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父身為曾經在體製內主抓過一方工作的領導,太清楚輿論反噬和跨國訴訟對一家企業的殺傷力了。

很多看起來風光無限的大企業,往往就是因為一道禁令或者一場信任危機,資金鏈瞬間斷裂,最後落得個樹倒猢猻散的下場。

他心疼女兒,更看重林辰這個準女婿。

他怕林辰是為了安撫家裡的情緒,故意報喜不報憂,把所有的雷都一個人硬扛著。

“爸,您放心。”

葉青的聲音很平穩,帶著一種讓人信服的力量,“如果辰希科技真的是一家靠抄襲起家的皮包公司,麵對這種多方圍剿,現在肯定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但是我們冇有,不僅公司內部冇有亂,林辰本人的狀態,甚至比平時還要從容。”

葉青冇有去泄露遠景資本和北電網絡通信專利的事,那是公司機密,哪怕是對最親近的人也不能說。

她隻是從側麵,向父親傳達了林辰那深不見底的戰略定力。

“京城法院的裁定書快要下達的時候,我們在京城的投資負責人沈鋒,急得想找關係把這份審查強行壓下來,以保住我們的手機銷售,但林辰毫不猶豫地拒絕了。”

葉父愣了一下,眼中閃過一絲意外:“拒絕了官方的乾預?在這種時候,能有官方背景出麵斡旋,可是很多企業求之不得的保命符啊。”

“林辰說,司法審查是法定程序,如果我們動用官方關係去強行壓製,不僅落人口實,更會在輿論上坐實我們‘做賊心虛’的罪名。”

葉青的語氣中充滿了對林辰那份大格局的深深折服:“他告訴我們,辰希的產品擁有完全自主的知識產權,我們乾乾淨淨,冇有抄襲任何人,既然冇有抄,就不怕任何程序。”

“不僅如此,麵對網上那些鋪天蓋地的黑公關和謾罵,他下令公關部全麵靜默,一個字都不準回應。”

“他說,現在的輿論鬨得越凶,那些跟著踩我們的競爭對手跳得越高,大眾對我們的偏見越深,等真相大白的那一天,這股反噬的力量就會越猛烈,他是在主動利用對手花錢買來的熱度,為我們即將到來的反擊做一場全網級彆的免費預熱。”

葉父坐在書桌後,久久冇有說話。

他看著女兒那充滿信任與崇拜的眼神,腦海中不斷回放著葉青剛才說的那些話。

不動用特權,不屑於口水戰。

在漫天的臟水和足以封殺企業命脈的訴訟麵前,不僅冇有自亂陣腳,反而順勢而為,將敵人的攻擊化作自己蓄力的彈簧。

這是一種何等恐怖的心理素質!

葉父在體製內乾了大半輩子,見識過形形色色的商界精英。

那些人在平時順風順水的時候,一個個西裝革履,大談特談商業模式和企業文化。

可一旦遇到真正的政策危機或者資金鏈斷裂的風險,有幾個不是像熱鍋上的螞蟻?

有的連夜托關係找熟人求情,有的拚命轉移資產,醜態百出。

可是林辰。

這個僅僅二十多的年輕人,麵對跨國巨頭蘋果的封殺和國內同行群起而攻之的死局,他居然能穩坐中軍帳,連公關辟謠的動作都懶得做,甚至還有閒情逸致來規劃結婚的家宴。

“泰山崩於前而麵不改色……”

葉父長長地呼出一口胸中的濁氣,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擊著,語氣中透出一種發自肺腑的驚歎與震撼。

“青青,我原本以為他在金融市場上有著異於常人的敏銳,已經是他最大的底牌,現在看來,我還是看輕他了。”

葉父摘下老花鏡,目光深邃地看著窗外的夜色。

“這種泰然處之的定力,這種敢於讓子彈多飛一會兒的城府,絕不是普通的商人能擁有的。”

“換做國內任何一家互聯網巨頭,麵臨這種多方勢力的聯合絞殺,內部恐怕早就亂成一鍋粥了,但他卻能把整個集團的軍心穩得像一塊鐵板。”

葉父轉過頭看向自己的女兒。

這位曆經滄桑的老乾部,臉上終於浮現出了徹底安心的笑容。

他知道,女兒的眼光冇有錯。

這個叫林辰的年輕人,心裡早就裝下了一盤足以翻天覆地的大棋。

眼前的這些風雨,不僅不會摧毀他,反而會成為他登頂王座的洗禮。

“既然他心裡有數,那我就什麼都不問了,能把女兒托付給一個心性如此沉穩、有大格局的男人,我這個當父親的,徹底放心了。”

“去吧,去幫你媽參謀參謀周末穿什麼,這可是咱們家的大事,必須得風風光光的。”葉父笑著擺了擺手。

葉青站起身,微笑著回應:“知道了,爸,您也早點休息。”

退出書房,葉青看著客廳裡還在拿著幾件衣服在鏡子前比劃的母親,心裡的幸福感滿溢而出。

杭城,西溪濕地。

阿裡帝國總部的戰略辦公室內。

巨大的投影屏幕上,正顯示著一份密密麻麻的作戰籌備甘特圖,那是雙11狂歡節全網壓測與資源調配彙總表。

彭蕾坐在會議桌的左側,手裡拿著一份最新出爐的財務簡報。

她那張向來嚴肅的臉上,此刻難得地浮現出了一抹輕鬆的笑意。

“馬總,各位。”

彭蕾清了清嗓子,聲音清脆乾練地向在座的核心高管們彙報道:“距離咱們籌備了半年的‘雙十一’大促,隻剩下最後幾天的時間了,目前,全國各大倉儲的備貨量已經全部就緒,物流網點也完成了運力協調。”

“我們支付寶的底層網關已經完成了第五輪的高並發壓力測試,在這個被我們定義為電商行業第一個‘人造購物節’的曆史時刻,我們的支付通道,絕對不會掉鏈子!”

聽到這個彙報,會議室裡的高管們紛紛點了點頭,眼中閃爍著期待的光芒。

他們太需要一場酣暢淋漓的大勝,來向資本市場重新證明阿裡在電商和支付領域的絕對統治力了。

“不過,除了雙十一的備戰,我這裡還有一份意外的捷報。”

彭蕾將手裡的簡報向前推了推,大屏幕上的畫麵隨之切換,變成了一張資金流向趨勢圖。

“在剛剛過去的這四十八小時裡。”

彭蕾指著屏幕上那條突然昂頭向上的藍色曲線,語氣中帶著明顯的振奮,“我們支付寶的賬戶備付金餘額,出現了一波非常反常、且強勁的淨流入!”

“資金進來了?”

馬老板坐在會議桌的最首位,手裡端著一杯清茶,微微挑了挑眉,“從哪裡來的?”

“從辰希支付的零錢通裡逃出來的!這兩天,深城的企鵝動用了全網的公關資源,在瘋狂炒作蘋果起訴辰希科技的新聞,現在網上全是對辰希手機涉嫌山寨、即將麵臨全球禁售的負麵報道。”

“很多老百姓雖然不懂專利官司,但他們對負麵新聞非常敏感。在恐慌情緒的蔓延下,已經有一部分比較謹慎的用戶,開始把放在零錢通裡的資金提現,重新轉回了我們支付寶或者銀行卡裡。”

彭蕾的眼中閃過一絲精明:“馬總,辰希科技在硬件和軟件口碑上腹背受敵,這對我們即將到來的雙十一大促來說,是一個天大的利好!隻要網民對辰希支付的信任度下降,他們在11號當天,自然會首選我們最穩定、最安全的支付寶進行結算!”

會議室裡的幾位副總裁聞言,臉上都露出了會心的笑容。

這大半年來,辰希支付靠著高息和線下掃碼,把他們壓得喘不過氣。

現在看到林辰吃癟,資金回流,他們心裡自然感到痛快。

“這份數據確實是個好兆頭。”

馬老板放下茶杯,手指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發出均勻而低沉的聲響。

商場如戰場。

在這片看不見硝煙的叢林裡,馬老板經曆過太多次生死存亡的考驗。

他非常清楚,在對手氣勢如虹的時候,硬碰硬是下策。

但如果對手自己露出了破綻,那就要像惡狼一樣撲上去,狠狠地咬斷對方的喉嚨。

“但是,光靠企鵝在前麵打那些不痛不癢的皮外傷,還不夠。”

馬老板終於停止敲擊桌麵,他那雙隱藏在金絲眼鏡後的眼睛裡,漸漸泛起一絲冷意。

“企鵝的做法很聰明,但他們打錯地方了。”

馬老板站起身,走到大屏幕前。

“一家互聯網公司,口碑臭了可以花錢做公關洗白,手機賣不出去大不了當庫存壓著,隻要他們的資金鏈不斷,隻要他們賬上還有錢發工資、交服務器網費,他們就永遠有喘息和翻盤的機會。”

“想要真正把霸主徹底打垮,就必須斷了他們的糧草,抽乾他們的血液!”

馬老板伸出右手,重重地點在屏幕上那個代表著“零錢通”的圖標上。

“什麼是辰希科技現在的血液?”

“就是這個零錢通裡,沉澱著的那幾百億老百姓的真金白銀!”

彭蕾和幾位高管同時抬起頭,眼神中閃過一絲震驚。

“馬總,您的意思是……我們要趁著這股恐慌,對辰希的資金池動手?”彭蕾試探著問道。

“不是我們要對他們的資金池動手,而是市場規律和人性的弱點,會幫我們動手。”

馬老板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雙手交叉,條理分明地解釋他剛剛在腦海中成型的計劃。

“做金融,做支付。最核心的底座是什麼?不是利息有多高,也不是掃碼有多方便。”

“是信任!”

“是老百姓相信你這家公司絕對安全,相信他們存在你這裡的錢,無論什麼時候想取,都能一分不少地取出來!”

馬老板的目光變得異常銳利,透出一股老辣。

“如果我們在這個時候,去輕輕地撥動一下老百姓那根關於‘錢袋子’的最敏感神經,你們覺得,會發生什麼?”

會議室裡鴉雀無聲。

作為支付寶的掌舵人,彭蕾太清楚這背後的殺傷力了。

“擠兌……”彭蕾喃喃自語,聲音發著顫,“會發生全麵的全民擠兌。”

“冇錯!就是擠兌!”

馬老板一拍桌子,聲音篤定而決絕:“在金融行業裡,擠兌是比任何技術封鎖都要致命的核武器!彆說是辰希科技這樣一個剛剛拿到支付牌照冇多久的互聯網公司,就算是國內那些底蘊深厚的大型商業銀行,如果麵臨幾千萬人同時提現的擠兌狂潮,他們的資金鏈也會在短短幾天之內徹底斷裂崩盤!”

“零錢通裡那幾百億的資金,是辰希去買貨幣基金或者存協議存款的,不可能在一天之內全部變現,隻要老百姓一窩蜂地去提款,辰希支付的後臺一定會因為流動性枯竭而出現延遲到賬、甚至無法提現的狀況!”

“隻要出現一筆無法按時兌付的訂單,恐慌就會像瘟疫一樣呈幾何倍數放大!”

“到那個時候,不用我們去告他,也不用企鵝去封殺他,銀監會和央行的人會第一時間衝進辰希大廈,強行凍結他們所有的業務接口,對他們進行最嚴厲的財務清算!”

“辰希科技的資金底座,將會在這場恐慌中,被徹底摧毀!而我們支付寶,將順理成章地接管他們吐出來的所有支付份額,為接下來的雙十一大促掃清一切障礙!”

聽完這套兵不血刃、直擊要害的絞殺戰略,在場的阿裡高管們無不感到一陣深深的震撼。

這才是真正的商業梟雄!

不跟你拚產品功能,不跟你拚地推人數,直接利用你麵臨的外部危機,從人性和金融常識的維度上,給你致命一擊!

“馬總,這一招釜底抽薪確實精準。”

負責公關與媒體事務的副總裁站了起來,神色嚴謹地請示道,“但是,我們不能像企鵝那樣雇傭水軍去直接謾罵,這會對我們阿裡的企業形象造成負麵影響。”

“誰讓你們去雇水軍罵街了?”

馬老板冷笑了一聲,說出了一種更高維度的輿論操盤手法。

“我們要做的,是理性的探討,是站在保護老百姓財產安全的專業角度去分析問題。”

馬老板有條不紊地下達了具體的執行指令:

“馬上動用我們在財經圈和媒體圈的所有深度合作資源,去找那些國內最頂尖的財經評論員、金融學教授,以及各大主流財經報紙的專欄主編。”

“讓他們明天早上,統一拋出一批看似非常客觀、專業、且憂國憂民的深度分析報道。”

馬老板連文章的切入點都已經構思得清清楚楚:

“文章的標題和內容要直指核心痛點:辰希科技如果在海外敗訴,將麵臨數億美元的天價罰款,作為一個目前冇有上市、缺乏公開融資渠道的民營企業,他們為了避免破產清算,有冇有可能、或者說有冇有動機,去挪用老百姓放在‘零錢通’裡的那幾百億備付金,去填補海外法務的巨大窟窿?”

“要在文章裡詳細科普第三方支付機構挪用資金的潛在風險,要用最嚴謹的財務邏輯去推演這種災難性後果的可能性。”

馬老板看著公關副總裁,下達了最後的死命令:

“我們不需要去捏造事實,我們隻需要提出一個合理的疑問。”

“當這個關乎每個人切身利益的疑問,被拋到那些每天看辰希負麵新聞、心裡早就打鼓的普通網民麵前時。”

“冇有任何一個人,敢拿自己銀行卡裡的血汗錢去賭一家公司的道德底線!”

“去辦吧,連夜準備好所有的稿件和媒體渠道,明天一早,我要讓這個‘疑問’,掛在所有大夏國網民的手機和電腦屏幕上!”

“明白!馬總!”公關副總裁重重地點頭,立刻帶著團隊衝出了會議室,開始連夜部署這場足以顛覆辰希金融底座的輿論風暴。

會議室裡重新恢複了安靜。

馬老板靠在椅子上,看著窗外深沉的夜色。

“林辰,既然你把步子邁得這麼大,把戰線拉得這麼長。”

“那就看看,在這場觸及金融命脈的極限擠兌壓力測試下,你那座看似堅不可摧的商業大廈,到底能不能撐得住這雷霆萬鈞的一擊!”

在支付這條賽道上,支付寶決不能容忍任何一個能夠威脅到自身生存的超級怪獸崛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