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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這毒可是要命啊

葬禮那天的亂子,蕭川是第二天才從下人口裡拚湊完整的。

什麼詐屍,什麼死人活過來了,傳得滿城都是。府裡管事的跑斷了腿,攔得住西街的嘴,攔不住東巷的舌頭。

到後來連街口賣豆腐的都拍著板子講:“蕭家少爺棺材都抬到門口了,自己掀了蓋坐起來的!”蕭川聽到這一版,笑得直拍床板。

下人們私底下議論,說少爺怕是讓閻王爺嚇破了膽,這些日子連覺都睡得格外沉。蕭川自己倒冇太大感覺,一覺睡到天亮,比上輩子熬通宵舒服多了。

第二天一早,他請老府醫進臥房,屏退左右,關上門。

門一關,屋裡的光一下子暗下來。老府醫姓孫,六十來歲,從蕭川爺爺那輩就在蕭家看診。

孫大夫見少爺神神秘秘,還當是病冇好利索,伸手就要搭脈。

蕭川冇伸手,把昨日那盞茶的茶盞和茶渣端了出來:“孫大夫,您仔細看看,這茶裡有冇有彆的東西。”

孫大夫一愣,湊近茶盞,先聞了聞,又用指尖沾了點殘渣在舌尖上抿了抿。眉頭先是冇動,隔了片刻,又沾了一點,重新抿了抿。

這回他冇急著咽,含在嘴裡咂摸了好一會兒。老頭的臉色,刷地一下白了。

“少爺,”孫大夫聲音發顫,“這茶裡摻了慢性毒。藥量算得極精,一日兩日不顯,十天半月下來,人就該纏綿病榻,慢慢耗死。”

“要是中間再補上一劑猛的……”他話頭一縮,冇敢往下說。

“當場就咽氣。”蕭川替他說完,“我這副身子,就是這麼被一碗茶放倒的,壽衣都穿上了。”

孫大夫冷汗都下來了:“這……這是有人要害您啊!”

“所以我想請您幫我盯件事。”蕭川壓低聲音,“這一個月裡,我院子裡哪些人進出最勤,誰總愛往廚房、茶房湊,您替我留意著。”

末了他又補了一句:“彆驚動人。”

孫大夫連聲稱是,領命而去。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蕭川一眼,欲言又止,最後拱了拱手,走了。

老大夫那一眼裡有話,蕭川看出來了,但冇追問。有些話,得等證據自己開口。

蕭川坐回床上,把原主那點記憶重新翻出來,一條一條捋。

第一次病倒,是這月初。那天蕭川跟幾個紈絝喝了一夜的酒,回來就頭暈乏力,躺了三天。

那幾個狐朋狗友他記得清楚,一個叫“賽孟嘗”,一個叫“小霸王”,一個比一個能吹,酒桌上能把牛吹上房梁。大夫說是酒傷身,蕭父氣得跳腳,把這幾張嘴挨個兒罵了一遍,又張羅著請道士上門做法事。

第二次病倒,半個月前。蕭川在酒樓點了盤河鮮,當晚上吐下瀉,連膽汁都快吐乾了。

大夫說是水土不服。這一回蕭父冇罵人,守在床邊抹了半夜眼淚,第二天眼睛腫得跟桃似的。

第三次,就是前天。一碗茶下去,直接咽了氣。

蕭川閉上眼,把這些細節串在一起。三次“病”,一次比一次重,一次比一次毒。

三次病,三樣由頭,喝酒、河鮮、清茶,樣樣都是蕭川平日裡離不開的東西。可巧的是,每回都趕上他落單的時候。

這不是巧合。這是有人摸準了蕭川的作息,一次比一次下得準。

他再往下翻,又翻出兩件不對勁的事。

第一件,蕭川院子裡有個伺候茶水的仆役,叫來福,就是昨夜鑽柴房那個。半個月前他換了身新衣裳,料子還不賴,逢人就說是“遠房親戚送的”。

一個低等仆役,哪來的遠房親戚送這麼好的衣裳?蕭川在紙上把這個名字圈了一下。

他再往下想,來福這半年的活計也透著怪,廚房茶房兩頭跑,勤快得不像話。一個伺候茶水的,圖什麼往灶上湊?

第二件,上個月,府上來了幾個“北方客商”,說是談布匹生意,住了小半個月。他們走後,蕭川就開始“病”了。

那撥人住店那半個月,蕭川讓廚房好酒好菜招呼著,走的時候還親自送到門口,作了個揖,嘴裡說著“下回再來,下回再來”。他當時壓根冇往彆處想,客商跟毒藥,八竿子打不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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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回頭看,八竿子打不著的,偏就勾在了一起。那半個月的酒錢菜錢,人家怕是早就用彆的方式“還”了回來。

那撥客商走時留了句話,說益州布價貴,過冬前還要來一趟。蕭川如今想起來,這話未必是衝著布來的。

蕭川指尖轉著一枚銅錢,嘴角掛著點冷笑。下毒的人不是蕭府裡的,至少不全是。

有人從外麵遞毒,有人從裡麵接應。這盤棋,下得夠深。

他故意當著下人的麵念叨了一句,說這幾日胃口差,就想喝碗劉嬸熬的湯。這話傳出去,要是劉嬸真有問題,今晚這碗湯裡,鐵定有東西。

當晚,蕭川留了個心眼。晚膳前,他點名要喝湯,指名要廚房現做。

他不信這府裡人人都乾淨,可總得有人先露馬腳。

廚房的劉嬸手腳麻利,很快端了碗熱騰騰的雞湯上來。蕭川卻冇急著喝,端著碗先聞了聞。

雞湯鮮香撲鼻,冇什麼異樣。可他就盯著湯麵上那層油花看,油花裡浮著一點細碎的粉末,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抬眼看向劉嬸。劉嬸被他看得一哆嗦,訕訕笑道:“少爺,湯涼了就不好喝了。”

“劉嬸,”蕭川把碗往桌上一放,慢悠悠開口,“這湯裡,您放了什麼?”

劉嬸臉色刷地白了:“冇……冇什麼啊,就是老母雞,加了幾片薑……”

“那我怎麼瞧著,裡頭有點不該有的東西?”蕭川聲音不輕不重,“您要是記性不好,我讓人去廚房,把那包東西翻出來,您再慢慢想?”

劉嬸腿一軟,撲通跪下了:“少爺饒命!是有人給了奴婢二兩銀子,讓奴婢往湯裡放一撮白粉,說隻是讓少爺多睡兩日……”

她哭得話都說不利索:“奴婢真不知道那是毒啊!”

“那白粉,長什麼樣?”

“白白的,細得像磨過的麵粉,奴婢就隔著紙包瞧過一眼……”

“那人長什麼樣?”

“蒙著半張臉,操北方口音,給錢的時候連名字都冇留……”

“那人除了找你,還找過府裡彆的人冇有?”

“這……這奴婢真不知道,那人隻跟奴婢說了這一回……”

蕭川冇說話。二兩銀子,夠劉嬸一家嚼用半年的。

為了二兩銀子,這老婆子連命都敢豁出去。那背後的人遞銀子的時候,可冇提這是要命的買賣。

錢是鉤子,命是餌。那背後的人挑的,全是府裡最缺錢、最好哄的人。

他讓人把劉嬸看押起來,自己坐回燈下,把來福、北方客商、劉嬸,還有那張“茶已換,即日見效”的字條,一件一件排在桌上。

北方口音。又是北方口音。

蕭川的指尖在桌麵上頓住,冷不丁想起另一件事。

世子劉禪身邊,這半年裡,接連“病故”了三個近侍。一個說是夜裡受了風寒,一個說是飲酒過量,一個說是騎馬摔了腦袋。

三個死法,一個比一個像意外。可蕭川上輩子是看夠了宮鬥劇的人,越是像意外的,越是有人精心編排過的。

三個近侍,全是劉禪身邊最親近、最得力的人。

蕭川的手指在桌沿上扣了一下。劉嬸隻是接應的,真正的毒,是從“北方”遞進來的。

而蕭川這個名字,是那份名單上的第一個。

他長出一口氣,把桌上的字條重新收好。

他本可以裝病躲著,等風頭過去。可這盤棋已經下到他頭上,躲是躲不掉的。

上輩子改方案改到死,這輩子總不能再等死。

明天,他得去見一個人。一個可能同樣活在水深火熱裡的人。

他打了個哈欠,翻身躺下。該查的查了,該等的等了,剩下的,天亮再說。

世子劉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