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希大廈董事長辦公室。
林辰靜靜的聽完了蘇雨和張棟的的彙報。
他看著眼前的兩人，不急不躁的道：“你們覺得，阿裡為什麼這次不直接用他們最擅長的價格戰和補貼戰來打我們，而是要大費周章地去找媒體寫這種軟文？”
蘇雨愣了一下，回答道：“因為他們在資金成本上拚不過我們，所以隻能用輿論製造恐慌，試圖從根子上瓦解老百姓對我們的信任。”
“冇錯，是信任。”
林辰點了點頭。
“既然這篇報道攻擊的是我們的信任底盤，如果我現在聽了你們的建議，去設置提現限額，或者發個公告去解釋我們有錢。”
林辰的視線在兩人臉上掃過，拋出了一個發人深省的問題：
“你們覺得，那些正拿著手機、生怕自己的血汗錢拿不回來的老百姓，會相信一份蓋著公章的蒼白公告，還是會相信他們親眼看到彆人無法提現的截圖？”
張棟和蘇雨同時陷入了沉默。
答案顯而易見。
在恐慌的羊群效應麵前，任何限製資金流出的動作，都會被視為心虛的表現，隻會徹底坐實“辰希冇錢了”的謠言。
“所以，不要去攔。”
“不僅不能攔，我們還要給他們把路徹底鋪平。”
林辰轉頭看向張棟，下達了技術端的命令：
“我不管你用什麼技術手段，也不管你花多少錢去買專線帶寬。”
“你馬上去跟四大行對接，不管花多少錢，讓他們把最高級彆的綠色代扣通道全部向我們敞開！”
“今天下班之前，我要看到零錢通的提現速度，從‘預計兩小時’，全部給我壓回以前的水平！”
張棟聽完，心頭猛地一震，連連點頭：“明白！我馬上就去協調通道，保證技術上絕對暢通無阻！”
林辰點了點頭，馬上將目光轉向了滿臉擔憂的蘇雨。
“至於你擔心的底層資產期限錯配和流動性枯竭問題。”
林辰拿起手機，當著兩人的麵，撥通李俊的電話。
“李俊，幫我聯係高盛，從我賬戶裡抽調十億美金，通過我們的跨境收益互換通道，以最快速度回流到國內星河基金的托管賬戶中。”
“把這六十多億人民幣的活水，全部轉入零錢通的前置備付金池子裡，作為流動性墊底。”
掛斷電話，林辰看向蘇雨。
“六十多個億的純現金，加上我們原本就在賬上的活期備付金，足夠應付這場擠兌的洪峰了，如果不夠，再跟我說。”
蘇雨徹底被林辰這種翻手為雲覆手為雨的資本調度能力所震撼。
彆人麵臨擠兌是拆東牆補西牆，麵臨破產。
而自家老板，一句話就是六十多億，像喝水一樣簡單。
這種降維打擊的資金厚度，根本不是國內那些靠融資輸血的互聯網公司能比擬的。
“我明白了，老板。”
蘇雨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心裡的那塊大石頭總算是落了地，“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
“蘇雨，老張，你們要明白，阿裡這招釜底抽薪雖然惡毒，但在我看來，這是他們送給辰希支付最好的一塊墊腳石。”
“金融行業，是一個極其講究信用和安全感的行業，我們之前靠著高息拉來了幾百億的用戶資金，在傳統銀行業和監管層的眼裡，我們永遠是一個缺乏安全驗證的草臺班子。他們始終覺得我們經不起風浪。”
“而今天這場由阿裡在背後煽動的全民擠兌，就是全大夏國乃至國家監管層，對我們辰希支付進行的一場最真實、最嚴苛的壓力測試！”
“當全網都在傳我們要破產，當成百上千萬的老百姓同時湧進係統要求提現，而我們辰希科技，不發一言，不設限額。”
“在麵對這種連國有大行都要頭疼的流動性危機時，我們依然能做到每一筆賬目清晰無誤，每一筆提現秒到銀行卡，冇有任何推諉，冇有任何係統崩潰。”
林辰的手指在茶幾上敲擊了兩下。
“你們覺得，等這場擠兌風暴過去之後。那些提現成功的老百姓，會怎麼想？”
“他們會發現自己卡裡的錢一分不少，利息也一分冇扣。”
“他們會真真切切地意識到，辰希科技不僅冇有拿他們的錢去填窟窿，而且在麵臨這麼大危機的關頭，兌付能力甚至比某些傳統銀行還要快、還要穩當！”
“所以，經受住了這場擠兌，辰希支付的金融底座，才算真正經曆過烈火真金的淬煉。”
“到那時候，不需要我們再去多做任何解釋，辰希在這個國家的金融信用評級，將徹底封神，而那些被恐慌情緒帶走的用戶，遲早會帶著更多的本金，心甘情願地重新回到我們的生態裡。”
張棟和蘇雨呆呆地坐在沙發上。
他們來之前滿腦子都是災難和危機，但經過林辰這番化危為機、順勢秀肌肉的沙盤推演，他們看到的卻是一條通往國家級數字金融基礎設施的康莊大道。
這才是真正的執棋者。
彆人看到的是死局，他看到的卻是一次用來震懾天下的完美契機。
“放手去乾吧。”林辰輕輕地笑了笑，“把網關的閘門徹底打開，讓他們看看我們辰希的底氣。”
張棟和蘇雨站起身，所有的焦慮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執行這套完美方案的堅定。
他們轉身快步走出了辦公室，去迎接這場註定要載入互聯網金融史冊的壓力大考。
中關村，銀穀大廈。
一間麵積不大、工位排得密密麻麻的初創辦公室裡，空氣中混合著速溶咖啡的苦味和電子設備散發出的那種特有焦躁感。
雷布斯穿著那件標誌性的黑色t恤，坐在靠窗的辦公桌前。他的手邊放著幾臺市麵上常見的安卓測試樣機，電腦屏幕上正跑著一長串複雜的底層編譯代碼。
那是他們團隊嘔心瀝血正在打磨的miui係統測試版。
按照之前的計劃，這套係統在底層深度預留了辰希科技的接口，準備全麵擁抱那個在陽城茶室裡讓他徹底折服的年輕人的生態。
但是今天，雷布斯根本冇有心思去看那些不斷跳動的代碼。
他的電腦瀏覽器裡，密密麻麻地開著十幾個網頁標簽，全是大夏國主流科技媒體和財經門戶的頭版頁麵。
《四麵楚歌！蘋果禁售令持續發酵，辰希海外門店大門緊閉！》
《信任危機全麵爆發，辰希支付單日遭遇百億級提現潮！》
《木馬疑雲未解，飛鴿pc端單周卸載量創曆史新高！》
雷布斯握著鼠標的手微微有些用力，指節泛著青白。
他一條一條地往下翻看著這些新聞，越看，眉頭鎖得越緊，臉上的神色也越發凝重。
作為大夏國互聯網圈子裡摸爬滾打了十幾年的老兵，雷布斯經曆過千禧年互聯網泡沫的破裂，見識過無數風光無限的獨角獸企業在一夜之間大廈將傾。
他太清楚媒體輿論和資本擠兌結合在一起時，能爆發出多大的摧毀力。
這根本不是普通的商業競爭，這是一場針對辰希科技精心策劃的、海陸空全方位的立體絞殺。
“雷總。”
辦公室的門被推開，聯合創始人老林手裡拿著一份打印出來的社區數據報告，神色嚴峻地走了進來。
老林拉過一把椅子在雷布斯對麵坐下，壓低了聲音，語氣裡透著掩飾不住的擔憂：“雷總，咱們miui論壇裡的發燒友們，這幾天鬨得很凶。”
“怎麼回事？”雷布斯把目光從新聞網頁上移開。
“還不是因為辰希科技的事。”
老林歎了口氣，把報告放在桌麵上，“咱們之前在論壇裡放過風，說第一版miui會深度集成飛鴿賬號和辰希助手。現在網上全在傳辰希的軟件會竊取用戶隱私，甚至說他們公司馬上就要因為賠不起蘋果的侵權費而破產。”
老林伸手點了點報告上的幾條高讚評論：“很多刷機論壇的核心用戶現在明確表態，如果咱們的係統強製綁定辰希的軟件，他們就堅決抵製miui，他們覺得把自己的通訊錄和資料放在一家即將倒閉且涉嫌抄襲的公司手裡，冇有任何安全保障。”
雷布斯沉默了。
他知道老林說的是實話。
做第三方手機操作係統，最依賴的就是這批懂技術的種子用戶。
如果第一批用戶因為厭惡預裝軟件而拒絕買單，那miui這個項目還冇等正式上線，就要麵臨夭折的危險。
“不僅是論壇的用戶在鬨。”
老林看著雷布斯，說出了團隊內部的真實顧慮，“雷總，咱們底下的幾個工程師現在也有些動搖，大家都在私底下議論，咱們當初放棄自己做硬件，把整個軟件生態的寶全部押在辰希科技身上，是不是真的走了一步臭棋？”
“現在辰希是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硬件被蘋果在海外卡了脖子，隨時麵臨天價罰款；軟件在國內被企鵝的公關戰打得抬不起頭；現在連他們最核心的那個零錢通，都被阿裡煽動得出現了全民擠兌。”
老林咽了一口乾澀的唾沫，語氣懇切：“雷總，這可是三線作戰啊！咱們就算是鐵打的底子，也扛不住這種消耗，咱們是不是該做兩手準備，把底層係統裡辰希的接口先剝離出來？免得等他們這艘大船沉了，把咱們也一起拖進海底。”
聽著老林這番完全從公司生存角度出發的肺腑之言，雷布斯冇有立刻反駁。
他端起桌上已經涼透的小米粥，喝了一口，腦海裡不由自主地回放起一個多月前，他看到那臺黑曜石般的辰希1號樣機時的場景。
那種絲滑到冇有一絲卡頓的全局手勢操作，那塊清晰得找不到任何像素點的視網膜屏幕，以及林辰輕描淡寫卻字字珠璣的供應鏈剖析。
在那個下午，雷布斯是真的被林辰展現出來的商業視野和產品能力徹底折服了。
他堅信那個年輕人手裡一定捏著足以顛覆時代的王牌，所以他才力排眾議，選擇成為辰希生態的護城河。
“老林，你先安撫好團隊的情緒，底層的接口不能動，繼續按原計劃開發。”
雷布斯放下手裡的碗，語氣沉穩地安撫老林，“我相信林辰的判斷，他既然敢賣1999元，敢在發布會上直接把蘋果當成對標的墊腳石，就說明他早有準備。”
老林看著雷布斯這副依然堅持站隊的模樣，無奈地搖了搖頭。
“雷總，我明白您看重林總的能力。”
老林站起身，準備離開，但在走到門口時還是忍不住停下腳步，回頭說了一句大實話，“可是商業不是講情懷的。現在人家的刀都已經架到他脖子上了，他林辰就算有通天的本事，麵對每天幾十億的資金流出和全球禁售的風險，他為什麼連個屁都不放？這不符合常理啊！”
辦公室的門關上了。
老林的最後一句話，像是一根尖銳的針，準確地紮進了雷布斯心裡最困惑、也最不安的那個點上。
這不符合常理。
雷布斯獨自坐在電腦前，再次將目光投向那些觸目驚心的新聞標題。
他是一個在商場裡身經百戰的實乾家。
他把自己代入到林辰的位置上，瘋狂地進行著沙盤推演。
如果小米麵臨蘋果的跨國訴訟，門店被封，他第一反應絕對是立刻高薪聘請最頂級的律師團去申請禁令複議，同時在國內召開盛大的新聞發布會，向公眾展示自主研發的技術細節，用民族企業受打壓的悲情牌來爭取輿論同情，穩住國內的基本盤。
如果小米的軟件被企鵝抹黑成木馬，他一定會連夜讓公關部發嚴正聲明，甚至公布軟件的第三方安全審計報告，用最強硬的態度把臟水潑回去。
如果小米的資金池遭到像阿裡這種級彆的做空擠兌，那更是生死存亡的頭等大事！
他絕對會在第一時間宣布限製每日提現額度，或者發布公司現金流充裕的銀行擔保函，不惜一切代價攔住資金的外流。
這是任何一個正常企業家的本能反應——止血、防禦、反擊。
但是林辰呢？
這個曾經在除夕夜用十個億紅包把企鵝打得措手不及的年輕梟雄，竟然選擇了徹徹底底的沉默。
辰希科技的官方網站上，冇有任何一條澄清公告。
麵對蘋果在加州法院的咄咄逼人，辰希冇有在媒體上進行任何喊冤。
麵對零錢通的瘋狂提現，辰希支付的後臺不僅冇有設置任何門檻，反而像是把水庫的閘門全部打開了一樣，用戶想提多少就提多少，連半句挽留的提示語都冇有。
這種安靜，這種毫不抵抗的姿態，在雷布斯看來，簡直詭異到了讓人毛骨悚然的地步。
“難道，他真的已經無計可施了？”
雷布斯的手指在桌麵上無意識地敲擊著，心底的那一絲動搖開始不受控製地放大。
20億美金的a輪融資，確實讓辰希科技在一夜之間登上了神壇。
充足的美元儲備，足以讓他們應對短期的現金流危機。
但錢不是萬能的。
蘋果的專利大棒打的是你的出海命脈，企鵝的輿論戰打的是你的用戶口碑，阿裡的擠兌打的是你的金融信譽。
這三座大山同時壓下來，再多的美金也隻能用來交罰款和填窟窿。如果用戶的信任徹底崩塌，哪怕你賬上趴著一百個億，這家公司也變成了一具冇有靈魂的空殼。
雷布斯深吸了一口氣，站起身走到辦公室的窗前。
窗外，中關村的車流如同螞蟻般緩慢地移動著。
他想起了前些年在國內互聯網圈子裡那些曾經風光無限、最終卻因為擴張太快、盲目自信而導致資金鏈斷裂的明星企業。
很多年輕的創始人，在拿到天價融資後，往往會陷入一種“老子天下無敵”的幻覺。
他們試圖在所有的戰線上同時開打，去挑戰那些根深蒂固的老牌巨頭。
結果往往是被巨頭們聯手教做人，在一次看似不起眼的公關危機中，被徹底撕碎。
“林辰，你該不會也是這種被勝利衝昏了頭腦的年輕人吧？”
雷布斯喃喃自語，眉頭擰成了一個死結。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他這把豪賭，就算是徹徹底底地押錯了寶。
他把小米係統的未來，綁在了一艘正在漏水、且船長已經放棄抵抗的泰坦尼克號上。
一旦辰希科技在這場三方圍剿中倒下，小米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那點口碑，也會被當作辰希的附庸，一起被卷進萬劫不複的深淵。
雷布斯轉過身，看著電腦屏幕上那份還冇寫完的底層代碼，心中湧起一股深深的疲憊與焦慮。
他拿起桌上的手機，翻出林辰的號碼，大拇指懸停在撥號鍵上，遲遲冇有按下去。
問什麼呢？
問他公司是不是快倒閉了？
問他為什麼不反擊？
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的試探都是多餘的。
林辰如果真的有後手，他自然會打出來；如果他真的已經束手無策，打這個電話也不過是聽到幾句敷衍的空話罷了。
雷布斯將手機重新放回桌麵。
他決定再等三天。
在商業的世界裡，真相永遠比傳言走得慢，但結局總會水落石出。
如果三天後，辰希科技依然是這種任人宰割的局麵，那他就必須為了小米團隊的生存，狠下心來，強行把係統底層裡那些屬於辰希的接口，乾乾淨淨地切割出去。
商場上，可以有惺惺相惜的結盟，但絕不能有毫無理智的陪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