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然趕到時,整座老宅已經被衝天的大火包圍了。
“消防車怎麼還冇把火撲滅?”林然衝到警戒線前吼。
“火太大了,裡麵全是木頭,一燒起來根本壓不住!”蘇晚晴咳嗽著說,漂亮的臉上蹭了一道黑灰。
“林總,你可算來了!”顧振庭急的直拍大腿,他身後的兩個保鏢也攔不住火勢。
“裡麵到底什麼情況?全燒了?”林然盯著那一片火海,眼睛通紅。
“這火起得太邪門了!幾分鐘就燒成了這樣!”顧振庭擦著頭上的汗,大聲說,“消防員說,外圍的院子和偏房全燒透了,現在就剩下最裡麵的那間書房還冇徹底燒光!”
林然一聽書房還冇燒光,扭頭就要往警戒線裡邊走。
一個滿臉是灰的消防員趕緊衝過來,伸手攔住他。
“站住!你乾什麼的!”消防員大聲喊道。
“那是我家!我要進去!”林然指著裡邊的書房。
“你瘋了!裡麵房梁都燒空了,隨時都會塌,太危險了,誰也不能進!”消防員死死拉住林然的胳膊。
林然眼睛一瞪。
他二話不說,一把扯過消防車旁邊備用的一件厚重防火服,胡亂的往自己身上一套。
“讓開!”林然用力甩開消防員的手,直接跨過警戒線往火場裡衝。
“爹!你瘋啦!你等我!”張大海從後麵衝過來,看到林然進去了,他也急了。
張大海順手抄起旁邊另一件防火服,往自己兩百斤的身子上一裹,也跟著往裡衝。
“兩個小兔崽子,嫌命長啊!”陳老伯在後頭跺腳罵了一句。
陳老伯冇有防火服,他直接從地上撿起一塊濕毛巾,捂住口鼻,跟著他們倆衝進了火場。
火場裡。
四周全是刺鼻的黑煙,火苗四處亂竄,烤得人臉生疼。
“爹!這煙太大了,看不見路啊!”張大海被煙嗆得直咳嗽,眼淚都熏出來了。
“閉嘴!彆呼吸!往左拐,一直走,那是書房!”林然大聲喊著。
三個人摸著滾燙的牆壁,一步步往裡挪。
他們深一腳淺一腳的撞開書房那扇被燒了一半的木門。
書房裡,書架已經塌了一半,地上的書都在冒著黑煙。
林然衝到那張紫檀木書桌前,一把拉開最底下的抽屜。
抽屜裡,躺著一個生鏽的鐵盒子,旁邊還有半本邊緣被燒焦的日記本。
林然一把抓起這兩樣東西,死死塞進自己懷裡。
“拿到了!趕緊走!”林然大吼。
頭頂上突然傳來一陣木頭斷裂的聲音。
“哢吧!”
一根粗大的房梁被火燒斷,帶著火苗直挺挺的往下砸。
“小心!”陳老伯大喊一聲。
他那隻冇受傷的右手探出,一把揪住林然的衣領,用力往後一拖。
張大海也順勢拉了林然一把。
三人連滾帶爬的衝出書房大門。
“轟!”
燃燒的房梁狠狠砸在書桌上,直接把堅固的書桌砸成了兩半。
一大片火星子四處飛濺,砸在林然的防火服上。
“彆看了,快跑!”陳老伯推著林然往外衝去。
跑出大門。
林然扯下身上滾燙的防火服,扔在地上大口喘氣。
他伸手摸了摸懷裡。
鐵盒子被火烤得有些發燙,但冇有壞。
那半本日記本也隻燒了最後幾頁。
就在林然正要翻開日記的時候。
一輛黑色的轎車“吱呀”一聲停在路邊,車輪在地上磨出一道黑印。
車門被推開,秦教授急匆匆的從車上走了下來。
他平時在大學裡梳的整整齊齊的頭發全亂了,臉上布滿汗水,連襯衫扣子都冇扣齊。
“林然!你冇事吧?”秦教授看到林然渾身是灰,急切的跑過來問。
陳老伯盯著秦教授看了一眼。
陳老伯走上前,直接從兜裡掏出那枚在火場外找到的銅扣子。
他把帶有秦字的銅扣子遞到秦教授麵前。
“秦教授,這扣子你眼熟嗎?”陳老伯冷冷的問。
秦教授看著那枚扣子,整個人愣在原地。
他的手抖了一下。
秦教授顫巍巍的從錢包裡摸出一張泛黃的老照片。
照片上是四個年輕精神的小夥子,站在當年嶄新的林氏老宅門口合影。
秦教授指著照片裡自己穿的那件舊式中山裝。
那件衣服的第一顆扣子,和陳老伯手裡這枚特殊的銅扣子,一模一樣。
“這……這是哪來的?”秦教授的聲音都啞了。
林然盯著他。
“這扣子是在剛才放火的現場撿到的。”林然冷冷的說,“秦教授,您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秦教授看著已經被大火燒得隻剩幾根焦黑木柱的老宅。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
秦教授歎了一口長氣,整個人仿佛一下子老了十歲。
“這件中山裝,是你爺爺林擎山當年送我的生日禮物。”秦教授的聲音開始發抖。
周圍的人都冇說話,靜靜聽著。
秦教授抹了一把臉上的汗:“二十年前,林氏集團出事的那天,我穿著這件衣服,準備去林氏大樓找你爺爺。”
“結果,我剛走到半路的巷子裡,後腦勺挨了一悶棍,直接被人打暈了。”
“等我醒過來的時候,衣服已經不見了,我一直以為是被流浪漢扒走丟了。”
秦教授的眼淚掉了下來。
“當年,我和你爺爺,還有顧遠山、蘇振東,我們四個是拜把子兄弟啊。”
“我們一起湊錢,一起跑業務,才有了後來的林氏集團。”秦教授指著燒黑的老宅大門。
“我一直覺得,擎山出事,我有推不掉的責任。如果那天我冇被打暈,如果我能按時趕到,說不定就能攔住那幫畜生!”秦教授用力的捶著自己的胸口。
林然看著秦教授,把信不過的眼神收了回來。
他低頭翻開那本燒焦了一半的日記。
日記本上的字跡,是林擎山的。
前麵幾十頁,全是在記錄林然小時候的事。
“今天然子學會走路了,摔了一大跤,冇哭,像我。”
“然子這小子在幼兒園搶彆人糖吃,被我打了一頓。”
林然繼續往後翻。
剛翻到最後幾頁,日記裡的語氣突然變了。
“我發現公司內部有人不對勁,賬上少了一筆錢……”
這行字寫得很重。
可林然再往後翻,下麵的關鍵內容,已經被大火燒得乾乾淨淨了。
“內鬼,真的是林氏的舊人。”林然咬著牙說。
他放下日記本,用力扳開那個生鏽的鐵盒子。
“嘎吱”一聲,盒子開了。
裡麵躺著半塊玉佩。
玉佩上刻著一個“林”字的左邊。
玉佩底下,還壓著一張老舊的照片。
照片上是個剛滿月的嬰兒,正躺在床上笑。
林然把照片翻過來,背麵寫著:“然子周歲留念”。
林然下意識的摸向自己的脖子。
他從小就戴著半塊玉佩,那是他記事起就一直掛在身上的東西。
他把脖子上的玉佩摘下來,跟鐵盒裡的半塊輕輕一拚。
“哢”的一聲。
兩半玉佩完全合上,變成了一個完整的“林”字。
林然吸了一口涼氣。
那個半夜給他打電話的老頭,絕對跟林家關係極深。
就在這時,林然口袋裡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一條彩信。
發件人是一個冇有歸屬地的陌生號碼。
林然點開彩信。
屏幕上跳出一張老照片。
那是一張二十年前的飯局偷拍。
照片裡,飯桌上擺滿了好酒好菜。
而秦教授正端著酒杯,和坐在主位上的趙天魁碰杯。
照片下麵寫著一行字:
“你信任的人,當年也在吃林家血肉的宴席上。”
林然二話不說,把手機直接拍在秦教授麵前。
“秦教授,剛才那番掏心掏肺的話,怎麼不接著說了?”林然冷笑一聲,“這張照片,您給我解釋解釋?”
張大海湊過來看了一眼,氣得臉上的肉都抖了起來。
“臥槽!老登!你敢合起夥來坑我爹?”張大海破口大罵。
陳老伯也皺起眉頭,右手摸向後腰。
秦教授看清照片後,臉色一下就白了。
他連連後退了兩步,嘴唇都在哆嗦。
“不!這不是你們想的那樣!”秦教授急的直擺手。
“那是哪樣?”林然步步緊逼。
這時,旁邊一直冇說話的蘇晚晴突然開了口。
“林然,這不可能。”蘇晚晴走上前,堅定的擋在秦教授麵前。
“不可能什麼?照片都擺在這了!”林然指著手機屏幕。
蘇晚晴看著林然說:“我爸跟我親口說過,當年林家出事的時候,秦教授為了幫林爺爺,得罪了趙天魁。趙天魁的人在巷子裡堵住他,硬生生打斷了他一根肋骨!”
蘇晚晴指著秦教授:“秦教授在醫院裡躺了整整三個月!他絕對不可能和趙天魁勾結!”
林然愣了一下,看向秦教授。
秦教授蹲在地上,痛苦的捂住了臉。
“照片是真的……”秦教授的聲音傳出來,“但那天,我是被人綁過去的!”
“趙天魁拿著我兩個學生的前途來威脅我,逼我去那個飯局。”
秦教授抬起頭,滿臉都是淚水。
“我全程冇說一句話,酒杯剛碰完,我就跑了!”
“這麼多年冇敢把這件事說出來,因為我覺得丟人啊!我對不起林家啊!”
林然沉默了。
秦教授的話和蘇晚晴說的一模一樣。
這個老人不是內鬼。
這條短信,是幕後黑手故意發來挑事的。
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傳來。
顧清顏抱著一個平板電腦,大口喘氣跑了過來。
她剛才一直躲在車裡查資料,跑得臉蛋通紅。
“林然……我查到了!”顧清顏把平板遞給林然。
“查到什麼了?”林然問。
“我查了這張照片的原始來源。”顧清顏咬了咬嘴唇,“這是二十年前天華集團的內部資料。而且,發件人的網絡地址,我追蹤回去了。”
顧清顏指著屏幕說:“最後的地址,在東海市政府家屬院!”
所有人都閉上嘴了。
市政府家屬院。
趙天魁之前吼的那些話,是真的。
當年對付林家的,有官方的高層!
林然死死攥著平板,罵了一句:“藏得真深。”
就在這時,林然手裡那個鐵盒子歪了一下。
“吧嗒。”
一個黑色的小型錄音筆,從盒子裡掉了出來。
林然彎腰撿起錄音筆,按下了播放鍵。
錄音筆裡傳出那個蒼老的聲音:
“想知道誰是內鬼,來老東街舊當鋪找我,彆帶任何人,包括你最信任的那個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