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辰端起麵前的茶杯,不緊不慢地喝了一口溫茶。
會議室裡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的身上,等待著他的最終裁決。
林辰放下茶杯,雙手自然地交叉放在桌麵上,眼神中冇有絲毫的動搖。
“蘇雨,葉青。”
林辰的聲音平和,卻帶著一股不容反駁的力度,“你們是不是覺得,我們做這件事的對手,就隻是這些門戶網站,或者是那個剛冒頭的微博?”
蘇雨愣了一下,一時間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如果隻是想做一個發幾句短平快牢騷的社交廣場,或者做一個讓編輯人工排版的新聞客戶端,那我當然不會同意老李這個燒錢的方案。”
林辰站起身,走到會議室的白板前,拿起一支黑色的馬克筆。
“但辰希要做的,從來不是一個傳統的媒體平臺。”
林辰在白板上重重地寫下了八個大字。
【算法投喂的數字宇宙】。
“微博靠明星吸睛,門戶網站靠編輯的個人喜好來決定網民看什麼。”
林辰轉過身,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這些模式太老舊了,也太傲慢了,他們隻能滿足一小部分人的需求,根本無法吃下幾億大夏國網民海量的碎片化時間。”
林辰看向張棟,下達了全新的產品構架指令:
“老張,接下來,我要你在飛鴿的底部,單獨開辟一個名為‘新發現’的一級入口。”
“這板塊裡,冇有固定的頭版頭條,冇有編輯的人工推薦,它是一個完全由人工智能和周博士團隊的協同過濾算法主導的——信息流瀑布!”
林辰用筆尖點著白板上的字,開始向這群互聯網精英拆解他那超越時代的構想:
“係統會根據用戶在飛鴿裡的聊天高頻詞、在這個板塊裡的停留時長、點讚習慣,給每一個用戶打上成百上千個精準的興趣標簽。”
“喜歡研究汽車的男性,他打開‘新發現’,往下滑動屏幕,係統推給他的全是最新的超跑評測、發動機改裝教程。”
“喜歡烹飪的家庭主婦,她滑下去看到的,全是各地的特色美食圖文和生活小妙招。”
“千人千麵,信息找人!”
林辰的聲音逐漸提高,帶著一種讓人熱血沸騰的宏大視野:
“但是!要讓這套智能算法真正運轉起來,它需要海量的、維度豐富到令人發指的真實數據去喂養!幾千個頭部大v寫出來的東西,根本填不滿這個算法的胃口!也無法覆蓋幾億網民千奇百怪的長尾需求!”
“我們需要那個喜歡釣魚的退休大爺去分享他的打窩技巧,需要車間裡的工人去吐槽廠裡的八卦,需要大學生去寫他們的旅行攻略。”
林辰直視著蘇雨的雙眼,將那筆看似虧本的賬目,算到了一個讓人頭皮發麻的高度:
“蘇雨,你覺得一天五百萬、一年二十個億的補貼是燒錢黑洞,但在我眼裡,這是這個世界上最廉價的數據采購和註意力買斷!”
“當全大夏國幾億個普通老百姓,發現他們平時發個牢騷、寫點生活經驗,居然能在飛鴿裡換成每個月幾百上千塊的真金白銀時,他們會爆發出怎樣的創作熱情?”
“他們會把所有的業餘時間全砸在我們的平臺上!他們會為了賺這點點擊費,絞儘腦汁地去寫出彆人愛看的東西!”
“這二十個億砸下去,我們買來的,是全大夏國網民的時間!是無數個精準到骨髓裡的用戶數字畫像!”
林辰把手裡的馬克筆拍在會議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悶響:
“等用戶徹底沉浸在這個為他們量身定製的數字宇宙裡,每天不知不覺花兩三個小時在‘新發現’裡滑動屏幕時。我們隻要在這些精準的圖文信息流裡,每隔十條或者十五條,插入一條基於他們興趣定向投放的商業廣告。”
“那些賣化妝品的、賣汽車的、賣本地餐飲券的廣告商,發現我們的轉化率是門戶網站的幾十倍時,他們會拿著比你們給出去的補貼多十倍、百倍的廣告費,求著我們收下!”
“這叫羊毛出在豬身上,把用戶的時間徹底鎖死,最後讓廣告商來買單!”
整個會議室徹底鴉雀無聲。
蘇雨呆呆地坐在椅子上,徹底說不出話來。
她原本滿腦子都是那幾個億的成本虧空,但順著林辰的邏輯推演下去,她看到的是一臺一旦啟動就永遠無法停歇的超級印鈔機!
用一點微不足道的現金蠅頭小利,去雇傭幾億網民為飛鴿免費生產海量內容。
再用這些內容鎖死幾億人的註意力,最後通過算法將這些註意力切碎,以天價精準地賣給廣告商!
這是何等恐怖的商業閉環!
這簡直是在對傳統互聯網的流量獲取方式進行降維屠殺!
葉青同樣感到內心一陣劇烈的翻湧。
她一直覺得自己作為一個ceo,在戰略規劃上已經足夠優秀,但此刻麵對林辰拋出的這套“算法投喂與內容變現”邏輯,她深深地感受到了自己與一位真正開創時代的領袖之間的差距。
傳統門戶網站那種人工編輯排版的模式,在這個“千人千麵”的信息流瀑布麵前,簡直就像是冷兵器遇到了馬克沁機槍。
“老板,我明白了,這叫集團最高級彆的戰略投資!”
蘇雨深吸了一口氣,臉上的擔憂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對暴利模式的認可。
“防刷單和打擊標題黨的問題,技術部來解決!”
張棟也立刻站了出來,拍著胸脯保證,“京城周博士那邊的算法團隊已經在建立內容質量降權模型了,隻要發現機器刷量、或者完讀率嚴重不達標的誘導文章,係統直接自動封號、凍結收益!”
林辰點了點頭,但眼神依然嚴謹。
“老張,除了反作弊,更核心的是結算後臺。”
林辰沉聲吩咐道,“這是一套牽扯到幾億用戶真金白銀的係統。每天上千萬筆的微小點擊費用,必須和咱們的‘辰希支付’做到毫秒級的無縫對接,賬目上決不允許出現一分錢的差錯。”
張棟深吸一口氣,重重記下:“明白!技術部抽調精銳,單獨為內容變現拉一條高並發的結算鏈路。”
安排完底層技術,林辰轉頭看向人事總監趙娜。
“趙娜,這個新發現板塊和全民創作者計劃,不能隻掛在現有的架構下當個子功能。”
林辰敲了敲桌麵,做出了組織架構上的重大調整:“在集團內部,單獨成立一個‘內容生態事業部’,李正負責前期的作者引導和內容源審核,但整個事業部的一把手,你要去外麵給我挖。”
趙娜立刻翻開筆記本,準備記錄老板的用人標準。
“去找獵頭,,我不要那些在傳統紙媒或者三大門戶網站裡端著架子、自認為高人一等的資深主編,我要找的,是一個懂數據、懂算法、更懂底層老百姓人性的頂尖產品經理。”
“他必須明白,下裡巴人的煙火氣,也懂高端人士的情調,隻要人選對路,薪水預算不設上限。”
趙娜快速落筆,乾脆利落地回應:“好的老板,我今天就放出風去,挖遍中關村和深城的大廠。”
將技術、架構和人事全部部署妥當後。
林辰這才轉過視線,看向坐在長桌最末端的張強,開口道:“地推團隊那邊,配合做好推廣宣傳工作,開啟一個全民創作的時代!!”
張強早就聽得雙眼放光。
他按捺不住激動的心情,猛地從椅子上站了起來,興奮地喊道:“老板放心,這簡直是天下最好推的買賣!我保證用最快的速度把這個消息傳遍全國各地!”
看著高管們一個個鬥誌昂揚、各司其職的狀態,林辰滿意地點了點頭。
戰略的終局已經清晰,剩下的就是不計成本的執行。
晚上。
企鵝總部大廈頂層總裁辦公室內,燈火通明。
馬總端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後,手裡拿著一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內部簡報。
坐在他對麵的,是科林·顧。
“馬總,警報解除了。”科林·顧端起麵前的咖啡喝了一口,緊鎖的眉頭終於舒展開來,語氣中透著一股勝利者的從容。
“從今天淩晨開始,所有來自外部的異常爬蟲腳本已經被我們全數攔截,飛鴿那個所謂的‘一鍵轉移’功能,現在隻要用戶輸入賬號密碼,就會直接提示網絡超時。”
“他們想通過網絡協議來偷我們的家底,這條路已經被我們徹底焊死了。”
馬總看著安全日誌上顯示的大麵積攔截記錄,微微點了點頭。
飛鴿突然上線的這個搬家功能,確實讓他驚出一身冷汗。
但好在企鵝的技術底蘊足夠深厚,反應速度足夠快。
“不能掉以輕心。”馬總放下簡報,目光依舊嚴肅,“林辰這個人防不勝防,技術部那邊要二十四小時三班倒,給我死死盯住所有的外網數據接口,任何一個字節的異常流出都不能放過。”
“您放心,老李親自帶隊在機房守著呢。”
科林·顧信誓旦旦地保證道,“經過這次大換血,我們的安全防護級彆已經是國內最高標準,除非林辰能從天上變出神仙來,否則他休想再從我們的服務器裡拿走哪怕一個用戶數據!”
然而,科林·顧的話音才剛剛落下。
“砰!”
總裁辦公室那扇厚重的實木大門,突然被人從外麵一把推開。
馬總和科林·顧同時皺起眉頭,轉頭看過去。
衝進來的,正是科林·顧剛才口中“親自在機房守著”的老李。
此時的老李,一臉凝重。
“老李!你乾什麼毛毛躁躁的!連敲門都不會了?”科林·顧沉下臉,大聲訓斥道。
老李根本冇有理會科林·顧的訓斥。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辦公桌前,雙手死死地撐在桌麵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
“馬……馬總!顧總!”
老李的聲音嘶啞得變了調:“不好了……”
科林·顧猛地站起身,厲聲質問:“又怎麼了?難道飛鴿的技術團隊破解了我們的加密算法?!”
“冇有破解!”
老李咽了口口水,焦急的道:“我們的防火牆完好無損,服務器後端冇有收到任何一條異常的非法數據請求!可是……我們的原本才穩住的下載率,又暴漲了!”
這句話一出,馬總手裡的鋼筆“啪嗒”一聲掉在了桌麵上。
科林·顧更是完全愣住了。
防火牆冇破,服務器冇遭到入侵,但是數據卻在瘋狂流失?
這完全違背了基本的計算機網絡常識!
科林·顧冷冷的盯著老李,冷聲道:“既然他們冇有入侵我們的服務器,他們拿什麼去抓取數據?用意念嗎?!”
“他們不是用意念……他們用的是眼睛!”
老李快速打開自己隨身攜帶的筆記本電腦,將其推到馬總和科林·顧的麵前。
“馬總,顧總,你們自己看吧!”
電腦屏幕上,正在播放著一段由企鵝安全團隊剛剛錄製下來的測試錄屏。
視頻中,一個普通的企鵝客戶端正在電腦桌麵上正常運行,好友列表清晰地展示著。
緊接著,旁邊縮小化的飛鴿客戶端裡,那個“導入第三方聯係人”的按鈕被點擊。
視頻裡的鼠標光標並冇有去進行任何後臺操作,而是直接移動到了企鵝的客戶端界麵上。
然後,詭異的一幕出現了。
不需要用戶去手動滑動,企鵝的好友列表就像是被一個無形的幽靈操控著一樣,開始以一種平穩、勻速的節奏,自動向下滾動。
每滾動一屏,旁邊的一個數據監視器裡,就會瞬間生成一排排整齊的文本數據。
上麵清清楚楚地記錄著企鵝好友的昵稱、賬號和分組名稱。
馬總死死地盯著屏幕,呼吸在這一刻徹底停滯了。
科林·顧的瞳孔瘋狂收縮,他指著屏幕,聲音發顫:“這……這是什麼鬼東西?他們是怎麼繞過底層協議拿到這些名字的?”
“他們根本就冇有走底層網絡協議!”
“這是ocr光學字符識彆技術,配合著rpa機器人流程自動化腳本!”
“馬總!他們放棄了撬我們後端的鎖,他們直接選擇從物理層麵‘看’我們的屏幕!”
老李的這番話,如同平地起驚雷,直接在總裁辦公室裡掀起了一場風暴。
“飛鴿的插件在拿到用戶的授權後,就在後臺調用本地顯卡的渲染畫麵,它就像是一個坐在電腦前的人類,用一雙不知疲倦的機器眼睛,死死地盯著用戶的顯示器!”
“它不需要懂什麼叫動態加密,也不需要去破解什麼滑塊驗證!隻要我們企鵝的客戶端,敢在用戶的屏幕上把那一個個好友的名字顯示出來,飛鴿的ocr插件就能把這些像素點掃描下來,瞬間轉化為純文本數據,然後光明正大地打包帶走!”
老李癱坐在椅子上,滿臉死灰:“馬總,我們防得住黑客,防得住數據包嗅探,可是我們怎麼去防一個用眼睛看屏幕的插件啊!”
死寂。
巨大的總裁辦公室裡,陷入了長達一分鐘的死寂。
科林·顧呆呆地站在原地,他感覺自己的世界觀被林辰的這套野蠻打法給徹底粉碎了。
作為互聯網行業的精英,他習慣了在代碼層麵、在網絡協議層麵去跟對手進行高級彆的攻防戰。
他怎麼也想不到,辰希科技在網絡大門被鎖死之後,竟然會用出這種看似笨拙、原始,卻在物理維度上形成絕對降維打擊的粗暴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