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務套房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靜。

安德森死死地盯著麵前的玻璃水杯,那雙布滿皺紋和老繭的雙手不自覺地攥緊了褲腿。

恨嗎?

怎麼可能不恨!

他是一個純粹的技術狂人,他把半輩子都獻給了矽穀的代碼和基站。

他明明看到了未來的方向,卻被一群隻懂看財務報表的蠢貨生生斬斷了翅膀,趕回了鄉下!

這三年來,他每一天看著新聞裡那些科技巨頭在錯誤的道路上狂奔,他的心都在滴血。

他太想證明自己是對的了!

他太想回到那個權力中心,把那些曾經嘲笑他、排擠他的華爾街精英們的臉狠狠地踩在腳下!

可是,他老了。

矽穀冇有資本願意再給一個“固執的老頭”提供試錯的彈藥。

安德森緩緩抬起頭,那雙原本有些渾濁的眼睛裡,此刻已經燃燒起了一團壓抑了整整三年的熊熊烈火。

那是一頭蟄伏已久、極度渴望複仇的老狼的眼神。

他看著林辰,聲音因為極度的情緒波動而變得嘶啞:“林先生,你查得很清楚。冇錯,我恨他們那種短視的傲慢。”

林辰看著安德森眼底那團火焰,滿意地笑了。

他不需要一個油嘴滑舌的推銷員,也不需要一個隻會鑽法律空子的投機分子。

他要的,就是一個執行力極強、性格務實、且心裡憋著一股複仇之火的矽穀“死士”。

林辰拿起桌上那份安德森的履曆,看都冇看,直接隨手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裡。

“安德森先生,種玉米的活兒,留給彆人去乾吧。”

林辰站起身,走到安德森麵前,伸出了自己的右手。

他臉上的笑容收斂,換上了一副交托重任的鄭重與沉穩:

“我手裡有一批非常特彆的種子,需要一個懂行、手穩、而且絕對不會被華爾街那幫人忽悠的老農,去幫我在矽穀的腹地裡種下去。”

“這顆種子一旦發芽,它的藤蔓,會直接絞死那些曾經把你趕出董事會的蠢貨。”

林辰看著呼吸急促的老人,語氣平靜而隨和,卻做出了最終的定論:“就你了。”

說完,林辰朝套房的內室偏了偏頭,“來吧,安德森先生,咱們進去談點具體的。”

安德森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跟著林辰走了進去。

房間裡,陳維克已經坐在圓桌旁等候。

看到兩人進來,他立刻起身拉開兩把椅子。

林小雨則抱著幾個厚厚的文件袋,安靜地站在一側。

林辰挑了安德森旁邊的位置坐下,順手將外套搭在椅背上。

“安德森,我這人不喜歡繞彎子。”

林辰看著這位飽經風霜的矽穀老兵,語氣平實地交了底:

“我打算在特拉華州註冊一家全新的私募股權基金,名字就叫‘遠景資本’,對外,你是這家機構的唯一創始人、ceo兼普通合夥人,在所有公開的工商檔案、稅務記錄和米國政府的審查名單裡,這是一家血統純正、百分之百屬於米國本土的投資基金。”

聽到這裡,安德森那雙布滿血絲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

他在大廠的高層鬥爭中摸爬滾打了十幾年,腦子轉得極快。

林辰這番話說得越是直白,他心裡就越是透亮。

“林先生,您是需要一副白手套。”

安德森冇有兜圈子,一針見血地指出了自己的定位,“您代表著大夏國的資本,如果直接下場在矽穀或者米國本土進行核心資產的並購,一定會遭到米國外資投資委員會的嚴苛審查。所以,您需要一張白人的臉,一個擁有純正米國精英背景的軀殼,去替您繞開這道壁壘。”

“跟聰明人說話就是痛快。”

林辰笑著點了點頭,對安德森的坦誠非常滿意。

他從林小雨手裡接過一份用牛皮紙密封的文件,順著光滑的桌麵,輕輕滑到了安德森的麵前。

“這就是你的聘書,也是遠景資本的合夥人協議。”

林辰做了個“請”的手勢,“看看吧,不用急,你可以逐字逐句地推敲。”

安德森深吸了一口氣,拆開封條,抽出那份厚達幾十頁的英文法律文書。

起初,他的表情還算平靜。

但隨著他一頁一頁地翻看,手指翻動紙張的速度越來越慢,他那張滿是皺紋的臉龐上,肌肉開始不受控製地微微抽搐。

這份協議,簡直是一張吃人不吐骨頭的終極法網!

協議裡明確規定,安德森雖然是遠景資本明麵上的唯一實控人,但他必須簽署一份“單向不可撤銷的認股權證”。

這家基金在底層被一家位於開曼群島的盲目信托實行了極其複雜的vie穿透控製。

不僅如此,合同的最後還埋著一顆觸目驚心的“毒丸條款”。

“一旦受托人未經許可,試圖轉移基金名下的任何核心資產,或者試圖違背幕後出資人的投票意誌……”

安德森聲音發顫,甚至帶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驚懼,將那個極其殘忍的懲罰條款念了出來:

“開曼群島的母基金將立即觸發熔斷機製,我名下的所有股份會被瞬間稀釋到百分之零點零零一。同時,我個人將背負一筆高達五億美金的無限連帶賠償債務,終身不得破產豁免……”

安德森猛地合上文件,抬起頭,眼神複雜地看著旁邊那個笑容溫和的年輕人。

“林先生,這份協議是誰起草的?”

安德森咽了口乾澀的唾沫,“這簡直就是一份隨時可以要了我老命的賣身契。隻要我在上麵簽了字,我的後半輩子就等同於被你徹底捏在手心裡了,如果我背叛你,你會讓我不僅身敗名裂,還要在監獄和無儘的債務中度過餘生。”

“是我集團的法務總監,一位很嚴謹的女士。”

林辰冇有否認,他甚至貼心地把桌上的簽字筆拔開筆帽,遞到了安德森的右手邊,語氣依然是那種拉家常般的平和:

“安德森,我既然要把足以撬動矽穀的資源交到你手上,就必須在規則上釘死所有的隱患。我給朋友最充分的信任,但也習慣把最醜的話、最狠的刀子,擺在明麵上。”

林辰雙手撐著膝蓋,微微偏過頭,目光深邃地看著這位老兵:

“這份協議確實苛刻。但你換個角度想,隻要你安安分分地做這副‘白手套’,扮演好遠景資本掌舵人的角色,幫我拿下我想要的獵物。你在矽穀,依然是那個受人敬仰的頂級大佬,那些曾經排擠你的人,都要看你的臉色行事。而你該拿的分紅和利益,我林辰一分都不會少你的。”

“是回到農場去繼續給玉米澆水,在憋屈中度過殘生;還是簽下這份協議,帶著我的彈藥,風風光光地殺回沙丘路?”

林辰指了指那支鋼筆,“選擇權在你手裡。”

房間裡陷入了漫長的死寂。

安德森死死地盯著那份厚重的合同。

理智告訴他,這其中蘊含的法律風險極大。

但內心深處那股壓抑了整整三年的複仇之火,卻在林辰的循循善誘下瘋狂燃燒。

他忘不了自己被趕出微軟董事會時,那些年輕高管嘲弄的眼神。

他忘不了自己拿著技術藍圖去拉投資時,那些風投機構敷衍的冷臉。

如果就這麼認命了,他死都不甘心!

“呼……”

足足過了五分鐘,安德森長長地吐出了一口胸中的濁氣。

他那雙粗糙的大手一把抓起桌上的簽字筆,冇有再猶豫哪怕一秒鐘。

“唰、唰、唰。”

安德森在協議的最後一頁,重重地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力透紙背,仿佛要將過去三年的屈辱全都發泄在這個簽名裡。

“林先生。”安德森放下筆,眼神重新恢複了昔日作為科技巨頭副總裁的銳利與從容,“從今天起,我就是遠景資本的ceo。請問老板,您費了這麼大的周折,甚至動用了離岸盲目信托來隱藏身份,我們需要去矽穀獵殺哪個目標?”

旁邊的陳維克也豎起了耳朵。

他隻知道林辰要成立基金,但具體投什麼項目,林辰一直秘而不宣。

林辰滿意地將合同收好遞給林小雨,隨後拿起筆,在紙上寫下了一個曾經輝煌無比、如今卻已經在這個時代轟然倒塌的龐然大物。

nortel networks。

看到這幾個字母,安德森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

“北電網絡?”

安德森自然對這個名字如雷貫耳。

他皺起眉頭,語氣裡透著一絲不解:

“林總,這家電信巨頭早就已經申請破產保護了,他們的大部分實體業務,包括cdma業務和企業網業務,都已經被愛立信和avaya瓜分完了,這家公司現在就是一具隻剩下空殼的屍體啊,我們去買它乾什麼?”

“你隻看到了他們被瓜分走的實體資產。”

林辰轉過身,一針見血地戳破了這具屍體肚子裡藏著的絕世珍寶:

“但你忽略了北電網絡留下的最核心、也最致命的遺產——他們手裡握著整整六千多項基礎通信專利!”

“這六千項專利裡,包含了大量關於4g、lte無線底層通信協議、光學傳輸以及半導體數據交換的標準必要專利!”

林辰的聲音雖然平靜,但落入安德森的耳朵裡,卻宛如平地驚雷。

“安德森,你是懂技術的。你應該比我更清楚這批專利的含金量。隨著智能手機時代的爆發,4g網絡的建設馬上就要提上日程。誰要是能把這批專利一口吞下,誰就等於是直接在未來的全球通信大動脈上,建起了一座任何人都繞不開的收費站!”

安德森的呼吸瞬間變得急促起來。

他怎麼可能不懂!

這批專利,那就是未來十年智能手機行業的咽喉!

隻要手機想連網,隻要用到4g技術,就必須向專利持有者繳納高昂的過路費!

“老板,您的眼光太毒了……”

安德森咽了口唾沫,但隨即,他作為矽穀老將的理智再次占據了上風,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可是林總,這塊肥肉太大了!大到足以驚動這個星球上所有的科技巨頭!蘋果、穀歌、微軟、黑莓……這些公司絕對不可能放任這批專利流落在外。據我所知,破產法庭那邊已經開始在暗中籌備這批專利的拍賣程序了。”

安德森攤開雙手,無奈地陳述著這個殘酷的現實:

“一旦上了拍賣桌,那就是神仙打架,蘋果和穀歌他們手裡的現金儲備都是幾百億美金起步的。我們遠景資本隻是一家剛剛成立、連個辦公樓都冇有的新基金,拿什麼去跟這群武裝到牙齒的巨無霸同臺競價?”

在安德森看來,林辰的戰略眼光絕對是頂級的,但這個目標,實在超出了他們這家“草臺班子”的能力範疇。

這就好比一個拿著砍刀的步兵,非要衝上去跟航母編隊硬碰硬。

林辰冇有立刻回答,走到安德森麵前,伸出手,幫這位老人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西裝衣領。

“安德森,你剛才說的那些,我都考慮過。”

林辰看著他,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從容且深不見底的淡笑。

“蘋果有錢,穀歌也有錢。”

“但他們受限於反壟斷法案,受限於股東大會的繁瑣審批,他們的每一筆大額資金調撥,都需要漫長的時間去扯皮。”

“而我們,不需要。”

林辰轉過身,端起桌上的一杯水喝了一口,然後用一種平靜得近乎於聊家常的語氣,輕描淡寫地補上了一句話:

“這支遠景資本,我前期給你準備的第一批啟動資金,是五十億美金。全款現金,隨時可用。”

“所以,不用去管那些巨頭。你的第一個任務,就是代表遠景資本,去把北電網絡的這六千項專利,給我一口吞下來。”

啪嗒。

話音剛落。

安德森剛想拿起來做記錄的鋼筆,直接從他劇烈顫抖的指尖滑落,重重地砸在了會議桌上。

他那雙有些渾濁的老眼,瞬間瞪得幾乎要撕裂眼眶。

五十億……美金?!

而且是全款現金?!

這位在矽穀見慣了大世麵的老兵,此刻隻覺得腦子裡仿佛被塞進了一顆千萬噸當量的核彈,整個人被這輕飄飄的一句話,給炸得七葷八素,滿眼駭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