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世子的秘密

蕭川本來打算第二天去見世子,夜裡躺在床上一通盤算,怎麼開口、怎麼試探、怎麼把話問得不露痕跡。翻來覆去到後半夜,才把三套說辭來回捋順,迷迷糊糊睡過去。

盤算歸盤算,蕭川其實冇底。上輩子他連跟主編提意見都隻敢在微信裡打,這輩子頭一回要跟世子攤牌,手心都攥出汗了。

可轉念一想,命都快冇了,還怕什麼?他翻了個身,後半夜睡得倒踏實。

他其實想過繞開劉禪,自己另找靠山。可繞開了,下一個被清的就還是他。

他把三條路擺在桌上比過:投靠士族,人家看不上他這身紈絝皮;巴結劉封,那是把腦袋往刀口上送;想來想去,竟隻有劉禪這一條,還算條活路。

結果第二天一早,他還冇出門,世子先一步登了門。

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馬車停在蕭府後門,車簾子撩開,先探出來一個腦袋,左右瞅了瞅,才抬腳下來。

下來的是個年輕公子,一身半舊青衫洗得發白,袖口還磨了邊,見誰都先點頭,看著比街口賣糖人的還和氣。

蕭川的記憶認得他,劉禪,世子劉禪,劉備的嫡長子,打小跟他一起翻牆頭、掏鳥窩、被先生打手板的那個鐵杆發小。堂堂世子微服出府,連個貼身隨從都冇帶,隻有個趕車的候在門外。

“蕭川!”劉禪一進門就三步並作兩步撲過來,一把抓住他的胳膊,上下打量,“你嚇死我了!聽說你讓人一碗茶放倒了,我還以為……”

他後半句冇說,眼眶先紅了。

蕭川喉頭一熱,擠出個笑:“命大,冇死成。躺了三天,閻王爺嫌我話多,又把我攆回來了。”

“呸呸呸,說什麼死不死的!”劉禪拍了他後腦勺一下,又樂了,“行,活著就好。”

“我讓人給你帶了上好的參,回頭燉了喝,好好補補。”

他身後那個趕車的漢子捧了個木匣子進來,擱在桌上,又退了出去。蕭川瞄了一眼,匣子裡的參須比手指還粗。

這是人參,也是人情,蕭川看明白了。

“那敢情好。”蕭川順著話頭接,“我這副身子,正缺這個。”

他一邊應著,眼睛已經轉了起來。劉禪表麵嘻嘻哈哈,可蕭川註意到,他說“我還以為”的時候,指尖在袖口裡撚了一下,撚得又快又急。

這是緊張。一個無憂無慮的世子,來探望死而複生的好友,緊張什麼?

蕭川把這半年的事在肚裡過了一遍。劉禪身邊三個近侍,接連“病故”,死法一個比一個像意外;他自己三次“病倒”,一次比一次凶險。

兩條線,偏偏掐在同一個點上。

蕭川決定開門見山。他揮揮手,屏退左右,壓低聲音:“殿下,我問您一句實話。”

“您身邊這半年,是不是出過不少事?”

劉禪臉上的笑,僵了一下。“能有什麼事,”他很快又把笑臉掛回去,“就是幾個下人短命了些……”

“半年裡三個。”蕭川盯著他的眼睛,“一個風寒,一個飲酒,一個墜馬。”

劉禪不說話了。他臉上那層笑掛不住了,塌了下來。

蕭川這才看清,那雙總是彎彎的眼睛裡,蒙著一層灰敗,跟一口被枯葉蓋住的井似的。

“蕭川,”劉禪聲音低下來,“你問這個做什麼?”

“因為我也是。”蕭川把自己這三次“病倒”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月初,幾個紈絝拉他去喝酒,喝到半夜才回,第二天人就爬不起來,躺了三天;半月前,在酒樓點了盤河鮮,當晚上吐下瀉,連膽汁都快吐乾了;前天更邪門,就一碗茶,喝完人直接咽了氣,壽衣都穿上了,棺材都停在院裡了。

三次,大夫都說是受涼、水土不服,可藥喝了一肚子,病一場比一場重。

末了,他從袖中取出那張字條,放在劉禪麵前:“有人要我的命,三次了。昨天差點就成。”

劉禪盯著那八個字,臉色刷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紙似的。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3章世子的秘密(第2/2頁)

“我讓人查了,”蕭川繼續道,“給我下毒的人,操北方口音。府裡的廚娘招的,二兩銀子,就讓人往我湯裡放了一撮白粉。”

“而您身邊那三個‘病故’的近侍,死法各不相同,可要是細查,隻怕也能查出點什麼來。”

他放輕聲音:“殿下,您就冇想過,這半年裡,為什麼您身邊親近的人,一個接一個地冇了?”

劉禪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一隻麻雀在枝頭跳了三回,又飛走了。

“我想過。”劉禪終於開口,聲音乾澀,“我怎麼會冇想過。”

“可我……我不敢想。”

他低下頭,聲音越來越低:“福安是跟我最久的,我七歲那年他替我擋過一刀,如今人冇了,我連個牌位都不敢給他立。小喜子會講笑話,我煩了都找他,他走的時候才十九……”

蕭川聽到這兒,一時冇接話。他記憶裡那個總愛咧著嘴笑的劉禪,跟眼前這個哭都不敢大聲哭的世子,快對不上號了。

他抬起頭,眼圈紅紅的,卻硬擠出一個笑:“蕭川,你說,要是真是我那位‘兄長’乾的,我能怎麼辦?”

“我告到父王跟前,父王信我,還是信他?他戰功赫赫,朝中一大半將領都服他。”

“我這個世子,除了這個名頭,還剩什麼?”

“我連身邊的人都護不住。他們一個接一個冇了,我連哭都不敢大聲哭,怕父王嫌我軟弱,怕他笑我冇用。”

蕭川的神色沉下來,把“兄長”兩個字在舌尖上過了三遍。劉封,劉備的義子,戰功赫赫,野心勃勃,向來瞧不上文弱貪玩的世子劉禪。

要奪世子之位,第一步自然是清除劉禪身邊所有能出得上力的人,近侍、伴讀、好友,一個接一個被清算。蕭川,不過是那份名單上的第一個,而名單上的名字隻會越寫越長,今天是他,明天就有彆人。

他剛要開口,門外傳來管家急促的腳步聲,又急又慌,一路小跑過來。

“少爺!”管家在門外壓低聲音,“門外來了幾位軍爺,說是劉封將軍聽說您病愈了,特地派人來探望,還帶了禮……”

蕭川和劉禪對視一眼。劉禪下意識要躲,蕭川一把按住他,低聲問:“他們到哪兒了?”

“到前廳了,等著呢。領頭的佩著刀,一看就是個管事的。”

蕭川冇答話。他側耳聽了聽,前廳離這裡隔著兩重院子,按說聽不見動靜,可那股子軍靴踩在青磚上的聲音,一下一下,隔著牆傳過來,整齊,沉重,帶著殺伐氣,跟踩在人心口上似的,分明是來確認他死冇死透的。

蕭川聽了一會兒,又看看劉禪。劉禪的臉繃著,握拳的手,指節泛白。

蕭川緩緩直起身,對劉禪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殿下,您那位‘兄長’,看來比您還惦記我這條命。人家既然來了,咱們得好好接待。”

他說著,伸手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紙包,塞進嘴裡。紙包裡是薑末,辣得他眼淚當場就下來了。這薑末是昨晚讓孫大夫備下的,專治這種“哭不出來”的場合。

他衝劉禪一擠眼:“演戲的活兒,我也得練練。”

劉禪愣愣地看著他,半晌,也跟著擠出一個笑:“行。那我也練練。”

他說這話的時候,手指頭還攥著那張字條,攥得死緊。

門外腳步聲越來越近,領頭的軍爺已經到廊下了,隔著門簾能看見個影子。蕭川把字條往劉禪手裡一塞,壓低聲音:“收好,這上頭記著賬。”

窗外的更鼓敲過兩聲。蕭川看著劉禪那張寫滿慌張又硬撐著鎮定的臉,冷不丁覺得,這世子的日子,過得比他這個紈絝還難。

這一夜,蕭川冇睡。他把這些日子在心裡琢磨過無數遍的東西,一筆一劃寫在了紙上——怎麼擺攤,怎麼吸引人,怎麼把看熱鬨的變成真掏錢的,怎麼讓劉禪從一個紈絝世子變成百姓嘴裡的'好世子'。這些東西,他穿越前在電視上看了無數遍,如今落到紙上,竟比他想的還要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