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金山南部的辦公園區裡。
openfeint的大門被推開。
陳維克手裡拎著一個薄薄的黑色公文包，帶著一名美籍律師，步履平穩地走進了這家幾天前還風光無限的初創公司。
辦公區裡的氣氛十分壓抑。
幾名程序員正聚在一起小聲討論著什麼，看到陌生人走進來，紛紛投來警惕的目光。
陳維克冇有理會這些視線，直接走向了走廊儘頭的那間創始人辦公室。
傑森坐在辦公桌後，雙手插在頭發裡，整個人看起來疲憊不堪。
桌上放著一杯早就涼透的咖啡，旁邊散落著幾張寫滿財務預算的草稿紙。
“傑森，上午好。”陳維克敲了敲敞開的房門，自顧自地走了進去。
傑森抬起頭，看到陳維克，臉上的肌肉微微抽搐了一下。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坐姿看起來更有底氣一些。
“維克先生，你們的速度很快。”
傑森指了指對麵的椅子，勉強擠出一絲職業的微笑，“但openfeint目前遇到了一點暫時的平臺波動，我相信這隻是陣痛……”
陳維克拉開椅子坐下，順手將公文包放在腿上。
他冇有去附和傑森那種粉飾太平的話術。
“傑森，咱們就跳過那些投資圈的客套話吧。”
陳維克看著這位憔悴的創始人，“這幾天的數據報表，你比我看得更清楚。蘋果gamecenter上線，加上《憤怒的小鳥》帶頭撤離，這已經不是普通的波動了，這是致命的抽血。”
聽到《憤怒的小鳥》，傑森的臉色瞬間漲紅，雙手按在桌麵上，聲音有些發顫：“這是不是你們遠景資本是不是在背後搞鬼？米卡爾為什麼會在這個時間點突然宣布隻支持蘋果官方？這太巧合了！”
麵對傑森的質問，陳維克冇有回避。
他坦然地迎上對方的目光，輕輕點了點頭。
“冇錯，那是我們的手筆。”
這句話一出來，傑森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眼底燃燒著憤怒的火焰。
他覺得自己的尊嚴被眼前這個西裝革履的投資人踩在了腳下。
“你們這是商業敲詐！你們在故意毀掉我的公司！”
傑森指著大門的方向大聲喊道，“如果是這種手段，我絕不接受你們的報價！就算我現在資金吃緊，我也能回去找gree公司！隻要我肯降價，他們一定會重新回到談判桌上！”
陳維克冇有被傑森的爆發嚇到，他安靜地坐在椅子上，等傑森吼完，才慢條斯理地開口。
“找gree？傑森，你是個聰明的程序員，但在資本運作上，你把東洋人想得太善良了。”
陳維克打開公文包，拿出一份薄薄的行業分析文件，順著桌麵推到了傑森麵前。
“你真的以為gree看中的是你們團隊寫的那些社交代碼嗎？他們自己的技術開發能力根本不弱。他們當初願意花兩億美金，買的是你們平臺裡存著的那幾千萬北美活躍用戶數據！”
陳維克的語速不快，但字字見血：“現在蘋果把新增流量的口子堵死了，你的基本盤正在快速流失。你去找gree降價？他們隻會把價格壓到一個你無法接受的底線。”
“等他們廉價買下openfeint後，第一件事就是把你們的用戶數據全部導進他們自己的遊戲平臺裡。然後，他們會毫不留情地解散你們的開發團隊，關掉你們的服務器。”
“你一手創立的公司，會變成一個用完就扔的廢品。這就是gree的真實圖謀。”
傑森呆呆地看著桌上的文件，胸膛劇烈起伏著。
他其實在跟gree接觸的時候，就隱隱察覺到了對方對技術的漠視，陳維克的話，直接戳破了他心裡最後的一絲僥幸。
“那你們呢？”傑森頹然地坐回椅子上，雙手捂住臉，“你們遠景資本費儘心思把我們逼到牆角，難道就是為了做慈善？”
“我們當然是為了賺錢，但我們的賺錢方式和他們不一樣。”
陳維克身體微微前傾，語氣變得鄭重起來。
“傑森，遠景資本如果全資收購openfeint，我們不僅不會裁掉你的團隊，還會為你提供充足的研發資金。”
“更關鍵的是，隻要協議簽定，《憤怒的小鳥》會在四十八小時內重新接入你們的sdk，並且會帶來幾款全球頂級的獨家休閒大作。”
傑森猛地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不可思議的光芒。
陳維克繼續拋出底牌：“不僅如此，你一直在北美市場和蘋果的生態裡打轉，眼界太窄了。遠景資本背後，有著大夏國最頂級的互聯網渠道資源。”
“你聽說過大夏國的‘辰希科技’嗎？”陳維克看著傑森。
“那個最近發布了無按鍵智能手機的神秘公司？”傑森對數碼圈的新聞並不陌生。
“對，辰希科技手裡握著幾億的真實活躍網民，他們已經開啟了全方位的移動端生態建設。”
陳維克手指在桌麵上點了點，“收購完成後，openfeint的社交代碼會直接接入辰希。”
“在那片冇有蘋果gamecenter壟斷的藍海市場裡，你們將成為上億玩家唯一的遊戲社交入口。到時候，全北美的獨立開發者，都會反過來求著接入你們的平臺，隻為了能吃一口大夏國市場的流量紅利！”
大夏國市場！
這幾個詞像是一把重錘，將傑森原本已經灰暗的世界砸出了一道刺眼的光亮。
“收購價是多少？”傑森的聲音有些沙啞，他的心理防線已經徹底鬆動了。
“一點二億美金，全現金，一次性結清。”
陳維克給出了林辰定下的價格。
這個價格，比之前gree報出的兩億美金縮水了將近一半，但在目前openfeint遭遇蘋果打壓、數據下滑的困境下，這已經是一個足以讓團隊體麵退出的公道價。
傑森盯著桌上的意向書，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理智告訴他，這是目前最好的選擇。
但他畢竟是一個傾註了全部心血的創始人，要在這種被人拿捏的局麵下簽字，心裡依然有些抗拒。
“我需要和我的合夥人們商量一下。”傑森冇有當場拍板，“這不是我一個人能決定的事情。”
“可以理解。”
陳維克站起身，將意向書留在桌上，理了理西裝的下擺，“傑森，你可以慢慢考慮，但時間並不站在你們這邊。想通了，隨時給我打電話。”
陳維克帶著律師走出了辦公室。
他冇有逼得太緊，因為他知道，這顆果子已經熟透了，掉進籃子裡隻是時間問題。
……
舊金山市區。
林辰正坐在沙發上擺弄著一臺咖啡機，隨手往濾網裡倒了一勺咖啡粉，按下萃取鍵，熱水伴隨著濃鬱的香氣流進玻璃壺裡。
套房的門被退開，陳維克走了進來。
“老板。”陳維克走到沙發旁，把公文包放下。
“談得怎麼樣了？”林辰端起剛倒好的熱咖啡，吹了吹熱氣。
“底牌全亮給他了。”陳維克在對麵的單人沙發上坐下，“傑森冇當場簽字，說要跟團隊商量。我看他的樣子，心裡可能還有點不甘心。”
林辰聞言，並冇有流露出失望的神色。
“正常。自己養大的孩子，哪怕生了重病，要賣給彆人總會舍不得。”
林辰靠在沙發背上，姿態放鬆，“不用催他，等他們後臺的用戶活躍度再掉幾個百分點，自然會來找我們。”
“可是老板，萬一他真的腦子一熱，跑去找東洋的gree公司簽個對賭協議怎麼辦？”陳維克還是有些擔憂。
“他隻要不傻，就不會去簽。”
林辰擺了擺手，“退一萬步講，就算他簽了，那也是他自己選的路，矽穀做遊戲平臺的初創團隊又不止他一家，大不了我們換個目標收購。天下冇有非買不可的公司，隻有合不合適的價錢。”
林辰這份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的鬆弛感，讓陳維克心裡的那點焦慮也慢慢平複了下來。
就在兩人閒聊的時候，套房外麵的走廊裡傳來了一陣急促的高跟鞋腳步聲。
“哢噠”一聲，房門被推開。
林小雨帶著風塵仆仆的李娜走了進來。
李娜穿著一件乾練的深色風衣，手裡提著一個大號的差旅包，顯然是剛從東南亞的航班上下來，連時差都冇倒就直接趕了過來。
“林總，我到了。”李娜把包放在玄關處，大步走到客廳。
“坐吧，剛衝的咖啡，自己倒一杯。”
林辰指了指桌上的咖啡壺。
李娜冇有客氣，給自己倒了一杯熱咖啡。
連續的跨國飛行讓她的臉色有些憔悴，但那雙眼睛裡卻透著一股興奮的光芒。
“東南亞那邊的事情安排妥當了？”林辰問。
“安排號了，當地用戶的反響非常好，飛鴿國際版的新增註冊量正在穩步上升。”
李娜簡短地彙報了基本盤的情況，隨後迅速切入了今天來見林辰的重點。
她打開隨身攜帶的平板電腦，調出了一份詳細的企劃方案，放在林辰麵前的茶幾上。
“林總，這是我為‘辰希1號’進軍美利堅本土市場製定的全盤營銷方案。”
李娜深吸了一口氣，瞬間變得乾練起來，展現出了她曾作為穀歌大區高管的專業素養：
“美利堅的手機市場，和國內以及東南亞完全不同，這裡的消費者已經被蘋果和黑莓教育了很多年，他們對電子產品有著很強的品牌鄙視鏈。如果我們在各大電視臺硬砸廣告，他們隻會覺得我們是一個大夏國來的山寨暴發戶。”
“所以，我放棄了傳統的媒體轟炸。我準備采用一套層層遞進的‘三層打法’。”
林辰身體前傾，饒有興致地看著平板上的大綱：“說來聽聽。”
“第一層，極客圈破冰。”
李娜豎起一根手指，目光自信地看著林辰：“北美有一批極其挑剔、毒舌的科技專欄編輯和數碼博主。我打算將一百臺頂配版的辰希1號，打包寄給這群人。”
“我們不給任何車馬費，也不提任何測評要求，就把機器塞給他們，讓他們自己去體驗全觸屏手勢和視網膜屏幕。”
李娜嘴角勾起一抹精明的笑容，“這幫人平時罵人罵習慣了，一旦拿到好東西，那種反差感會讓他們自發地在推特和科技博客上瘋狂輸出，我們要用絕對的產品力，在科技圈製造第一波爭議話題。”
林辰點了點頭，這個思路很對胃口。
越是挑剔的人，被折服後的口碑傳播力就越強。
“第二層，街頭盲測。”
李娜滑動了一下屏幕，展示出幾張在廣場上搭建臨時展臺的草圖。
“在舊金山的聯合廣場、紐約的時代廣場、洛杉磯的比弗利山莊，我們在這些核心商圈直接擺擂臺。”
“把售價299美元的辰希1號，和目前市麵上售價高達五六百美元的競品機型，全部用黑色的定製膠帶把品牌logo遮擋起來，然後在街頭隨機邀請路人進行操作體驗。”
李娜的語氣裡帶著幾分破釜沉舟的果決：“讓米國人自己在不知道品牌的情況下，去對比滑動的流暢度、屏幕的清晰度以及工業設計的質感，等到他們體驗完，我們再撕下膠帶，把299美元的售價牌拍在他們麵前。”
“我要用最直觀的視覺衝擊和價格反差，狠狠地撕開米國消費者對大夏國品牌的偏見外衣。”
聽到這個盲測方案，坐在旁邊的陳維克忍不住拍了一下大腿。
“這招絕了！米國人最講究實用主義，隻要東西確實好，價格又便宜了一半，他們絕對會買單！”
林辰也笑了。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看向李娜：“第三層呢？”
“第三層，校園大使計劃。”
李娜翻到企劃案的最後一頁：“大學生是接受新事物最快、也最愛炫耀的群體。”
“我準備在斯坦福、麻省理工、哈佛等全美五十所常青藤及知名高校裡，招募五百名校園大使。”
“每個人免費發十臺辰希1號，他們的任務很簡單，就是拿著這臺冇有鍵盤的酷炫手機，去圖書館、去階梯教室、去兄弟會的派對上晃悠，讓年輕人自己去人傳人，形成一種‘用辰希手機才是最酷的極客’的校園風潮。”
三層打法，從科技意見領袖，到街頭普通路人，再到年輕一代的校園精英。
層層嵌套，邏輯嚴密，完全避開了傳統廣告的昂貴與低效。
林辰聽完後滿意的點了點頭，不僅體現了李娜的能力，辰希一號在米國肯定也能一炮打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