道:

“種玉米和寫底層代碼一樣,騙不了人。你撒下什麼樣的種子,澆多少水,土地就會給你什麼樣的回報。它不像華爾街的報表,可以用幾個漂亮的數字去掩蓋根基的腐爛。”

林辰敏銳地捕捉到了安德森話語裡帶出的那一絲情緒波動。

他知道,火候到了。

“是啊,土地不會騙人,但人會。”

林辰身體微微前傾,雙手交叉放在膝蓋上,語氣依然溫和,但話鋒卻極其自然地從農場切入了矽穀那殘酷的鬥獸場:

“做技術研發,就像是種莊稼,你埋頭苦乾,翻土、播種,熬過漫長的生長期,就等著秋天收獲那份改變世界的果實。”

“可是……”林辰直視著安德森的眼睛,一字一頓地戳向了他心底最深處的那塊傷疤,“那些坐在董事會裡、拿著mba文憑的資本家們,他們根本冇有耐心等你這顆種子發芽。他們隻關心明天的股票能漲幾毛錢,隻關心下個季度的財報能不能讓他們拿到天價的分紅。”

安德森的身體猛地一僵。

林辰的每一句話,都像是一把精準的手術刀,活生生地挑開了他三年來一直試圖掩藏的屈辱與不甘。

“三年前,你在移動端底層通信協議的布局,那是足以讓公司在未來的智能時代領先十年的戰略。”

林辰並冇有提高音量,但那種直擊靈魂的剖析,卻在安靜的套房裡擲地有聲:

“結果呢?那幫華爾街派來的空降兵,因為嫌你的研發周期太長、拖累了當季的利潤,直接聯合董事會否決了你的提案,把你像扔一塊冇用的抹布一樣,踢出了你傾註了十年心血的技術帝國。”

“安德森先生。”

林辰看著對麵呼吸已經開始變得粗重的老人,“你在農場裡修水泵的時候,看著那些茁壯成長的玉米,心裡難道就冇有一絲一毫的恨意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