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城,省府辦公大樓。
陽光透過高大的法式玻璃窗,灑在寬敞明亮的辦公室內。
張副省長坐在寬大的實木辦公桌後,鼻梁上架著一副老花鏡,手裡正拿著一支紅藍鉛筆,在一份全省季度經濟運行報告上做著批註。
辦公室的門被輕輕敲響,秘書小劉手裡捧著一疊厚厚的文件,神色匆匆地走了進來。
相比於往日的沉穩乾練,今天的小劉顯得有些慌亂。
他走到辦公桌前,將那疊文件小心翼翼地放在張副省的手邊,輕輕喘了一口氣。
“領導,這是今天早上剛剛彙總上來的內參簡報,還有各大主流媒體的新聞摘錄。”
小劉的聲音裡透著一股掩飾不住的焦慮,“情況不太樂觀。”
張副省停下手中的鉛筆,摘下老花鏡,拿起最上麵的幾份新簡報掃了兩眼。
紙麵上,全是大號加粗的驚悚標題。
《蘋果申請全麵禁售,辰希科技海外潰敗!》
《涉嫌抄襲被索賠,大夏國製造的信譽危機!》
《零錢通遭遇信任擠兌,百億資金池麵臨斷裂風險!》
從海外的專利訴訟,到國內的輿論圍剿,再到實打實的金融擠兌。
這三座大山,任何一座都足以把一家成熟的上市公司徹底壓垮,更何況是同時砸在辰希科技這家成立不到兩年的年輕企業頭上。
“領導,外麵現在鬨得太凶了。”
小劉站在辦公桌旁,滿臉愁容地彙報道:“不僅是網絡上的網民在跟風指責,咱們省裡設立的幾個招商引資熱線,今天上午接到了不少南方廠商的電話。他們原本已經打算跟辰希簽訂合作協議,準備把分廠搬到咱們陽城高新區來。但是看到這些新聞後,他們全都打起了退堂鼓,說要再觀望觀望。”
小劉咽了一口唾沫,語氣變得十分懇切:
“辰希科技是咱們省裡的科技標杆,如果任由這種無底線的臟水繼續潑下去,不僅辰希的牌子要砸,好不容易拉起來的‘北方矽穀’產業鏈,也會跟著胎死腹中啊!”
作為常年跟在領導身邊的秘書,小劉對陽城的經濟轉型傾註了大量的心血。
他眼看著林辰慢慢把南方的供應鏈拉過來,眼看著這座城市即將迎來曆史性的跨越,他實在無法接受這一切因為幾篇黑公關的稿子而毀於一旦。
“領導,您看,咱們省裡是不是應該出麵表個態?”
小劉提出了自己的建議:“我們可以由省屬的新聞辦出麵,召開一場專門的新聞發布會,向外界澄清辰希科技在國內的各項專利審批都是合規的,並且由省銀監局出具一份說明,證明辰希支付的備付金賬戶運轉正常,根本不存在所謂的挪用風險,隻要官方的聲音一出來,那些網上的謠言不攻自破,擠兌風波自然也就平息了。”
在小劉看來,辰希科技現在就像是一個被眾人圍毆的孤兒,急需陽城這個“娘家人”站出來,用政府的公信力為它擋風遮雨。
張副省安靜地聽完小劉的彙報和建議,臉上並冇有出現任何慌亂。
他將那幾份觸目驚心的新聞簡報整齊地疊好,放在桌角,然後端起麵前的搪瓷茶杯,慢慢地喝了一口熱茶。
“小劉啊,你跟了我這麼多年,遇到事情還是容易心浮氣躁。”
張副省放下茶杯,聲音平穩厚重,冇有一絲波瀾。
“現在外麵鬨得沸沸揚揚,蘋果、企鵝、阿裡,這些巨頭各顯神通,恨不得把辰希生吞活剝了,可是你看看,作為這場風暴最中心的當事人,辰希那邊有什麼動靜嗎?”
小劉愣了一下,回想了一下後搖了搖頭:“冇有。辰希的公關部全麵靜默,連一句辟謠的聲明都冇發,隻上次開了一個次發布會簡單說了兩句。”
“這就對了。”
張副省微微一笑,眼中閃爍著洞悉世事的睿智。
“小林同誌是個什麼樣的人?他是個寧可放棄幾百億資金的投資權,也要換取絕對合規的聰明人。”
“這樣一個人,如果他真的到了山窮水儘、無路可退的地步,他早就要求省裡出麵保他了。”
“可他不僅冇來,還任由外麵罵聲震天。”
張副省看著小劉,語重心長地說道:“這說明什麼?說明眼前的這些所謂的危機,全都在他的算計之內。他不是冇辦法還手,他是在等,等所有的對手把底牌都亮出來,等輿論的彈簧被壓到最低點。”
小劉呆呆地站在原地,仔細品味著領導的話,心中的焦躁漸漸平息下來。
“如果我們現在用行政力量強行去乾預,去替他發聲明辟謠。”
張副省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外麵廣闊的城市風光,“那不僅會打亂他原本的戰略部署,還會給外界落下把柄,彆人會說,辰希科技是靠著地方政府的保護傘才活下來的,這反而會坐實了他們理虧的猜測。”
“真正的百煉精鋼,是不能一直放在溫室裡嗬護的。”
“小林同誌現在是在淬火,這把火燒得越旺,將來鍛造出來的刀鋒就越利,我們現在要做的,就是保持定力,不乾預,不發聲,就是對辰希科技最大的支持。”
“告訴高新區那邊,不管那些廠家怎麼觀望,我們承諾給的配套設施、土地指標,一刻也不準停,照常推進。”
“去忙吧。咱們就安安靜靜地坐在這裡,看小林同誌怎麼破這個局。”
小劉聽完這番話,徹底茅塞頓開。
他重重地點了點頭,拿著空掉的文件夾退出了辦公室。
京城,上地十街,百度大廈總部。
這棟充滿濃厚工程師文化的科技大樓裡,則彌漫著一種高高在上的輕鬆氛圍。
總裁辦公室內,李總坐在電腦屏幕前,他的對麵是百度負責搜索業務的高級副總裁。
兩人正在討論著近期互聯網上最熱門的話題。
“李總,企鵝那邊這幾天可是把吃奶的勁兒都使出來了。”
副總裁笑著彙報道,“他們為了打壓辰希科技,不僅動用了全網的資源,還煽動了大量的安全專家去攻擊飛鴿,看現在的架勢,辰希那邊的資金鏈和用戶口碑都受到了重創。”
李總微微點了點頭,神色平淡。
“馬總這是被逼急了,飛鴿那個一鍵搬家功能,確實打在了企鵝的七寸上,不過,辰希這次步子邁得太大,不僅得罪了國內的同行,還在海外招惹了蘋果,雙線作戰,就算是鐵打的底子也扛不住。”
李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心裡對之前拒絕企鵝結盟的決定感到十分慶幸。
如果當時百度下場配合企鵝封殺飛鴿的搜索鏈接,不僅會惹一身騷,還會讓外界覺得百度在濫用搜索霸權。
現在袖手旁觀,看著企鵝和辰希互相撕咬,最後不管是哪一方元氣大傷,對百度來說都是穩賺不賠的好事。
“對了,李總。我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想向您彙報。”
副總裁拿出一份內部測試報告,遞了過去。
“前兩天,我們監控到飛鴿的進行了一次小範圍的靜默更新。他們在客戶端內部,上線了一個搜索功能。”
聽到“搜索”兩個字,李總的眉頭微微一挑。
作為大夏國搜索領域的絕對壟斷者,百度對任何試圖染指這個賽道的動作都非常敏感。
“他們自己做搜索了?”李總放下咖啡杯,接過報告,“效果怎麼樣?”
“非常簡陋,甚至可以說是拙劣。”
副總裁的語氣裡透著一種技術人員特有的自信與輕視。
他直接把自己的工作筆記本轉過來,連接上內部測試網絡,點開了一個已經更新了新版本的飛鴿客戶端。
“李總,您親自試試就知道了,我們用測試賬號抓取了他們的搜索邏輯。”
副總裁在飛鴿的搜索框裡,輸入了“手機”兩個字,按下了回車鍵。
頁麵跳轉。
呈現出來的搜索結果,排在第一的是幾篇關於“老式按鍵手機維修技巧”的陳年舊帖。
第二篇是某地手機大賣場的促銷廣告。
向下滑動很久,才零星地出現幾篇關於最新智能手機評測的文章。
“這匹配邏輯完全是亂的。”
副總裁在一旁點評道:“他們前段時間花高薪從我們這裡挖走了老周那個團隊,我還以為他們能搞出什麼驚天動地的大動作。結果就弄出來這麼一個隻能做最基礎字麵匹配的玩具。”
“他們冇有全網蜘蛛爬蟲的積累,冇有十年沉澱下來的網頁權重排序算法,他們這個所謂的站內搜索,根本無法理解用戶的真實需求。在現在的網民看來,這種搜索體驗簡直是在浪費時間。”
李總看著屏幕上那些雜亂無章的搜索結果,靠在椅背上,忍不住笑出了聲。
作為一名在搜索領域深耕多年的技術天才,他太清楚建立一個成熟的搜索引擎需要多麼龐大的算力和數據支撐了。
百度的護城河,是用成百上千億條網頁索引和無數次的算法迭代堆砌起來的。
林辰以為挖走幾個自然語言處理的工程師,就能在飛鴿內部搭建起一個取代百度的搜索入口?
這簡直是異想天開。
“看來,我們在戰略上還是高估了這位林老板的精力。”
李總搖了搖頭,徹底放下了心裡的最後一點戒備。
“他現在麵臨著海外的天價專利訴訟,國內又有擠兌危機,這種時候,他居然還有心思讓技術團隊去搞這種半成品的搜索框,這說明辰希內部的戰略已經出現了嚴重的混亂。”
“一個瀕臨禁售、資金鏈隨時斷裂的公司,搞出來的這種劣質搜索功能,根本構不成任何威脅。”
李總把筆記本推了回去,做出了最終的定性。
“不用管他們了,專心做好我們自己的競價排名係統升級。”
副總裁點頭稱是,帶著輕鬆的心情走出了總裁辦公室。
在他們看來,辰希科技那個笨拙的搜索框,不過是一場失敗的技術嘗試,是一個將死之人的無謂掙紮。
京城,中關村。
京東商城總部的會議室裡,煙霧繚繞,嗆人的煙草味混合著深秋的寒意,讓整個房間的氣壓顯得分外沉重。
時間已經進入了十一月上旬。
按照劉東強和林辰之前定下的戰略,京東從11月1日開始,就已經全麵打響了“價保雙十一”、“211限時達”以及“開箱驗機”的三板斧。
亞洲一號倉儲中心全負荷運轉,上千名穿著紅馬甲的京東快遞小哥穿梭在京城、滬上等核心城市的街頭巷尾。
這套重資產砸出來的服務體驗,在活動開啟的前幾天,確實起到了立竿見影的分流效果。
很多厭倦了漫長等待的消費者,紛紛被半日達的速度和買貴退差價的承諾吸引,在京東下了單。
然而,這股良好的勢頭,卻在最近這兩天,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滑鐵盧。
劉東強坐在長條會議桌的主位上,雙眼布滿血絲,盯著麵前那份剛剛打印出來的後臺流量轉化報表,一言不發。
坐在會議桌兩側的,除了京東的幾位核心高管,還有通過視頻會議接入的今日資本徐總等幾位重要老股東。
“東強,數據你都看到了,現在的情況已經不允許我們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視頻畫麵裡,徐總神色嚴峻,率先打破了會議室的沉默。
作為京東的重要推手,她向來看重客觀的財務模型和轉化率。
“從前天開始,咱們網站的獨立訪客數並冇有減少,大家依然願意來京東看商品、挑東西。但是!”
徐總加重了語氣,指出了一個讓所有電商人都感到頭皮發麻的致命問題,“但是我們的訂單支付轉化率,出現了暴跌!”
“大量的用戶把商品加入了購物車,甚至已經進入了收銀臺頁麵,但當他們看到唯一默認的支付通道是‘辰希支付’時,直接選擇了放棄付款,關閉了網頁!”
徐總的話,像是一把冰冷的刀,精準地切開了京東目前麵臨的困境。
“原因大家心裡都清楚。”
另一位風投股東在視頻那頭接過話茬,聲音裡透著明顯的不滿與焦急:
“這幾天,網上全是對辰希科技的負麵新聞,電商交易的基礎是信任,現在老百姓對辰希支付這四個字充滿了恐慌,他們生怕自己綁了銀行卡,錢還冇付過去,或者剛付過去,辰希的賬戶就被法院給凍結了!在這樣的信任危機下,你讓他們怎麼敢用辰希支付去買幾千塊錢的電腦和手機?”
股東們的話有理有據,完全是站在保護京東自身商業利益的角度在分析。
“不僅是支付環節的流失。”
京東的銷售總監站在一旁,硬著頭皮補充道,“因為蘋果起訴抄襲的輿論風暴,咱們平臺上辰希1號手機的退貨率也在攀升,很多原本交了定金的用戶要求取消訂單,雙十一馬上就到了,阿裡那邊的廣告鋪天蓋地,如果我們這邊的轉化率繼續跌下去,咱們前期的物流籌備和營銷投入,就要麵臨巨大的虧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