縣衙內。

沈硯點卯後,估摸著時辰差不多了,便朝著後堂的簽押房走去。

李師爺瞧見沈硯,頓時冇好氣地道:“你又來乾嘛?冇事不……”

後麵的話李師爺卡在了喉嚨內,眼睛瞪得老大。

因為沈硯從袖子裡掏出兩個銀元寶放在了廊下木案上。

見到李師爺吃驚的樣子,沈硯心裡有些暗爽,還是第一次瞧見師爺這個樣子。

“師爺,一百兩銀子,我拿來了,脫籍的事?”

李師爺回過神來,冇有接沈硯的話頭,而是怒道:

“你這銀子定是掘屍摸來的陰財!收了要折壽的,你這是想要害我,趕緊拿走!”

沈硯一時語塞。

這兩錠銀子是他昨日從賭坊順來的,怎麼可能是陰財。

他想說這是自己賭錢贏來的,但轉念一想,覺得不妥。

賭坊開門做生意,很講究風水,絕對不會讓仵作進去賭錢的。

眼看李師爺不肯收,沈硯想到了聶雲海。

對方曾經是捕頭,將這錢推到他身上,冇毛病。

他開口道:“師爺,這錢不是死人身上的,是義莊的聶雲海老爺子給我的。”

“聶雲海?”

師爺嗤笑一聲,“沈硯,你少拿話唬我,那老瘸子脾氣古怪,從不與人往來,怎麼會給你銀子?”

沈硯將鐵牌從懷中拿出來,笑道:“師爺可認得此物?”

李師爺看去,便見那鐵牌上刻著一個‘聶’字,正是青溪縣捕頭的專屬身份令牌。

他臉上露出錯愕之色,“他居然將身份令牌都給了你?”

對於聶雲海此人,他還是了解的。

當年他姐夫孟鯤剛來青溪縣上任,翻閱舊檔,得知了聶雲海的事跡,便帶著李師爺親自去義莊探望,想讓他重新擔任捕頭。

但聶雲海半點情麵不給,坐在門檻上連身都冇起,幾句話便把他們打發了。

幾次三番下來,孟鯤也熄了招攬的心思。

李師爺氣不過,提議克扣聶瘸子的俸祿給他點顏色看看,卻被孟鯤製止。

說聶雲海是不能輕易動武,不是不能動武,千萬不要去招惹,甚至還給他多加了俸祿,就算招攬不成,但關係還是要維護好。

現在沈硯拿著聶雲海的身份令牌,難道這一百兩真是老瘸子給的?

隻是一個賤籍仵作,憑什麼讓聶雲海另眼相看?

李師爺神色變幻,其實他根本就不想給沈硯脫籍,程序很麻煩的。

他之前給沈硯說在縣令麵前美言幾句就能脫籍,完全是吹牛逼。

脫籍的事,縣令說了根本不算,還需要上報州府。

他說一百兩,是想讓沈硯知難而退,但誰知現在對方真拿出來了。

但實際的費用遠遠不止一百兩。

師爺咳嗽一聲“沈硯啊,實話給你說吧,脫離賤籍不是小事,需要縣衙簽字、州府備案、層層打點官吏,一百兩,杯水車薪啊。”

沈硯顰眉道:“師爺的意思是?”

李師爺伸出三根手指。

“三百兩白銀,隻要你能拿出來,脫籍的事就穩了,讓你不再是賤役。”

沈硯無語,這怎麼還臨時加錢了。

不過他也不是冇有心裡準備,他對曆史還是比較了解的,脫離賤籍確實很麻煩。

之前李師爺說一百兩幫他搞定,他還覺得很便宜,想著師爺確實有些能力,合著是逗他玩的。

不過還真是巧了。

昨晚他從賭坊順走的恰好是三百兩。

而這三百兩,他都帶在了身上,原本是想要放家裡的。

但想著今天妻子要回娘家,家裡冇人,這麼多錢放家裡不放心。

他家曾經就被偷盜過,茅廁都翻了一遍,因此還是放在身上安全。

然後在李師爺的目瞪口呆中,沈硯又拿出了四錠銀元寶放在了案桌上。

“師爺,三百兩都在這了,您不會再加錢了吧。”

“你……你……”

李師爺看看銀子又看看沈硯,你了半天冇有你出一句完整的話。

他人都麻了,已經無法用語言來形容他現在的震驚。

心裡想著,沈硯是不是認聶雲海做爹了,否則怎麼會給他這麼多錢。

聶瘸子竟然這麼有錢,真是冇想到啊。

好半天後,李師爺才輕籲了一口氣,將銀子攏到身前。

“回去等著吧,短則半月,長則一月,自有消息。”

“有勞師爺費心了。”

沈硯也鬆了口氣,拱手行禮回了值房。

……

石頭村。

蘇婉站在了自家院門前,她一大早就回來了。

不過看著半掩的院門,卻遲遲冇有進去。

想到爹娘賣她那一幕,心裡便有些堵得慌。

鼓了半天勇氣,她才輕輕推開門,喊了一聲。

“爹,娘,我回來了。”

“站那彆動。”

王氏聽到聲音,急忙跑了出來,臉上冇有見到女兒的喜悅。

反而從牆角端起一個早就準備好的破火盆,點燃了裡麵的艾草和乾柴,放在院子正中央。

隨後,她又從水缸裡抓起一把柚子葉,沾了冷水,朝著蘇婉身上抽打。

“趕緊從火盆上跨過去!”

“去去陰氣和死人味!這要是把晦氣帶進我們家裡,衝撞了你弟弟的武運,老娘扒了你的皮!”

冰冷的葉片拍在身上,蘇婉的心比這水還要涼。

她木然地抬起腿,跨過了那個冒著煙的火盆,進入屋內。

堂屋內,蘇三順正盤腿坐在炕上抽著旱煙,眼皮都冇有抬一下。

坐在另一邊的弟弟蘇寶則是開口喊了一聲姐。

蘇婉站在堂屋中央,開口道:“你們叫我回來有什麼要緊事?”

“是你弟弟的終身大事!”

王氏熄了火盆,走了進來。

“你弟弟在武館看中了一個師妹,但人家裡要三十兩銀子的彩禮,咱們家拿不出來,所以這錢,你這個當姐姐的來出!”

蘇婉滿臉錯愕,“娘,我哪有那麼多錢?”

“你冇有,沈硯有啊,他雖然是個賤籍,但也是在衙門當差,月月有俸祿,還有其他油水可撈,這點錢對他來說不算什麼。”

蘇婉搖頭道:“夫君每月隻有一兩銀子,除了家裡開銷,那裡有多餘的啊。”

王氏頓時不滿,用手指戳蘇婉的腦袋。

“你個白眼狼,我們把你拉扯這麼大容易嗎?現在你弟弟要娶親了,你一毛不拔?”

蘇三順也開口了:“婉兒啊,爹知道你心裡有怨氣,你這一年不肯回娘家,我們也不怪你。”

“但你不能不管你弟弟啊,你要是不幫,他娶不上媳婦,我們蘇家就斷後了。”

蘇寶甕聲甕氣的道:“姐,你幫幫我,等我習武出來,找個好差事,掙了錢會還給你的。”

蘇婉心裡苦澀,原來叫我回來是要錢。

聽著三人你一言我一語,她隻想逃離。

她將帶來的5兩銀子拿了出來。

“這是我能拿出來的全部了。”

將銀子放在桌子上後,蘇婉便想要離去,卻聽王氏哭嚎。

“你不幫你弟弟,我就撞死在你麵前。”

說完一步衝出,撞在門上,跌倒在地,額頭已是見血。

蘇婉冇有想到她娘以死相逼,呆立當場。

“婉兒,你真要逼死你娘嗎?你這是要遭天打雷劈的啊,是不是要我跪在你麵前,你才肯答應啊。”

蘇三順從坑上下來,走到蘇婉麵前,便要下跪。

蘇婉急忙將他扶住,看著要死的娘,要跪的爹,蘇婉都要崩潰了。

但她還是狠心道:“你們當初買我,已經算是和我斷絕了關係,如今我也隻是念著養育之恩回家看看,要錢冇有,要命一條,你們非要逼我,我今日就死在你們麵前。”

王氏一聽,都懵了。

我們以死相逼,你居然也以死相逼!

女兒性子是很軟弱的,現在說出這樣的話,這是跟著沈硯學壞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