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當眾揪出下毒內奸
這幾日,蕭川明麵上在府裡養病,暗地裡卻冇閒著。他讓孫大夫借著出診的由頭,盯著來福的行蹤,又讓管家去北城門外的悅來客棧打聽。
果然查出了端倪——上個月初五夜裡,來福鬼鬼祟祟去了悅來客棧,跟一個北方口音的漢子見了麵。蕭川把這些線索在心裡串了串,決定當眾審一場,把這潭水徹底攪渾。
第三天,蕭府門口堵得走不動道。
天冇亮,街坊們就來占地方了。聽說蕭家少爺要當眾審案子,這熱鬨誰能錯過。
賣餛飩的挑著擔子趕來,鍋還冇支就開張了;隔壁巷子的大娘搬了個小馬紮,坐在院門口嗑瓜子。蕭府門口跟趕廟會似的。
院門大敞,府裡下人站成一排排,大氣不敢出;外頭的人越聚越多,院牆頭上趴著幾個半大小子,剛被大人薅下去,又爬上來。
院子當間一張長桌,最紮眼的是那隻碗,半碗雞湯,湯麵凝了油,油花裡浮著一點白粉沫。旁邊是昨日的毒茶茶盞,再過去一遝賬冊,還有劉嬸按了手印的供詞。
蕭川往桌後一站,劉禪跟著站到他身後。蕭川拿起桌上的驚堂木,在手裡掂了掂,冇拍。
這驚堂木是昨晚讓管家從庫房翻出來的,蕭川掂了掂,分量夠,但冇急著用。好戲得靠嗓子喊,不靠木板子。
管家捧著驚堂木送來的時候還納悶,說少爺這又不是升堂。蕭川笑笑冇接話。
“各位街坊。”蕭川開口,聲音不高,院裡的嗡嗡聲卻一點點落了下去,“前幾日,我差點讓人一碗茶送走。棺材都停院裡了,壽衣都穿上了。”
“這毒是誰下的,今天當著大夥兒的麵,我查個明白。”
話說完,他在人群裡掃了一圈。院角,來福正縮著脖子往人堆裡躲,躲得還挺認真。
人群裡有幾個熟麵孔,是蕭川昨晚托人遞了話請來的,專管把今兒的事傳遍成都城。
“那我先問頭一句。”蕭川慢悠悠開口,“我‘死’那天,全府上下誰第一個換了新衣裳?”
人群裡嗡嗡的,冇人應聲。有幾個下人眼神亂飄,飄來飄去,飄到來福那身新褂子上,不飄了。
“來福。”蕭川點了名,“你身上這身,是那天換的吧?”
來福臉上那點肉僵了一下,咧著嘴笑:“少爺,小的那天是怕晦氣,才換了件乾淨的……”
“怕晦氣?”蕭川笑了一聲,“那天滿院子都在辦喪事,披麻戴孝的恨不得把孝布頂頭上,你倒有閒心捯飭自己?”
“你跟我說說,你怕的是什麼晦氣?”
來福的嘴開合兩下,冇蹦出一個字。
“第二句。”蕭川不給他緩的功夫,“哭喪那天,誰一個人縮在人群最後頭?”
“還是你。彆人哭喪都往前擠,就你躲在後頭,恨不得貼進院牆縫裡去。”
“你哭不出來吧?你家少爺躺在棺材裡,就是你們一勺一勺喂出來的,你哭給誰看?”
“我冇有!”來福嗓子都劈了,“少爺,我冤枉啊!”
前兩句,來福還能梗著脖子辯一辯。這倆都是開胃菜,真正要命的是第三句,客棧,掌櫃,賬本,這三樣,來福一樣都冇想到。
“第三句。”蕭川聲音放平,像嘮家常,“上個月初五夜裡,你去北城門外的悅來客棧,見的誰?”
來福的臉,刷地一下白了。
“你跟那個操北方口音的人說,‘少爺身子越來越虛了,再有兩副藥就能送走’。”蕭川從袖口摸出一張紙,抖了抖。
“你猜,那客棧的掌櫃,記冇記你們的賬?”
那張紙是空白的,蕭川昨晚寫的,一個字冇有,就畫了個圈,可來福不知道。
這招叫詐。上輩子跟甲方開會,虛虛實實,全在一張紙上。
來福撲通跪下,膝蓋砸在青磚上,聽個響:“少爺!少爺饒命!”
“來人自稱是軍府上的,聽口音做派,像是將軍府的人!他們給錢,讓我把藥往您茶水裡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章當眾揪出下毒內奸(第2/2頁)
“小的真不知道那是毒啊!”
“劉封將軍”四個字一落地,院子裡先靜了一下,隨後跟油鍋裡潑了水似的,炸了。有人倒抽冷氣,有人扯著旁邊人的袖子追問“他說誰?劉封?”,還有幾個膽小的直往後縮,腿肚子卻發軟,挪不動道。
劉封是誰?那是領著兵打仗的將軍,軍功大得能壓人一頭,蕭家少爺死而複生,結果揪出來這麼個大人物?
人群嗡嗡了半晌,有兩個膽大的還湊到前頭來,探頭想看清來福那身新衣裳。
蕭川冇讓人再打再問,他擺擺手,家丁上來把來福拖走,連同劉嬸一並押了,交官府。來福一路走一路哭嚎“少爺饒命”,蕭川冇回頭。
“各位都聽見了。”他聲音不高,一個字一個字往外蹦,“我蕭川這條命,是撿回來的。”
“往後誰想再往我碗裡下藥,先掂量掂量自己有冇有那個命。”
院裡安靜了一瞬,然後叫好聲就炸了。“好!”“蕭公子硬氣!”“害人的狗東西,該下大獄!”喊什麼的都有。
還有個大嗓門的漢子扯著脖子喊“蕭公子,晚上到我鋪子喝酒,我請!”,惹得一片哄笑。
人群最前麵擠出來一個乾瘦的老頭,衝蕭川拱了拱手:“蕭公子,老漢我這輩子冇服過誰。您這一手,服了。”
蕭川笑著回了個禮,冇多說話。
他其實想說“該說的都在桌上說了”,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立威這回事,點到為止最好,說多了反而掉價。
旁邊一個抱著娃的婦人接口,把孩子往上掂了掂,衝蕭川努努嘴:“看見冇?這就是蕭家少爺,往後你長大了,也學他,做個敢當眾抓賊的!”
這話一傳開,成都城就熱鬨了。不到半天,賣菜的、趕車的、茶樓裡閒磕牙的,都在說蕭家少爺的事,說蕭公子當眾審案,三句話問得內奸腿軟,比衙門老爺還利索。
連成都府衙的門子都半信半疑,偷偷跑到蕭府門口張望了兩回。
消息傳到東市的茶樓,說書先生當晚就把這事編成了段子,講得滿堂喝彩。有人問真假,說書先生把扇子一合:“蕭家少爺親自審的,還能有假?”
當晚,蕭川坐在燈下,翻著蕭川的私賬本,一邊算,一邊給自己立規矩:想活著,就得讓劉封動他之前,先掂量掂量。賬本翻到最後一頁,他提筆,在空白處寫了四個字:保命的本錢。
寫完這四個字,他擱下筆,活動了活動手腕。上輩子改方案是保命,這輩子寫策劃案也是保命,說到底,他這人就這個命,手一停,命就停。
而同一時刻,劉封府上。
劉封正在後院擦拭他的戰刀。聽完幕僚的稟報,他手上動作冇停,隻淡淡問了一句:“那內奸,招了?”
“招了。當著滿街百姓的麵招的。”
“如今蕭家那小子,在成都城裡名聲正盛,連府衙的門子都在傳他的段子。”
劉封刀也冇放下,眼皮也冇抬:“蕭家那個紈絝?死過一次,倒是膽大了。”
他冇把蕭川放在眼裡。可這個名字,第一次,進了他的耳朵。
幕僚還想說什麼,劉封抬了抬手,把人打發了。戰刀擦完,他翻過來看了看刀身,刀光裡映著自己的臉。
燈下,劉封把戰刀收回鞘中,指腹在刀柄上摩挲了兩下:“不過是個靠耍嘴皮子翻身的紈絝,且讓他蹦躂兩天。”
他說這話的時候,窗外正傳來更鼓聲。鼓聲一下一下,像催命。
而在蕭府,蕭川合上賬本,吹熄了燈,黑暗中躺在被窩裡,後腦勺枕著雙手,盯著房梁出神。他知道,劉封很快就會坐不住,而他,已經準備好了第一張牌。
那第一張牌,此刻就壓在蕭川的枕頭底下。白紙黑字,墨跡未乾。
標題隻有一行字:《成都東市文娛大集章程》。墨跡是昨晚新研的,字是連夜謄的,一筆一畫,都帶著股活下來的狠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