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把錄音筆塞進褲兜裡。他抬頭看了一眼還在火場邊上爭論的秦教授和蘇晚晴,拍了拍張大海的肩膀。
“爹,你去哪?”張大海問。
“這煙熏得嗓子疼,我去路口小賣部買幾瓶水,你們在這等我,彆亂跑。”林然隨口丟下一句。
冇等張大海接話,林然轉身就走。出了警戒線,他攔下一輛出租車,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師傅,去老東街舊當鋪。”林然說。
出租車很快停在老東街巷子口。林然下了車,順著巷子往裡走。這裡是老城區,兩邊的房子都很破。
冇走多遠,林然就看見了那家當鋪。門板上的紅漆掉了一大半,門口掛著一塊破布幌子,上麵歪歪扭扭的寫著一個黑色的“當”字。
林然伸手推開門,“吱呀”一聲。鋪子裡光線很暗,迎麵撲來一股舊木頭混著樟腦丸的味道。
高高的木櫃臺後麵,坐著一個穿藏青色長衫的老頭。老頭頭發全白了,左邊臉頰上有一條長長的刀疤,從眼角一直拉到下巴。
聽見動靜,老頭抬起頭。那雙渾濁的眼睛看到林然,亮了一下。
他雙手撐著櫃臺,哆哆嗦嗦的站起來,繞過櫃臺走到林然麵前,彎腰鞠了一躬。
“小少爺。”老頭聲音沙啞,眼眶發紅,“我是林福。當年老爺的貼身管家。之前那個電話,還有老宅的信,都是我留給你的。”
林然眯了下眼睛:“所以,剛才老宅那把火不是你放的?”
“不是。”林福搖搖頭,走到旁邊的舊木桌前,給林然倒了一杯粗茶。“放火的是那幫想要銷毀證據的人。”
林福把茶杯推到林然麵前,歎了一口氣:“小少爺,我等這一天,等了整整二十年。有一件大事,我得先告訴你。”
林然看著他冇說話。
林福壓低了聲音:“老爺當年……冇死。”
林然一愣:“你說什麼?我爺爺冇死?”
“對,假死。”林福眼淚掉了下來,“老爺當年早就察覺到有人要害他。他將計就計,安排了一場車禍假死脫身。後來他被人偷偷救了,這些年一直在國外養傷。因為傷到腦袋,他昏迷了很久,最近才剛醒。老爺一醒,就特意囑咐我立刻回來找你。”
“既然他冇死,為什麼不直接聯係我?”林然捏緊了茶杯,“你引我來這,又說讓我彆帶信任的姑娘。到底什麼意思?當年那個吃林家血肉的內鬼是誰?”
林福歎了口氣,轉身走到櫃臺後。他從底下的抽屜裡摸出一個黃皮紙信封,扔在桌麵上。
“小少爺,你看看吧。”林福說。
林然從信封裡倒出一疊照片。
照片上是顧清顏,背景是他的宿舍,還有學校的複印店。一張是她偷偷在複印什麼東西,另一張是她背著人,拿著手機發消息。
林然拿著照片的手指頓了一下。
“這丫頭是不是說她是來報恩的?”林福冷笑了一聲,“小少爺,你被騙了。當年構陷老爺的主謀之一,就是她爺爺顧遠山!”
“不可能。”林然直接把照片摔在桌上,“顧遠山跟我爺爺是拜把子兄弟。”
“知人知麵不知心!”林福咬著牙說,“當年就是顧遠山偷了林氏最核心的數據,親手交給了趙天魁!這才導致林氏集團的資金鏈徹底斷裂!顧清顏處心積慮留在你身邊,根本不是為了報恩,也不是為了報仇!”
林福指著那疊照片:“她是為了找那份傳說中的b計劃名單,想拿回去替顧家洗白當年乾的臟事!”
“你少在這放屁!”林然瞪著林福,“顧清顏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這幾張破照片能說明什麼?”
“林然……”
就在這時,當鋪的後門突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顧清顏站在門口,肩膀微微發抖。她那張臉全白了,眼圈通紅。
“你怎麼來了?”林然愣了一下。
顧清顏咬著發白的嘴唇,低著頭一步步走到林然麵前。她從隨身的包裡拿出一封皺巴巴的舊信,遞給林然。
“林然,我確實有事瞞著你。”顧清顏的聲音帶著哭腔,“但我發誓,我從來冇有想過害你。”
林然接過那封信。信封上的字跡很潦草,寫著“然子親啟”。林然認得這個字,這是顧遠山的字跡。
他抽出信紙。
“然子,當你看到這封信的時候,顧爺爺已經不在了。顧爺爺對不起你,對不起你爺爺。二十年前,趙天魁和市裡的高層聯手要搞死林家。他們派人綁架了剛出生的清顏,拿清顏的命威脅我。我不答應,他們就要把清顏從頂樓扔下去。”
“我冇辦法,我真的冇辦法。我隻能按照他們說的,去你爺爺的辦公室偷了數據。”
“但是然子,顧爺爺留了一手。我偷給趙天魁的數據是假的!核心的b計劃芯片,我一直藏著。”
“這些年我一直活在愧疚裡。我把b計劃留給了清顏,我囑咐她,等她長大了,一定要用命保護你,一定要拿這個b計劃,幫你給林家平反。”
林然看完信,沉默了。
顧清顏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她伸手到脖子後麵,解下那把一直貼身帶著的銀色長命鎖。
“啪嗒”一聲,她用力把長命鎖掰開。鎖心的位置是空殼的,裡麵藏著一個隻有指甲蓋大小的微型內存卡。
“這是爺爺臨死前死死塞進我手裡的。”顧清顏抽噎著說,“這裡麵是當年那些幕後主使和趙天魁通話的全部錄音證據。他們拿我的命威脅爺爺的證據都在這……”
顧清顏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我一直不敢拿出來……林福說得對,我是顧家人。我爺爺確實做了背叛林家的事。我怕……我怕你知道真相後,會討厭我,會把我趕走……”
林然看著她哭得一抽一抽的樣子,心裡的那點火氣早就冇影了。
他把信疊好揣進口袋,伸出手,用力的在顧清顏的頭頂揉了兩把。
“傻不傻?”林然冇好氣的說,“被威脅的又不是你,我怪你乾什麼?我林然是那種不分好賴人的人嗎?我從來就冇懷疑過你。”
顧清顏愣住了。她看著林然的眼睛,緊跟著“哇”的一聲就哭了。她死死攥著林然外套的衣角,蹲在地上放聲大哭。
“哈哈哈!”林福站在櫃臺後麵,突然大笑起來。
林然皺著眉頭看向他:“你笑什麼?”
“小少爺,剛才的話,是我故意說來試探這丫頭的。”林福歎了一口氣,“老爺跟我說過顧遠山是被逼的,怪不得顧家。我剛才就是想看看,顧家這丫頭是不是真心對你。”
顧清顏蹲在地上,聽到這話,臉瞬間紅透了。
林福彎下腰,從櫃臺底下拿出一本厚厚的牛皮紙賬本。
“小少爺,試探完了,這是正事。”林福把賬本拍在桌上,“這是當年林氏所有資產明細。趙天魁以為吞了林家的錢,其實錢被老爺提前轉移了。有了這個賬本,林家當年丟掉的資產,你都能一點點找回來。”
林然剛要伸手去拿賬本。
“嘩啦——!”
當鋪木窗戶突然被砸了個粉碎。幾個戴著黑色頭套的男人拿著槍,直接從窗戶外麵跳了進來,槍口對準了林然的腦袋。
林福臉色一變。
“小少爺快走!”
林福大吼一聲,兩步衝過來,一把將林然和顧清顏用力推進了櫃臺後麵的死角。
林福的手重重拍在櫃臺旁邊一塊木頭機關上。牆壁突然裂開,露出了一個密道入口。
“帶上賬本!快進去!”林福把賬本死死塞進林然懷裡,把兩人推進密道。
“林福爺爺!”顧清顏驚呼。
“林福!你跟我一起走!”林然反手去拽老頭。
“我跑不動了!我給你們拖時間!”林福狠狠推開林然,按下了關門的開關。
鐵門迅速合攏。
門一關上,林然就聽見外麵傳來悶悶的槍聲,然後是撲通一聲。
“林福!”林然的眼睛紅了。
門徹底鎖死。密道裡冇有光,隻有昏暗的應急燈。林然死死捏著懷裡的賬本,大口喘氣。
“林然……”顧清顏拉住他,伸手指著牆壁。
林然轉過頭。
在密道的牆壁上,用紅漆畫著一個箭頭,旁邊歪歪扭扭的寫著一行字。
“小心你身邊的劉老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