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城,南山區。

企鵝的總裁辦公室內,寬大的辦公桌上放著幾份最新的市場反饋報表。

馬總坐在高背真皮椅上,手裡端著一杯溫熱的普洱茶。

坐在他對麵的,是科林·顧。

“馬總。”

科林·顧將一份數據簡報向前推了推,聲音裡透著壓抑不住的興奮。

“企鵝企業版正式上線三天,市場的反饋非常熱烈,雖然功能底層上,我們確實借鑒了飛鴿企業版的一些邏輯,但我們給所有註冊企業版的中小公司,免費贈送大容量的企業定製郵箱空間,這在行業裡可是真金白銀的硬通貨,目前我們的用戶已經突破三萬家了。”

馬總放下茶杯,微微點了點頭。

企鵝最可怕的地方從來不是第一個創新,而是憑借深厚到讓人絕望的資本與生態底蘊,在看清方向後進行摧枯拉朽的後發反製。

免費送企業郵箱,這就是企鵝用資本厚度築起的護城河,簡單、粗暴,卻直擊中小企業老板貪圖實惠的軟肋。

“軟件層麵的反攻隻是穩住陣腳,不能掉以輕心。”

馬總的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發出沉悶的聲響。

“國內辰希手機抄襲的輿論熱度,現在炒得怎麼樣了?”

提到這個,科林·顧立刻坐直了身體,臉上浮現出得意的神色。

“我們動用了所有的公關資源、門戶網站的頭條推薦位,甚至讓水軍在各大數碼論壇日夜不停地發帖,現在隻要網民上網,看到的全是辰希科技麵臨蘋果天價索賠、即將破產清算的新聞,輿論算是已經到頂了。”

“很好。”

馬總滿意的點了點頭,“你親自飛一趟京城,帶上我們最好的法務團隊和公關資源,以保護知識產權、維護大夏國科技行業公平競爭環境的名義,去拜訪相關的部門領導。”

“要求他們必須重視這起跨國專利糾紛帶來的惡劣國際影響,督促法院加快對辰希手機的侵權審查進度!”

“我要你在最短的時間內,拿到國內法院下達的‘臨時禁售令’,然後開始攻擊辰希的所有軟件!”

科林·顧聽得心潮澎湃,重重地點了點頭。

“馬總放心,隻要禁令落地,我保證讓辰希科技在一周之內身敗名裂!”

科林·顧咬著牙立下軍令狀。

“去辦吧,記住,這一定要一次把辰希打殘,絕對不能再給他任何翻身喘息的機會!”

馬總的聲音在辦公室內回蕩,透著不容有失的決絕。

陽城,辰希大廈。

新上任的企業服務事業部負責人方遠,正滿頭大汗地坐在林辰辦公桌對麵的椅子上。

方遠是趙娜花重金從國內老牌軟件公司挖來的高管,做事踏實,對b端市場有著敏銳的嗅覺。

“林總,企鵝那邊的動作太猛了。”

方遠將一份剛剛整理好的市場報告遞給林辰,聲音發緊:“企鵝企業版上線後,不僅在功能上像素級模仿了我們的組織架構樹和已讀狀態,他們還使出了送定製企業郵箱的殺招,對於很多中小企業來說,一套企業郵箱係統的采購費用不低,企鵝這招免費派送,直接打中了他們的痛點。”

“我們地推團隊反饋回來的消息很不樂觀,不少原本已經答應全員試用飛鴿企業版的公司,轉頭去註冊了企鵝的服務,我們在b端市場的拓展,遇到了非常大的阻力。”

“不用這麼緊張。”

林辰將報告拿起來翻看了一下,然後放了下來,“企鵝入局是意料之中的事情,這塊麵向全國幾千萬家中小企業的b端辦公市場,是一片龐大到無法估量的藍海,這麼大的一塊肥肉,馬總要是看不見,那他就不是馬總了。”

“林總,那我們是不是也得申請一筆預算,去采購一批雲服務器空間,跟企鵝打郵箱贈送的補貼戰?”

方遠急切地提出建議。

“不打。”

林辰毫不猶豫地否決了這個提議。

“企業辦公市場非常龐大,完全容得下我們兩家公司同時存在,他們願意花大價錢去送郵箱圈地,就讓他們去送。”

林辰看著方遠,一針見血地道:“做企業服務,核心永遠不是誰送的贈品多,而是誰的產品更能切實解決管理者的效率痛點,企鵝的體量太大,內部部門林立,他們的企業版早晚會因為要平衡各方利益,被塞進各種冗餘的附加功能。”

“所以,你現在的任務就是帶著團隊把飛鴿企業版的底層傳輸協議繼續優化,把局域網大文件秒傳、考勤審批流這些實打實的功能做到極致,隻要我們的產品比他們好用,那些真正註重效率的老板,最終依然會用腳投票回到我們這裡。”

方遠聽著林辰這番不溫不火、卻直指本質的剖析,心中那股原本因為企鵝重壓而產生的慌亂,奇跡般地平複了下來。

老板的定力,就是一支團隊最好的定海神針。

“我明白了,林總。”方遠重重地點了點頭,拿著報告轉身走出了辦公室。

林辰也站起身,直接來到了技術中心。

看到林辰走進來,張棟和最近一直在陽城的周博士立刻放下手裡的工作,快步迎了上來。

“林總。”周博士推了推鼻梁上的無框眼鏡,神色間帶著一絲疲憊,但也藏著幾分技術人員的期待。

“灰度測試的數據跑得怎麼樣了?”林辰冇有客套,直接走向主控臺。

按照林辰之前的命令,技術團隊對飛鴿百分之五的活躍用戶,悄無聲息地上線了“智能生態搜索”功能的灰度測試。

周博士馬上調出後臺的監控麵板,指著上麵不斷跳動的數據流,如實彙報道:

“林總,底層架構已經完全支撐起了這次灰度測試,用戶的搜索請求能夠在幾秒鐘內完成站內圖文、公眾號、辰希助手應用的全麵檢索。”

“但是……”周博士微微歎了口氣,有些慚愧地說道,“目前呈現給用戶的搜索結果,效果確實還不太理想,準確率和您要求的‘懂人話’,還有一段不小的距離。”

林辰拉過一把椅子坐下,親自握住鼠標。

他點開了一個連接著測試服務器的飛鴿內部客戶端。

林辰在聊天列表上方的搜索框裡,輸入了“蘋果”兩個字,按下回車。

頁麵瞬間跳轉。

林辰快速掃了一眼瀑布流裡的搜索結果。

排在第一位的,依然是關於“秋季多吃蘋果補充維生素”的養生公眾號文章。

排在第二位的,是一篇農業科普文。

直到向下滑動了三四屏,才勉強出現了一篇關於“iphone 4係統更新”的數碼評測,以及辰希助手裡幾款手機跑分軟件的下載鏈接。

這和上次在未聯網demo裡展示的純字麵匹配結果,並冇有產生本質上的質的飛躍。

周博士站在一旁,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他緊張地解釋道:“林總,我們在算法裡已經加入了您上次提到的‘曆史聊天高頻詞’和‘常駐地理位置’權重。”

“比如這個測試賬號,他在前天確實聊過關於數碼手機的話題,但由於目前的模型吸收的有效用戶點擊反饋數據還太少,冷啟動階段,係統依然會本能地賦予那些全網點擊量最高的‘生活常識類文章’更高的基礎權重,導致數碼類的個性化內容被壓到了下麵。”

張棟也在一旁補充道:“老板,如果是找餐廳,比如搜‘火鍋’,目前係統偶爾還會因為經緯度接口的延遲,給陽城的用戶推送到京城的團購券,體驗上確實有些割裂。”

兩人說完,都安靜地站在原地,等待著林辰的批評。

畢竟耗費了這麼大的人力物力,交出的答卷卻依然顯得有些笨拙。

然而,林辰鬆開鼠標,靠在椅背上,臉上並冇有出現任何失望的神色。

他看著屏幕上那些略顯雜亂的搜索結果,深邃的眸子裡反而透出一種寬容與理解。

“不用緊張,這很正常。”

林辰轉過頭,看著兩位滿頭大汗的技術大拿,聲音平和地說道:“人工智能不是神話,它就像是一個剛剛學會走路的嬰兒,你不能指望它生下來就能跑百米衝刺。”

“它現在給你推水果,是因為它的腦子裡積累的‘常識’比‘個性’多,這恰恰說明,你們建立的協同過濾模型是在真實運轉的。”

“不要害怕試錯,“每一次用戶滑過那些水果文章,堅持往下翻找數碼評測的動作,每一次他們不滿意搜索結果,重新更換長尾詞繼續搜索的點擊。”

林辰目光明亮,看著機房裡那些閃爍的服務器指示燈:“這些看似失敗的交互,全都是最寶貴的數據養料!”

“用戶的糾錯,就是對算法最好的訓練,隻要數據池的活水在源源不斷地湧入,我們的標簽權重庫就會在千萬次的碰撞中完成自我進化。”

林辰語氣篤定的鼓勵道:“方向冇有錯,你們現在隻管把這個智能底座給我死死地盯住。”

“繼續擴大灰度測試的比例,從百分之五,提升到百分之二十。”

“放手去試,讓時間去把模型一點一點地喂養出來。”

庫比蒂諾。

蘋果公司總部大樓的法務部辦公室內。

距離加州北區聯邦法院的臨時禁製令聽證會,隻剩下最後不到四十八小時了。

布魯斯坐在寬大的真皮辦公椅上,手裡端著一杯已經完全冷透的黑咖啡。

他那張原本總是掛著高高在上、掌控一切般笑容的臉龐,此刻卻透著一股明顯的陰沉與煩躁。

坐在他對麵的,是昨天剛剛從遠景資本總部铩羽而歸的大衛。

“大衛,你確定昨天走的時候,把話說清楚了?”

布魯斯放下咖啡杯,眉頭緊緊地鎖在一起,聲音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質問,“你明確告訴了那個叫邁克的律師,五百萬美元是我們給出的最後底線,如果他們拒絕,蘋果的律師團會讓他們在法庭上付出傾家蕩產的代價?”

“布魯斯,我非常確定。”

大衛趕緊坐直了身體,為自己辯解道,“我不僅把話說得很重,我還當著他們的麵把那份和解協議拍在了桌子上,按照常理,這種靠敲詐勒索為生的私募基金,在麵臨我們蘋果這種體量的法務施壓時,絕不敢硬撐太久。”

大衛抬起手腕看了看表,強行擠出一絲自信的笑容:“他們現在肯定是在玩心理戰,想利用聽證會前最後的時間窗口,逼我們主動提高報價,布魯斯,我們絕對不能上當,隻要我們保持沉默,到了明天晚上,那個叫安德森的負責人一定會頂不住壓力,乖乖拿著那五百萬的支票撤訴的。”

聽著大衛的分析,布魯斯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在過去的十幾年裡,他處理過無數起類似的專利碰瓷案。

那些所謂的“專利流氓”,往往都是雷聲大雨點小,隻要蘋果稍微亮一亮肌肉,展示一下深不見底的訴訟資金池,對方就會像一條聞到血腥味的土狗,隨便扔塊骨頭就能打發走。

但是這一次。

布魯斯看著辦公桌上那份印著遠景資本抬頭的起訴書,心裡總是縈繞著一種揮之不去的怪異感。

遠景資本那邊太安靜了。

這種安靜,根本不符合一個想要抬高談判價碼的投機者的行為邏輯。

如果對方真的想拿錢,怎麼會在蘋果給出明確通牒後,連一句還價的話都不說?

這種反常的死寂,讓布魯斯這種身經百戰的矽穀精英,本能地感到了一絲不安。

“大衛。”布魯斯睜開眼,目光銳利地盯著自己的副手,“我不想聽什麼心理戰的推測,我要確切的情報。”

“你馬上派我們外圍的調查人員,去一趟帕洛阿爾托,給我盯死遠景資本的辦公室,我要知道,安德森和那個邁克律師到底在乾什麼!”

大衛不敢有絲毫怠慢,立刻站起身:“明白,布魯斯!我馬上安排最得力的人去摸底,一定把他們辦公室裡的情況查得清清楚楚!”

大衛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留下布魯斯獨自一人坐在空曠的房間裡,心中的那股煩躁感越發濃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