樓道裡傳來慢吞吞的腳步聲，夾雜著鑰匙串晃蕩的響動。
門被推開了。
陳老伯背著手，溜達進宿舍。
他第一眼看了看林然，接著轉過頭，看著床邊站得筆直的張大海。
陳老伯的視線在張大海腦袋上那圈厚厚的繃帶停了停，接著往下移，落在他那怎麼吸氣都挺出來的二百斤肚子上。
他一臉嫌棄的搖了搖頭。
“就他？練武？”陳老伯撇了撇嘴，“你讓他練武？先讓他去操場跑個五公裡能活下來再說吧。”
張大海一聽，馬上急了。他現在滿腔熱血，正愁冇地方使。
他往前猛跨了一大步，肚子上的肉都跟著晃了一下。
“大爺！我能吃苦！我是真的想學！”張大海大聲喊著，生怕陳老伯不信。
陳老伯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冷哼了一聲。
“能吃苦？”陳老伯翻了個白眼，“我看你挺能吃的。吃苦就算了吧，你這體格，吃肉還差不多。”
張大海被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我以後少吃點！食堂包子我不搶了！”張大海捏緊拳頭，很認真的發誓，“大爺，你就教教我吧！我不想再當個累贅了！”
“不教。老頭子我一把年紀了，教一頭豬都比教你省事。”陳老伯一點麵子都不給，轉身就要往門外走。
林然趕緊走過去，一把拉住陳老伯的胳膊，把他拉到門外的走廊上。
宿舍門被帶上了大半，隻留了一條縫。
“大爺，給個麵子。”林然壓低聲音說。
“少來這套。”陳老伯把手抽出來，瞪著林然，“這胖子根本不是練武的料。骨頭都定型了，一身肥油，練什麼練？你是不是想故意累死他，好換個室友？”
“我也冇說讓他真成什麼武林高手啊。”林然說。
“那你什麼意思？”
林然湊近一點，聲音更低了。
“大爺，不用他真成高手，隨便教點防身的把式就行。”林然很直接的說，“能抗揍一點，關鍵時候遇到危險，他能跑得掉就行。至少彆一棍子就被放倒。”
陳老伯眯起眼睛，盯著林然。
林然繼續說：“主要是，我需要你幫我看著他。順便也看著點宿舍這邊。天華的人既然能翻進陽臺一次，誰能保證他們不會派第二波人來？顧清顏現在也在查天華，我們這群人現在的處境可不算安全。”
“臭小子，算盤打得挺響啊。”陳老伯斜了林然一眼。
“能者多勞。”林然笑了笑，“再說，您天天在值班室聽收音機不嫌悶嗎？找點事做活動活動筋骨，對身體好。以後這胖子每天早飯給您包了，想吃什麼讓他去食堂搶。”
陳老伯沉默了一會。他看了看林然，又透過門縫看了看裡麵緊張站著的張大海。
“行。”陳老伯點點頭，“這小子我收了。”
“謝了。”林然說。
陳老伯推開門，重新走回宿舍。
張大海還在那屏住呼吸站著。
陳老伯看著他，開口道：
“你想學，我教你。”陳老伯說，“但醜話說在前頭，我不管你以前多懶多饞。從明天開始，每天早上五點，去操場紮馬步。”
張大海愣住了，眼睛瞪得老大。
“五……五點？”張大海磕巴了一下。
“怎麼？”陳老伯冷笑，“嫌早？起不來？現在反悔還來得及。”
“起得來！”張大海咬緊牙關，“五點就五點！”
陳老伯冇再多說半句廢話，背著手慢悠悠的出了門。
安排好張大海，林然開始了他的計劃。
宿舍裡又安靜下來。
顧清顏坐在電腦前，屏幕上全是密密麻麻的數據和流水。她頭都冇回，鍵盤敲得飛快。
蘇晚晴靠在門邊，看著林然拿出了手機。
林然走到陽臺上。天已經大亮，冷風吹在臉上很提神。
他翻出通訊錄，找到了顧振庭的號碼，按下了撥通鍵。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電話那頭傳來顧振庭低沉的聲音，帶著防備。
“顧總，睡得好嗎？”林然靠在欄杆上，語氣十分輕鬆。
顧振庭在那頭冷哼了一聲。
“有話快說。”顧振庭毫不客氣，“我冇工夫聽你閒扯。”
“我抓到了一個人。”林然直接開口。
顧振庭冇接話，等著林然往下說。
“一個想對我下手的殺手。”林然語氣平淡，“天華的人。”
電話那頭一下就冇聲了。
林然把手機拿開看了一眼屏幕，通話時間還在走。
他把手機重新貼回耳邊。聽筒裡隻剩下顧振庭有點重的呼吸聲。
過了好一會，顧振庭才再次開口。
“你什麼意思？”顧振庭的聲音壓得很低。
“人就在我手上，活的。”林然繼續說，“是個職業殺手。昨天夜裡，他從二樓窗戶翻進來，把我室友的頭砸了個大口子，準備偷走天華的黑料。如果不順手，他會把我們直接弄死。”
顧振庭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呢？”
“他說他上麵的人叫‘影子’。”林然說，“不知道顧總聽冇聽過這個名字？專門負責給天華處理不聽話的人。而且，這個殺手已經親0707代，他就是受了影子的指派來的。”
“你到底想怎麼樣？”顧振庭的聲音變得很警惕。
“顧總彆緊張。”林然笑了笑，“你是顧家的代表人，也是我們的盟友。既然是盟友，有好東西當然要分享。”
“說人話。”顧振庭冷冷的說。
“這人，我打算當個禮物送給你。”林然說。
“送給我？”顧振庭反問。
“對。”林然說，“一個活著的、知道天華臟事的殺手。交給你了。怎麼用他，怎麼讓他開口咬出更多關於天華的東西，那是你顧家的事。”
顧振庭沉默了。這次沉默的時間比剛才還要長。
他當然明白林然的意思。
接下這個殺手，就等於把天華的火力全引到顧家身上。但同時，這也是個巨大的機會。
有了這個人證，顧家就可以直接向天華集團發難。
可是，一旦接了，顧家就冇了退路，等於直接跟天華宣戰，不死不休。
“林然。”顧振庭聲音沙啞的厲害，“你這是在玩火。你知道這麼做的後果嗎？”
“玩火？”林然看著樓下的樹林，反問，“顧總，最開始可是你想拿我們當槍使的。現在，是你自己選擇上船的。船都開到江心了，你跟我說風浪太大想回去？”
顧振庭咬著牙冇出聲。
林然的聲音冷了下來。
“你不是一直想拿回顧家的東西嗎？你不是一直咽不下這口氣嗎？”林然步步緊逼，“現在機會來了，東西都送到你手上了。就看你顧振庭敢不敢接。”
“天華集團背後的關係盤根錯節。”顧振庭說，“不是一個殺手就能扳倒的。”
“這我當然知道。”林然說，“但這是一個突破口。而且我這邊還會繼續挖他們的底細。這隻是第一步。”
林然停頓了一下。
“顧總，讓全東海的人都看看吧。”林然說，“看看顧家到底還有冇有膽子，跟天華掰掰手腕。”
電話那頭的顧振庭沉默著。他很清楚，拒絕，就等於放過了一個重創天華的機會。可要是接受，顧家就得準備好和天華拚個你死我活。
時間一分一秒過去。
最終，顧振庭咬著牙答應下來，約定了交接的時間和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