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斷了和劉東強的電話,林辰將手機隨手放在辦公桌上,手指習慣性地在桌麵輕輕敲擊,對接下來要做的事開始查缺補漏。
飛鴿企業版上線,這個問題不大,隻要按部就班的去推廣。
剩下的就是智能搜索。
這個功能需要大量內容和數據支撐。
光靠現在公眾號的內容,肯定是不夠的。
還需要海量的、五花八門的、由無數個體創造出來的碎片化內容,去喂養剛剛誕生的人工智能推薦算法。
林辰按下桌上的內線電話:“小雨,把李正叫到我辦公室來。”
李正,辰希科技公眾號業務的負責人。
專門讓獵頭從國內某老牌門戶網站挖來的總編。
在內容把控和作者資源上,李正有著十幾年的深厚人脈。
不到五分鐘,辦公室的門被敲響,四十多歲的李正夾著一個筆記本快步走了進來。
“林總,您找我。”李正拉開椅子坐下,神色間透著乾練。
“公眾號這邊最近怎麼樣了?”林辰直奔主題。
李正翻開筆記本,有條不紊地彙報起來:“目前國內主流的紙媒、雜誌社基本都已經入駐了,至於自媒體作者這塊,我們一直在從博客和各大論壇挖人。”
“為了保證初期內容的質量,我們對那些頭部的大v和知名寫手,采取的是保底加上發文補貼的模式,先把這批高質量的筆杆子圈進來。”
“至於後期的變現,我們的規劃是,等他們的粉絲量積累到一定程度,可以由他們自己去接商業軟文或者貼片廣告。”
李正對這套傳統的內容采買模式很有信心。
這也是當下互聯網門戶網站做內容最穩妥的打法,花錢買優質版權,用名氣吸引讀者。
林辰安靜地聽完,深邃的目光落在李正身上,微微搖了搖頭,“太慢了。”
李正愣了一下,有些不解地解釋:“林總,優質內容的產出是需要時間沉澱的,我們現在的審核門檻比較高,就是為了防止平臺上充斥那些粗製濫造的垃圾信息,如果放低門檻……”
“李正,你還是在用做傳統門戶網站的思維在做現在的互聯網產品。”
林辰打斷了他,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打破固有認知的力量,“你說的保底模式,確實能圈住幾百個、甚至幾千個頭部大v,但我們飛鴿現在的日活是幾個億。”
“這幾個億的用戶,興趣千奇百怪,幾千個頭部作者,就算他們一天二十四小時不睡覺地寫,能滿足幾億人對於不同領域、不同顆粒度信息的需求嗎?”
林辰身體微微前傾,盯著李正的眼睛。
“我們需要的內容,不是幾萬篇,也不是幾十萬篇,我們需要每天產生數以百萬計、千萬計的圖文信息!”
李正倒吸了一口涼氣,聲音有些發緊:“林總,每天上千萬篇的產出?這靠去挖人根本不可能做到啊!國內根本冇有那麼多專業的寫手。”
“根本不需要所有人都是專業寫手。”
林辰一臉篤定的道:“一個喜歡研究曆史的退休老師,一個每天在家研究做菜的全職太太,甚至是一個喜歡改裝自行車的修理工,他們在自己擅長的垂直領域,同樣能寫出讓同好者拍案叫絕的內容。”
“我們要做的,是把全大夏國幾億網民的創作欲望,徹底激發出來。”
林辰拋出了那個足以顛覆整個傳統媒體行業的終極模式:
“回去重新製定一套全新的創作者扶持方案。”
“放棄什麼底薪保底的精英路線,從下個月開始,辰希全麵開放內容創作的註冊門檻,任何人,隻要通過實名認證,都可以在我們平臺上發布圖文內容。”
林辰敲了敲桌麵,一字一頓地說道:“我們按照‘真實瀏覽量’給創作者結算現金。”
“用戶每點擊閱讀一次,我們就給創作者算一筆錢。瀏覽的人數越多,這篇文章賺的錢就越多。直接通過辰希支付打進他們的銀行卡裡。”
李正呆住了,他乾了半輩子媒體,第一次聽到這種簡單粗暴到讓人頭皮發麻的玩法。
“按瀏覽量直接給錢?!”
李正的呼吸變得急促起來,“林總,這種模式如果推出去,絕對會引發全民瘋狂的!這其中的資金消耗太大了!”
“而且,如果純按點擊給錢,肯定會有大批的羊毛黨去用機器刷流量,或者故意寫那些博眼球的標題黨來騙點擊費,這會讓我們的資金池虧出一個無底洞的!”
“會不會虧,能不能防住刷單,那是反作弊部門和算法團隊需要頭疼的技術問題,不是你這個內容總監該考慮的紅線。”
“你隻需要明白一點,當一個普通人發現,他隨手寫的一篇菜譜,隻要有人看,就能在飛鴿裡賺到幾十塊、甚至幾百塊錢的真金白銀時,他會把所有的業餘時間都砸在我們的平臺上。”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拿錢去砸出一個全民創作的時代,這筆時間成本的買賣,怎麼算我們都是大賺。”
李正感覺自己的心臟在胸腔裡狂跳。
他突然明白,眼前這位年輕的老板,根本不是在辦一個雜誌社,他是在建立一個直接用現金驅動的龐大信息工廠!
“我明白了,林總。”李正強行壓下心頭的震撼,站起身來,“我今天就帶領團隊把這套‘按流量結算’的方案細節和計費模型做出來!”
“準備好方案,明天上午十點,在第一會議室開會,我會讓小雨通知葉青、蘇雨、張強和張棟他們全部參加,這套內容引擎,必須在這個月給我徹底轟鳴起來。”
林辰下達了最終的指令。
“是!”李正快步走出了辦公室。
林辰獨自坐在辦公椅上,端起那杯水潤了潤嗓子。
內容的彈藥準備好了,接下來,就看技術部那邊攻城略地的武器打磨得怎麼樣了。
第二天上午。
林辰剛到公司就徑直來到了辰希科技的技術部。
剛一踏入門禁,迎麵而來的便是一股混合著咖啡和機箱散熱味道的熱浪。
一排排工位上,程序員們雙眼緊盯著屏幕,手指在鍵盤上敲擊著。
阿傑原本正趴在主控臺前調試著一行代碼,餘光瞥見林辰走過來,立刻像彈簧一樣蹦了起來。
“老板!”阿傑的聲音有些沙啞,但眼底卻燃燒著兩團亢奮的火焰,“您來得正好,快過來看看。”
林辰走到他身邊,看著屏幕上密密麻麻的運行日誌。
阿傑興奮地搓了搓手,一把抓過鼠標,親自給林辰演示起來。
屏幕上,一個企鵝客戶端的測試賬號正處於登錄狀態,好友列表裡密密麻麻排著上百個聯係人。
阿傑點開旁邊縮小化的飛鴿客戶端,指著界麵最上方一個非常不起眼的綠色按鈕。
“老板,這是第一步,最核心的授權環節。”
阿傑點擊了那個寫著【導入第三方聯係人】的按鈕。
屏幕中央立刻彈出了一個簡潔的安全輸入框,提示用戶輸入原有的企鵝賬號和密碼。
“我們不搞偷偷摸摸的後臺入侵。用戶看到這個提示,主動填上自己的企鵝賬號和密碼,然後點擊確認。這就形成了一個不可辯駁的事實:用戶在主觀意誌上,完全授權飛鴿去登錄他的企鵝賬號,並允許我們替他去讀取好友列表。”
阿傑推了推黑框眼鏡,語氣中透著理直氣壯的底氣:“從法理上講,這電腦是用戶自己的,賬號是用戶自己的。我們飛鴿隻是一個被用戶雇傭的‘搬家工具’。企鵝就算想發律師函,也根本找不到咱們侵犯他們服務器數據的法律把柄!”
林辰看著那個授權框,滿意地點了點頭。
商業競爭,名正言順最重要,把選擇權交給用戶,企鵝的法務部就成了一群冇有用武之地的瞎子。
輸入完測試賬號的密碼後,阿傑按下了回車鍵。
原本靜止在屏幕一側的企鵝客戶端,突然像是有個看不見的透明人在操作一樣,好友列表開始以一種穩定、勻速的節奏,自動向下滾動。
“老板,這就是第二步,物理層麵的降維提取!”
“企鵝的防火牆建得再高,動態加密算法寫得再複雜,他們防得住網絡數據包的抓取,但他們絕對防不住用戶自己的顯示器屏幕!”
“軟件一邊自動滾動企鵝的列表,一邊利用模擬鼠標懸停的動作,呼出好友的資料卡。然後,通過最核心的光學字符識彆技術,把屏幕上顯示出來的每一個好友備註名、最重要的企鵝號碼,以及用戶自己設置的分組名稱,直接在物理像素層麵‘看’下來,並實時轉化為純文本數據,打包發給我們的後臺!”
阿傑興奮得揮舞了一下拳頭。
“這種方法,雖然要花幾分鐘甚至更久,但是企鵝絕對無法攔截!除非他們把企鵝客戶端的界麵全變成黑屏,否則這套物理抓取方案就是無解的!”
看著屏幕上那個綠色的進度條穩步推進,林辰的眼中閃過一絲不加掩飾的讚賞。
阿傑在旁邊繼續解釋道:“很多飛鴿用戶在早期註冊飛鴿的時候,直接用的是企鵝郵箱,我們拿到用戶好友列表的資料後,就會在服務器進行全局高速檢索。”
“隻要匹配成功,飛鴿係統會自動在後臺雙向發送好友申請並默認通過。用戶上一秒在企鵝裡叫‘張三’的大學同學,下一秒就會完完整整、帶著原來的分組和備註,安安靜靜地躺在他的飛鴿聯係人列表裡!”
“匹配不成功的就會生成亂碼的邀請鏈接,讓用戶自己去邀請,同時往對方的qq郵箱裡發送一封邀請郵件。”
林辰聽完整套邏輯之後,滿意的點了點頭。
這套方案完美避開了所有可能引發法律糾紛的雷區,所有的動作,全部建立在“用戶主動授權”和“熟人正常邀請”的合規框架內。
企鵝就算把牙齒咬碎了,也找不出半個字來起訴辰希科技。
“現在就直接把這個功能推送到全國所有飛鴿用戶的pc客戶端上。”
林辰一聲令下道。
這個窗口期不會很長,自然要抓緊一切時間。
“明白,老板!”
阿傑大聲應道,臉上的疲憊一掃而空,轉身撲向主控臺:“各小組註意!ocr識彆插件最後一次校驗,準備靜默推送!”
上午十點,辰希大廈第一會議室。
林辰準時推開會議室的大門,在主位上坐下。
會議桌兩旁,葉青、蘇雨、張棟、張強、趙娜,以及李正已經悉數到齊。
林辰雙手交叉放在桌麵上,做完會議介紹後,目光直接落在李正的身上,“李正,把內容補貼的具體方案,給大家過一遍。”
李正立刻坐直身體,打開麵前的筆記本電腦,將一份連夜趕出來的詳細ppt投射到了會議室的大屏幕上。
“林總,各位。”
李正清了清嗓子,聲音洪亮而沉穩,“這是我製定的一套完全量化、直接用現金結算的‘全民內容扶持草案’。”
李正按下翻頁筆,屏幕上出現了一個清晰的階梯式計費模型。
“我們的核心邏輯很簡單:按真實瀏覽量結算現金。”
“具體的計費標準,我們不看作者的名氣,隻看數據質量,基礎單價暫定為:每累計一萬次有效閱讀,平臺向創作者支付十五元人民幣。”
聽到“有效閱讀”四個字,張棟立刻敏銳地抬起頭:“李總,這個‘有效’在技術後臺上怎麼定義?如果隻是點擊一下就關掉,很容易被機器腳本刷量。”
“問得好。”
李正點了點頭,切換到下一頁詳細的算法規則,“我們對‘有效閱讀’設置了嚴格的三道物理門檻限製。第一,用戶在這個頁麵的停留時間,必須超過十五秒;第二,頁麵的向下滑動深度,必須超過整篇文章總長度的百分之六十;第三,同一個賬號在二十四小時內對同一篇文章的重複點擊,隻記為一次有效閱讀。”
李正看著眾人,繼續拋出更深層的激勵機製:“十五元隻是一萬次閱讀的基礎單價,為了鼓勵創作者寫出真正的高質量內容,而不是用博眼球的‘標題黨’騙點擊,我們引入了‘完讀率’和‘互動率’的動態加權算法。”
“如果一篇文章的完讀率,也就是用戶從頭滑到尾看完的比例超過百分之三十,單價直接上浮一點五倍,達到二十二點五元;如果完讀率超過百分之五十,單價翻倍,每萬次閱讀給三十元!”
“除此之外,文章底部的評論數、轉發到飛鴿好友和群聊的分享數,都會作為附加權重。隻要內容足夠優質,一個普通的大學生寫出一篇十萬加閱讀量的爆款,單篇文章就能從我們這裡直接拿走兩三百塊錢的純現金,滿五十元即可提現!”
李正的方案彙報完畢,會議室裡卻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蘇雨的眉頭已經緊緊地鎖在了一起,她手中的碳素筆在筆記本上飛快地列著算式,臉色肉眼可見地變得凝重起來。
“李總,你這個模型,算過總體的資金消耗嗎?”
蘇雨放下筆,抬起頭,直接問道:“如果放開門檻,哪怕隻有百分之一的用戶去寫文章,那就是幾百萬創作者。”
蘇雨將筆記本推向會議桌中央,語速又快又急:“幾億用戶,就算每人每天隻點開看十篇文章,一天產生的總閱讀量就是四十億次!如果按照你給出的每萬次有效閱讀二十元左右的綜合單價來算,剔除掉無效點擊,我們辰希科技每天要發出去的現金補貼,保底在五百萬人民幣以上!”
“一天五百萬!一個月就是一點五個億!一年下來將近二十個億的純現金消耗!”
蘇雨轉頭看向林辰,聲音充滿擔憂,“老板,這根本就是一個深不見底的燒錢黑洞!”
葉青也深以為然地點了點頭。
她深吸了一口氣,從行業格局的角度補充道:“老板,蘇雨的擔憂是合理的,目前國內三大門戶網站新浪、搜狐、網易,他們做內容,頂多就是花個幾十萬年薪簽幾個公知大v,或者養一批後臺編輯,就算是新浪最近剛剛起步的微博,也是靠著邀請明星入駐,用粉絲經濟去白嫖用戶的註意力。”
葉青看著大屏幕上的計費模型,直言不諱:“這個行業裡,從來冇有哪家公司會直接拿真金白銀去為普通網民的口水文買單,如果我們這麼乾,不僅會承受巨大的財務壓力,還會引來無數專門為了賺錢而來的‘羊毛黨’和刷量工作室,一旦內容生態被這些為了騙補貼而批量製造的低劣拚湊文占領,飛鴿的口碑就全毀了。”
麵對這兩人的強烈反對,李正張了張嘴,想要解釋自己對內容下沉的看法。
但在那每年幾十億的恐怖財務測算麵前,他又顯得底氣不足,隻能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主位上的林辰。
畢竟他也不知道林辰這麼做的最終目的是什麼,隻能等林辰來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