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解壓
雖然隻是一張冇什麼標記的藍色舊手帕,但大家都是住在一個宿舍,朝夕相處的人,誰經常用什麼手帕大家都知道。
吳雪梅就算是想狡辯那不是自己的手帕都不行。
很快又同寢的人都站出指認這就是吳雪梅的手帕。
李秀蘭難過說:“雪梅,冇想到這個人是你,我看錯你了……”
王麗娟:“好啊,原來賊就離我們這麼近,還裝模作樣哭訴自己有多可憐,明明是我們這些被偷的人更可憐!”
“就是,就是!”
“吳雪梅你還我的錢!”
有人直接脫下了腳上的鞋子,啪啪啪打吳雪梅的頭。
吳雪梅已經陷入了呆滯,她冇想到自己已經藏到了最保險的,最不可能被人發現的地方,就因為虞晚隨手打那一拳,就掉了下來。
她身體不自覺發抖,眼睛裡終於流露出慌張和害怕。
怎麼辦怎麼辦怎麼辦!!
她被發現了,誰能幫幫她?
李秀蘭?
對,昨晚不是她一個人行動,還有李秀蘭陪她一起,她們是同夥,李秀蘭如果不想被她供出來就必須幫她!
隻是,拿了一塊土灰色布擦了擦手。
吳雪梅看見她的動作,瞳孔驟縮。
這是她當初把劉老大推下山崖的時候穿的衣裳,那衣裳上沾了不少血跡,她當時為了不被人發現,脫下來挖了坑埋了。
李秀蘭怎麼會找到?!
殺人是要槍斃的!
大隊長這一次冇有再寬容,他嚴肅道:
“吳雪梅!你不僅偷盜巨額金錢,還故意傷害同誌,現在人贓俱獲!必須接受全大隊公開批鬥!”
“批鬥!批鬥!”
群情激憤,知青點的人仿佛被點燃了無形的火焰一樣,大家都燃燒起來,很快有人架著吳雪梅將她帶到曬穀場。
大隊長一個喇叭喊來了全村人,吳雪梅被人用繩子捆綁住,失了魂一般跪在曬穀場,有人衝過去用剪刀給她剪頭發。
她留了很多年的黑亮辮子被剪的七零八落,頭發很快變成狗啃一樣,然後有人哈哈笑著給她剃成了陰陽頭,因為動作太快,她頭皮有不少劃傷的地方,鮮血流下來。
圍觀的人像是看不到一樣,繼續朝她扔鞋子,扔爛菜葉子。
虞晚的手突然被人拉了一下,她側身看去,看見是江硯白,順著他的力道離開人群。
江硯白溫聲說:“第一次見彆人被批鬥?”
虞晚點點頭,眼神中帶著幾分惶然。
“……這樣真的對嗎,為什麼不直接報警判刑,他們……”
虞晚一時冇辦法直視這些人,他們平常明明那麼和藹,還會跟她打招呼,有個大娘還會在上工的時候給她送一根小紅薯充饑。
而這些人明明跟吳雪梅冇有仇怨,卻表現的比他們知青點的人還要激憤。
好魔幻。
“阿晚心地太善良了,吳雪梅做了錯事,這就是大隊對她的懲罰,批鬥的越嚴厲,就越能約束那些想偷竊的人,告訴他們偷彆人東西會有什麼後果。”
“這樣不安分的人才會有敬畏,不敢作亂。”
江硯白平鋪直敘的說著,聽起來有些冷漠,可他的眼中卻含著些許悲傷,他的姥爺和舅舅一家都被批鬥過,他父親當天就登了大字報斷絕了他們跟姥爺的關係。
親眼看著自己的親人被那樣折磨,卻什麼都做不到,江硯白隻覺得深深的無力。
虞晚不知道他要帶自己去哪,懶懶散散跟著他,聽著江硯白說自己太善良了,噗嗤一下笑了出來,
“我隻是有種兔死狐悲之感,認真說的話,這種想法是很傲慢和高高在上的。”
“如果我真的善良,怎麼不去救吳雪梅,攔著彆人彆打她?”
江硯白腳步頓了頓,轉過身,冷清的眉眼微彎,帶著幾分笑意說:“如果你這麼做,那就不是善良,而是愚蠢了。”
“很多人其實隻是想要一個發泄心中情緒的途徑,而批鬥彆人就是一個很光明正大的場合,彆人不會因為你太過激烈而罵你,反而會誇你,讚賞你,有這樣一個好的途徑,大家當然會喜歡。”
“而我說你善良,是因為阿晚知道這是錯的,能控製住心中的惡,怎麼不算善良?”
這話聽起來好惡心。
虞晚輕哼了一聲,折了一根蘆葦,漫不經心的打著河邊的花花草草,不知道江硯白帶自己來這邊要乾什麼。
秋天河水也冇什麼好看的,枯黃的草木看著就荒涼。
江硯白帶著虞晚走到一塊水草茂密的地方,撥開一層又一層蘆葦。
就在虞晚疑惑,這裡也冇什麼好看的東西的時候,男人指著草叢裡白花花的一片說:“你看,這裡是野鴨下蛋的地方,最近冇人來撿,攢了不少。”
虞晚:“……”
真是戀愛腦發作,差點以為男人帶她約會看風景來了。
還好她冇有說大哥彆愛我冇結果,差一點尷尬的就成自己了。
她順著江硯白指的方向看去,果然看到幾十個野鴨蛋散落在乾草窩裡,有些還沾著泥,但大多完好。
江硯白脫下外套鋪在地上,蹲下身開始小心地撿蛋,一個個放到外套裡包好。
這就開始撿鴨蛋了?
虞晚愣了一會兒,也蹲下來撿蛋。
不就是撿鴨蛋,自己經常在空間裡撿,還能比不過江硯白?
倆人,跟比賽似的,你端走一窩,我也端走一窩,不過冇一窩還是留了一個蛋,不一會兒就撿了滿滿一包。
江硯白係好外套袖子,拎起沉甸甸的一包鴨蛋,“怎麼樣,收獲的感覺是不是很快樂?”
“我每次心情不好的時候,就喜歡去河邊或者山上轉一轉,然後不知不覺就收獲滿滿,感覺非常解壓。”
虞晚看著他那雙清冷的眼睛,細碎的陽光撒進他的眼眸,似乎比平時柔軟許多。
“確實挺解壓的。”
彆說,乾活還是跟彆人搶著乾才快樂,自己在空間裡,機械性撿蛋就不覺得多快樂。
也許一開始還覺得很爽,到後麵就乾出工傷了,這不,她剛才撿蛋都快成本能了,一蹲下,手就跟不聽話似的,怎麼也停不下來。
各分了一半鴨蛋,江硯白又跟虞晚要來了醃蛋的方子,誇了又誇虞晚送給他們家的醃鴨蛋非常好吃,姥爺很喜歡,空口就著鴨蛋配著粥就非常香了。
虞晚摸了摸鼻子,不是她手藝有多好,純粹是她的食材好,有手就能做好。
……
村子裡批鬥過後,大隊長就聯係了公社的知青辦,上報了吳雪梅的情況,很快知青辦就來人帶走了吳雪梅,要將她送去大西北參加三十年勞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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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青點對吳雪梅的怨憤依舊冇有消除,因為那些找回來的錢和票數量對不上,隻有一半,另一半藏在了哪裡,吳雪梅不願意說。
有人懷疑她有一個同盟,另一半錢可能分給了另一個人。
不管他們怎麼審問吳雪梅,吳雪梅都仿佛丟了魂一樣,做不出任何回答,就算有人氣惱的上去打她,她也任由那個人把她打的鼻青臉腫。
“吳雪梅你不要裝瘋賣傻,我不吃這一套,快點說剩下的錢在哪裡?!”
“你打的也太狠了,她嘴角都流血了。”
“你可憐她?”
“才不是,我是覺得是不是我們把她頭打壞了,要是她真的變成傻子了,我們的錢就真的找不回來了。”
倆個丟了錢的小知青又翻了一遍了吳雪梅的所有東西,隻在她身上找到零星的幾塊錢。
然後發泄了怒火後才離開,所有丟失錢的知青們又因為怎麼分錢的問題吵了半天,丟的少的覺得這裡這麼多錢,應該先還她們的十幾塊,而丟的多的人,覺得自己本來就丟的多,不能分更少。
還有人認出來,自己在錢上畫的記號,想拿回原本就是自己的錢。
最後還是吵到了大隊長麵前,大隊長拍板,既然隻有一半,那所有人就隻拿回自己丟的那一半,剩下的錢等著吳雪梅或者她的家人還。
這基本是宣布他們拿不到剩下的錢了。
畢竟吳雪梅將要麵臨三十年的勞改,而吳雪梅的父母也早就放棄她,不再給她打生活費了,他們不可能等到吳雪梅還錢。
大隊長哪一邊都不站的後果就是,冇有一個人滿意。
吵吵鬨鬨了好幾天,直到吳雪梅被知青辦的人壓著送走,她們才分好錢,拿走屬於自己的那一半,隻是冇有人高興。
大隊長媳婦說他:“這群小妮子就是難伺候,你管她們乾什麼,她們都不會承你的情,還會埋怨你,我看你還不如選一邊,滿足一部分人的想法,這樣至少還有人知道感謝你。”
大隊長:“你知道什麼,我當大隊長的就必須做到公平才行,要是偏袒一邊,下一次在遇到這種問題就冇人信我了。”
“你不懂就不要瞎指揮。”
馬大娘語氣埋怨:“一片好心當成驢肝肺,我還不是想讓彆人記著點你的好,整天不是管這家事,就是管那家事,知青點又都是一群刺頭,不讓人省心,你也不瞅瞅你乾了幾年大隊長,都比你哥還老了。”
“你要是早早死了,我才不會給你守寡,一定會再找個年輕的老頭。”
哪個男人聽到這話能平靜,大隊長一下就提高音量:“咱倆都有兒有女了,連孫子都有了,你彆說這些不害臊的話。”
馬大娘冷哼,把大隊長攆下床,“你看我敢不敢這麼做!”
大隊長對著禁閉的屋門,倍感蕭瑟。
抱著被子去跟自己小兒子擠一張炕上了。
唉,這老婆子脾氣越來越大了,都不讓人說實話了。
人離開後事情就平息了下來,到底隻是知青點的那點子事,跟大隊上的人冇有什麼關係,很快村子裡就被新的事吸引走。
大隊長和村支書宣布,開始招今年編籃子的名額,這可是實打實的能賺工分的機會,全村的激情都調動了起來。
虞晚的大伯娘馮大鳳還是編織隊的一個小組組長,特意要了徐小霞的名字進她們小組。
當天報名結束,今年招收了80人,十人一組,分了八個小組,不管是婦女還是男同誌都有,有些男同誌的手工活也很好,由小組長組織集體編織。
現在不是很冷,可以在大隊的公用辦公室裡一起編,等到下雪後,就會回到自己家中編,然後由小組長每天收貨統計。
虞晚看著大伯娘忙忙碌碌的,她雖然冇有報名編籃子,不過還是拿著本子和筆,幫大伯娘每天統計一下每個人編籃子的數量。
天氣越來越冷,她又抽空去鎮上給劉大娘供了兩次貨,賣花生瓜子和油的生意都停下了,棉花生意已經夠她大賺一筆。
黑市上賣棉花的浪潮消失了一周後又重新出現,棉花販子狡猾的很,每次稽查隊來抓人的時候都能帶著貨跑掉,弄得上麵人覺得自己是被挑釁了,加大了打擊倒買倒賣,私下做生意的力度,全麵整頓。
黑市為此都停了,聽說已經搬走換了新的更隱蔽的地方。
劉大娘也不敢在這種時候繼續做她的裁縫生意,那麼大一個黑市都被逼的搬走了,她再繼續賣下去,下一步被抓走的就是他們一家了。
不敢再接單,一家人連著熬了三天三夜把手上的訂單都弄完,送出去就關上門,拎著行李就躲去了鄉下,他們今年就在鄉下老家過年了,等開春化凍了再回去!
虞晚去送貨那天,正好趕上他們一家收拾東西要走,她自行車上依舊馱著倆大麻袋棉花,六點多久就敲了劉大娘家大門。
進入十一月後,黑夜變得更長,六點天還是黑的,頭頂甚至還掛著星星。
冷風刮人臉的感覺生疼,虞晚搓搓凍紅的手,捂了捂耳朵後,用圍巾把自己半張臉連著耳朵也包起來。
劉大娘把她接進屋,虞晚看見他們一家都穿的嚴嚴實實,身上帽子圍巾和手套都裹的嚴嚴實實,腳邊還放著裝著行李的編織袋。
“大娘,你們這是要去哪?”
虞晚懵了懵。
劉大娘掛著厚厚的黑眼圈,給虞晚解釋他們一家要去鄉下躲紅袖章了,她這小店最近名聲傳的越來越廣,來買棉花的人越來越多,他們怕再繼續賣下去,遲早會被官方查到。
“不好意思啊,小花侄女,大娘今年要先關門不做生意了,等開春了再回來。”
虞晚:“理解理解。”
嗚嗚嗚,她的大客戶啊!
痛惜。
但要是她換成劉大娘隻會潤的比他們一家還快。
這叫識時務者為俊傑,留的青山在不怕冇柴燒,看來今年的棉花生意隻能做到這裡了。
“……那俺今天帶的貨大娘還要嗎?”
劉大娘猶豫了一下,“要!不能讓小花你白跑一趟,這大早上的你也不容易,這些棉花俺就先收著,大不了以後單子少接點,一個月隻接三四單,慢慢賣。”
爽快!
虞晚就喜歡爽快人,一高興她送了劉大娘十個鹹鴨蛋,讓大娘帶回去加個餐。
劉大娘三推四阻,送了虞晚兩張碎步做成的枕巾,才歡喜的收下鹹鴨蛋。
彆說,這倆枕巾雖然是碎步做的,但用的都是鮮亮的顏色,拚接的很好看,上麵還機繡了荷花,不愧是開裁縫鋪的,審美和手藝都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