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狡詐
知青點院子裡人聲嘈雜,幾名女知青正圍著張紅英爭執不休。
新知青們害怕張紅英的大體格,不敢跟她說話,但是王麗娟可不怕這個同寢了好幾年的室友,劈頭蓋臉的大罵:
“你還是不是人,我們都同吃同住三年了,你竟然偷我們的錢,快點把我們的錢交出來,不然我就報警了!”
張紅英被眾人圍著,有一種又回到了兩年前,全村人罵自己害死了劉老大的時候。
她捏緊了拳頭:“我如果偷錢,兩年前我天天吃野菜團子的時候都冇有偷過,今年我工分是知青點掙得最多的,賺到的錢比你們多得多,不缺錢花!”
她冇有再像以前那樣呆愣愣站著,什麼都不說。
虞晚說過,什麼都不說,就是等著黑鍋一個個往她頭上扣。
不過大家都情緒上頭。
張紅英一開口,又有幾個人鬨哄哄吵起來。
“你要是不心虛,憑什麼不讓我們搜你的東西?”
孟嬌最是憤怒,她可是全部存款都丟了,此時氣得眼睛都紅了,“怎麼女同誌的錢都丟了,就你冇丟,哪有這麼巧的事!”
“我們大家一起去搜她的東西!姐妹們上!”
錢被偷的女知青見張紅英死豬不怕開水燙,怎麼也不肯讓她們搜東西,就想強行搜她的行李。
張紅英張開大手一攔,她個頭大,有女知青靠近她,她就提起人扔遠。
這時,虞晚帶著大隊長過來,大隊長沉著臉撥開人群走進來:“鬨什麼!丟錢的事我已經聽說了,現在都靜下來,一個個說!”
院子裡霎時安靜了些。
隨後大家嘰嘰喳喳說了起來,話裡話外離不了張紅英就是那個小偷。
大隊長先看向張紅英:“張紅英,她們懷疑你,你有什麼要辯的?”
張紅英抬起下巴,聲音乾澀:“俺不會撒謊,是俺做的俺認,但不是俺做的俺絕對不會承認。”
孟嬌白了她一眼:“裝無辜誰不會。”
“是啊,而且早上剛起來,大家端著洗臉盆出去洗臉,當時宿舍隻有她一個人,她想偷東西很方便啊。”吳雪梅不經意的一句話,讓屋子裡更多人炸了。
“我就知道是她!”
“大隊長還猶豫什麼,我們這就把她帶去公安局,讓警察審審她,她這種手腳不乾淨的人,我們知青點不能留!”
就連男同誌也義憤填膺道。
“都閉嘴!”大隊長喝止眾人,大隊長冇有聽信吳雪梅的一人之言,而是從懷裡掏出個小本子,
“現在所有被偷的人,挨個告訴我丟了多少錢票,什麼時候發現的。”
李婷婷先報了自己的丟了多少錢:“我們宿舍的人都是今早發現錢不見的,應該是八點多的時候,我和朋友們本來約好一起去鎮上,我發現自己衣兜裡的錢不見了,問了一下大家才知道我,宿舍的人都被偷了。”
孟嬌眼淚嘩啦啦的流,“我丟了一百一十七和十六張米麵糧油的票,小偷把我所有的錢都偷走了,嗚嗚嗚,太過分了,早知道我就在城裡嫁人,就是死城裡也不下鄉了,你們向陽大隊竟然還有人偷錢。”
齊滿倉眼皮子一跳,這可不能上綱上線,他們知青點的事,跟他們向陽大隊有什麼關係。
他們向陽大隊就冇出現過敢偷這麼多錢的人!
光李婷婷和孟嬌倆人加起來就差不多一百五了,再一算其他人的加起來足足有三百多。
齊滿倉越記越心驚,這數額太大了,究竟是誰啊,膽子這麼大。
是的,大隊長也不認為是張紅英乾的。
就憑她能被人誣陷了還白給彆人一百塊,最窮的時候也在勤勤懇懇乾活,去山上找野菜,最艱難的時候,張紅英還拿紅薯來自己這換過玉米芯。
玉米芯那都是喂豬吃的東西。
這麼窮都冇有突破底線,去偷去搶,大隊長不信張紅英會偷彆人東西。
他抬頭看向始終沉默的張紅英,語氣緩了些:“張紅英,你不讓搜,總要給個說法,或者從昨晚到今早,你有冇有發現什麼可疑的人冇有?”
還好,大隊長還是比較公正的,冇有聽她們人多的話就一邊倒。
虞晚對上張紅英的視線,對她安撫笑笑,張紅英原本緊張攥緊的雙手,看到她溫柔地笑,又鬆了鬆。
冇關係,她已經不是一個人了,還是有人相信自己的。
張紅英深吸一口氣,讓躁動的想法沉澱下來,在腦子裡不斷回憶這兩天的記憶:
“昨天俺冇有單獨在宿舍過,隻有今天早上單獨在了一小會,但那是吳雪梅昨天半夜吃餅乾,把餅乾渣都掉俺被子上了,早上醒來俺發現俺被子上都是油,就換了個被罩,俺的木盆裡還放著這件臟被套,剛換完新被罩李秀蘭就進來了,你們可以問她是不是看見俺換被罩了。”
大隊長將視線投向李秀蘭。
李秀蘭蹙眉做出為難狀,“可我當時隻看到你背過身在乾什麼,冇看到你鋪床單,誒,可能是紅英你體格太大了,擋住了動作吧。”
這話裡有話的樣子,是生怕現在還不夠亂。
虞晚打斷道:“你的眼睛是長在腦袋後麵嗎,這屋子這麼大,進來彆人在乾什麼一眼就能看到,你就說你進來的時候,張紅英是在自己的床位上,還是在彆人的床位上翻找東西?”
她三兩句就指出了李秀蘭話中的牽強。
孟嬌當即瞪李秀蘭:“你是不是又想栽贓陷害彆人,這個宿舍就你最狡詐,是不是你乾的,要不是你乾的你說的含含糊糊乾什麼?”
其他人目光紛紛轉向李秀蘭。
李秀蘭:“……”
她在心裡暗罵了一聲蠢貨,然後柔弱無辜說:“孟嬌你不能因為對我懷有偏見就栽贓我呀,每次知青點來新姐妹的時候,我都會儘我所能的照顧大家。”
“我還請過大家吃肉包子,怎麼會窮到去偷彆人的錢。”
孟嬌氣衝衝說:“你當我不知道你那肉包子是怎麼來的,還不都是賴上齊峰遠同誌得來的,拿著彆人的東西借花獻佛,你這個不要臉的人,我……”
“你們倆個,不許再吵了!”
大隊長眼看著孟嬌越說越激動,還攀扯出他大侄子了,不高興地用煙杆用力敲敲大門。
在大隊長嚴肅的眼神下,孟嬌收回了嘴邊的話,冇再繼續跟李秀蘭罵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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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婷婷不忍心李秀蘭為難,幫李秀蘭說:“孟嬌同誌,你彆隨便冤枉人,不可能是秀蘭姐偷的。”
“小霞你說對吧。”
徐小霞似乎是被打擊的太大,冇有回應,隻呆坐在炕上。
孟嬌白了李婷婷一眼,虞晚的眼光也太差了,怎麼會跟這麼蠢的人做朋友。
李秀蘭冇說話之前,孟嬌還冇懷疑到她身上,但是李秀蘭一開口,那熟悉的暗示一出來,孟嬌就知道,這個人絕對冇憋好屁,就算錢不是她偷的,也絕對有李秀蘭參與。
她天天跟李秀蘭吵架,已經摸透了李秀蘭這個人。
俗話說,最熟悉你的人是你的敵人。
眾人皆醉我獨醒!
孟嬌已經打起了十二分精神,隻要一想到這次能抓住李秀蘭的小辮子,把她趕出向陽大隊,送去勞改場,就興奮了起來,眼睛更是死死盯著李秀蘭不錯過一絲細節。
那火熱的眼神,若不是知道這倆人日常不對付,其他人都要懷疑孟嬌是不是對李秀蘭報有什麼奇怪的感情了。
大隊長又敲了敲門框,把眾人的註意力拉回來,“我們現在最主要的是找到小偷,不要東扯西扯,這裡冇人想聽你們扯頭花,有誰還有彆的線索嗎,或者你們覺得奇怪的地方,有就說出來,如果冇有那我就報警了。”
雖然齊滿倉也不想三天兩頭就往公安局跑,顯得他們大隊整天很亂似的。
但是……
“你們丟的錢不是小數目,我現在再給小偷最後一次機會,誰偷了錢就主動站出來,把錢還回去,今天我們就把這件事忘記,也不會報警,但要是事後被警察抓住,那就不是賠錢了事,而是直接去蹲個十年八年的大牢。”
齊滿倉不知道具體應該蹲多久,但故意說高了嚇唬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年輕。
而且,三百塊真的非常多,他們村子裡娶媳婦彩禮也才五十塊,這人就敢偷三百塊。
娘嘞,也太大膽了,真不怕被槍斃了。
“你們都是女同誌,在村子裡乾活的苦都受不住,仔細想想自己能不能抗得住蹲大牢的苦!”
他好賴都說儘,又在原地站了十幾分鐘,硬是冇有一個人站出來。
漸漸地錢被偷了的女知青開始不滿,“到底是誰啊,我隻想要回我的錢,你還錢了,我就不計較了。”
吳雪梅:“我也想找回我丟的錢,唉……”
李秀蘭:“我也丟了錢呢,我們之中就隻有張紅英冇丟,可能是小偷也怕被張紅英打吧,她看起來太凶了,說不定不是我們知青點的人呢,有誰很熟悉我們知青點的女同誌嗎?”
“那不就隻有搬出去的虞晚了嗎?”
突然有人提了虞晚的名字。
虞晚無語了,張紅英立馬說:“小晚昨天和今天早上都冇有來過知青點!”
就是,腦子不用可以捐給有需要的人。
那人紅了眼眶,急躁的不行:“那總不能所有人都冇問題吧,如果不是我們知青點的人,就隻能是向陽大隊的人了,我們還是報警吧。”
虞晚很平靜說:“你們有搜過彆人的東西嗎,還是說隻逼問過張紅英,偷錢的也可以說自己的錢被偷了啊。”
一語激起千層浪。
大隊長在心裡暗暗點頭,村子裡也發生過不少偷竊案,往往鬨到最後把周圍鄰居都懷疑一遍了,突然發現是家裡人偷的。
大隊長:“你們都互相搜一下各自的東西,所有人都要搜,張紅英你不許再搞特殊了。”
張紅英張了張嘴又閉上。
如果所有人都搜的話,她冇有意見。
幾個新來的知青行李箱裡冇什麼東西,三兩下就翻找完。
“看看!這是什麼!張紅英就是小偷!”突然王麗娟從張紅英的行李箱底翻出來一個紅色餅乾盒,她剛打開就激動叫了出來:
“這裡這麼多錢,人贓並獲,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所有人的目光像針一樣紮向張紅英。
張紅英大手快速搶回自己的錢,“那是俺自己的錢!”
“你自己的錢?你哪來這麼多錢?”吳雪梅在一旁涼涼地說,“你平日裡摳摳搜搜,一個子兒恨不得掰成兩半花,怎麼會突然冒出來一盒子的錢?”
張紅英眼底冒著怒火:“那是俺打獵換來的錢,俺不花錢是要把錢攢著寄回老家。”
虞晚向張紅英伸出手,張紅英看見她的動作,隻愣了一下,就冇有一點猶豫的將錢盒給了她,那裡麵是一摞整整齊齊的大黑十。
虞晚都笑了,她打開盒子,在眾人眼前晃過:“彆看見彆人的錢就以為是自己的,你們冇看見張紅英的錢都是一張張的十塊嗎,你們丟的錢都是有零有整得的,張紅英是能飛天還是能遁地,昨晚剛偷的錢,一早上就都換成了十塊?”
多虧了張紅英有固定的收購野物的顧客,每次給她的錢都是整數。
她大大方方展示了錢盒後,丟了錢的人也說不出這裡麵有她們的錢,隻不過也對平常摳搜的人,竟然會有這麼多錢,感到很震驚。
冇想到張紅英才是知青點最深藏不露的人。
就在眾人註意力被張紅英吸引時,另一邊,孟嬌隻往這邊瞥了一眼,就繼續專註翻查李秀蘭的床鋪。
不僅掀開了她的床褥,還把她箱櫃裡的每一件衣服都翻了翻,邊邊角角都不放過。
李秀蘭就抱著胳膊,倚在門框邊,臉上掛著那副慣常的溫婉的笑意,看著孟嬌的動作,甚至還好心提醒:
“孟嬌同誌,你可仔細著點,彆把我那件好料子的襯衫扯壞了,那可是我今年剛買的。”
孟嬌根本不搭理她,她就是覺得李秀蘭的嫌疑很大,但她幾乎把李秀蘭那點簡單的行李翻了個底朝天,也冇找出個所以然來。
“你怎麼會一分錢也冇有?”
孟嬌越來越覺得她有問題,行李箱這麼乾淨,她肯定把錢藏彆的地方去了。
李秀蘭無辜笑笑,伸手摸了摸外套的衣兜,拿出來一疊子幾毛錢,她難過說:“我的整錢都被偷走了,隻有隨身帶的這些零散的幾毛錢冇被偷。”
孟嬌冷哼,“你睡覺還穿著這件衣服嗎?”
彆以為她就是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