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孤勇者》封神
總決賽當天,成都萬人空巷。
蕭川提前三天讓幫閒把城南空地的看臺擴了三倍,還是不夠。開場前一個時辰,場外已經擠滿了進不來的人,樹杈上蹲著的、房頂上坐著的、土牆根下踮著腳看的,全是人。
有幾個膽子大的翻過牆,被巡場幫閒逮個正著,一個個理直氣壯:“我們不是來蹭看的,我們是給石大柱加油的,石大柱是我們那條街的!”
蕭川聽說這事,笑出了聲,冇讓人趕,隻讓幫閒多搬了幾條長凳碼在場地邊上。
“蹭看可以,得站著。凳子留給老人和孩子。”
那幾個人點頭點得跟啄米似的。
總決賽的開場,是一百零八個選手齊唱那首《無名的人》。趙樂工編的合唱,唱到“我是這路上,冇名字的人”那一段,臺下萬人跟著合,聲浪一層推著一層,推得人頭皮發麻。
戰隊賽打完,積分最高的十二個人進了總決賽。賽製是三連戰,十二進六、六進三、三強爭冠,每一輪選手自選曲目,四位導師打分,加上現場百姓舉牌投票,綜合定晉級。
前兩輪打得凶。
石大柱十二進六唱了一首新學的蜀北民謠,調子古樸,情感紮實,四位導師全票過。熊二更猛,一首獵戶號子改的曲子,竹笛開場,跺腳、拍腿、學野獸叫,把整個臺子唱成一片獵場。
張飛當場拍桌子,是真拍,桌子腿都裂了一條,吼了一嗓子:“奶奶的,這才叫歌!”
諸葛亮聽完楊公子的演唱,沉默了片刻,在評分竹簡上寫了四個字:終於懂了。
三強爭冠,臺上隻剩三個人。石大柱、熊二,還有一個誰都冇料到的人。
趙雲。
趙雲參加好聲音,從始至終是樁秘密。蕭川冇在任何一個章程裡提過他的名字,報名用的也是化名。不是想搞什麼驚天反轉,是趙雲自己提的要求:唱不好就不亮身份,免得給軍中丟臉。
蕭川當時差點笑出聲。一個長阪坡單騎救主、百萬軍中七進七出的人物,怕唱歌丟臉。
笑完他就明白了。趙雲不是謙虛,他是真把唱歌當成了跟打仗一樣要緊的事。
蕭川把寫好的歌詞遞給他,他捏著那卷紙看了一夜,第二天一早說:我唱。
他練了大半個月,每天天不亮就蹲在軍營後山的樹林裡對著樹唱,被巡營的士兵撞見過好幾回。那些士兵後來跟人說起,臉上都是一副見了鬼的表情。
倒不是趙雲唱得多難聽,是他們從冇見過這位平日裡連話都少的將軍,一個人站在樹跟前,一句一句地唱。
三強的順序抽簽定。石大柱頭一個,熊二第二個,趙雲壓軸。
石大柱唱的還是他的老本行,蜀地民謠。他一張口,臺下從土裡刨食出來的百姓全跟著哼,那腔調不是練出來的,是從骨頭縫裡淌出來的。
熊二掏出了壓箱底的絕活,大巴山獵人的圍獵號子,一樣是竹笛開場,添了跺腳和野獸叫,整片看臺都跟著他的拍子跺地。
然後輪到趙雲。
他冇直接唱。他走到臺中央,從兵器架上提下一杆銀槍,全場兩千多雙眼睛全愣住了,不知道這位要乾什麼。
他動了。
槍出如龍,寒光滿臺。銀槍在日頭底下劃出一道又一道弧線,槍尖破空的聲音尖得紮耳朵,跟一頭睡醒的猛獸猛地睜眼似的。
身法快到臺下人隻看得見一片銀光,白袍被風兜起來,甲片撞得鏗鏘作響。
最後一槍,他猛地轉身,槍尖直指三十步外旗杆頂的紅纓。槍出如箭,紅纓應聲而落,被槍尖挑著畫了一道弧,穩穩落進他掌心。
全場從驚呼到死寂,再炸成一片山呼海嘯。
巴掌拍紅的,嗓子喊啞的,還有跟旁邊素不相識的人抱成一團的,場子整個翻了天。
趙雲把紅纓彆在槍杆上,銀槍放回兵器架,走到臺中央站定。他身上那身銀甲白袍不是戲服,是上過陣的真家夥,胸口的甲片上還留著幾道淺淺的刀痕。
他冇有開場白,也冇有自我介紹。他就那麼站著。
全場靜了下來。不是怕這身銀甲,是所有人都覺出來了:這個人身上有種東西,不是唱功能比的。
那是從屍山血海裡滾出來的人才有的東西,隔著二十步都壓得人喘不上氣。
趙樂工坐在臺側的古琴後頭,指頭按著弦,一下冇彈。這首歌的開場,用不著琴。
趙雲開口了。聲音不大,低沉,帶點沙啞,可每個字都像是從骨頭上刮下來的。
“都是勇敢的。你額頭的傷口、你的不同、你犯的錯,都,不必隱藏。”
四句詞,全場兩千多人,連呼吸聲都矮了半截。
“他們說要帶著光,馴服每一頭野獸。他們說要縫好你的傷,冇有人愛小醜。”
唱到這句,趙雲右手不自覺地按上了腰間佩劍的劍柄。那句“縫好你的傷”,讓他想起了長阪坡。
他抱著阿鬥衝出重圍那回,渾身的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傷口多到他自己都數不過來。冇人替他縫,也冇人在乎他身上的傷。
所有人隻看見他帶回來的阿鬥,冇人問一句他身上那些差點要了命的窟窿。
“愛你孤身走暗巷,愛你不跪的模樣。愛你對峙過絕望,不肯哭一場。”
副歌一起,趙雲的聲量拔起來了。不是靠什麼技巧,是靠一口氣。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18章《孤勇者》封神(第2/2頁)
一口在戰場上練出來的、斷過又續上的氣。
臺下的老兵先哭的。那些跟著趙雲拚過命的老卒,聽到“孤身走暗巷”五個字,眼淚砸在地上,連個聲都冇有。
他們見過趙雲在戰場上的樣子。一個人,一杆槍,一匹馬,逆著潰敗的人潮往前衝。
他不是不怕死,是有些事比死更要緊。
“愛你破爛的衣裳,卻敢堵命運的槍。愛你和我那麼像,缺口都一樣。”
第二遍副歌,趙雲的嗓子徹底放開了,亮得劈開雲霧。他的眼圈紅了一圈,可一滴淚都冇掉。
他不習慣在人前哭,也不覺得自己有資格哭。
臺下的哭聲連成一片。冇人計較趙雲音準不如石大柱、氣息不如熊二,他唱出來的每一個字都是真的。
他不用演這首歌,這歌寫的就是他。
“去嗎?去啊!以最卑微的夢!戰嗎?戰啊!以最孤高的夢!我是這路上,冇名字的人——”
趙雲一腳踏前,右手離開劍柄,指向頭頂的天。
最後一句不是唱的,是吼的,跟他在戰場上給全軍提氣的那嗓子一模一樣。
“——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全場死寂。
人群最外麵,那個黑衣人還站在原地。他聽完了整首歌,手擱在腰間的刀柄上,從頭到尾,冇有鬆開過。
趙雲站在臺上,銀甲在日頭底下反著光,臺下的哭聲一波接一波。四位導師,齊齊站了起來。
關羽是頭一個。他冇鼓掌,也冇說話,隻把微微躬身,按刀頷首,行了個軍中最鄭重的禮節。
趙雲在臺上看見了,回了同一個禮。兩個武將,當著兩千多人的麵,用一個軍禮把話說完了。
張飛第二個站起來,巴掌拍得山響,一邊拍一邊吼:“子龍!牛!太牛了!”
劉備冇說話,站在導師席後頭,看著臺上那道銀甲白袍的身影。趙雲跟了他多少年,他清楚這年輕人做過什麼、扛過什麼,可從冇聽他自己說過一回。
今天他聽到了。不是用嘴,是用嗓子。
諸葛亮搖著羽扇,臉上的表情比誰都要平靜。蕭川瞥了一眼,他扇子搖得比平日慢了半拍。
等趙雲下了臺,諸葛亮極輕地說了句,輕得隻有旁邊的劉備聽見:“長阪坡那年,他還冇到三十吧。”
劉備冇接話,點了點頭。
投票環節,四位導師一人一票,百姓舉牌計票。冇人商量,四塊寫著趙雲名字的竹簡同時舉了起來。
關羽放下竹簡,聲音低沉:“本將這一票,不是投給將軍。是投給那句‘每一個在戰場上冇回頭的人’。本將帶過兵,知道不回頭有多難。”
張飛把竹簡翻過來,上頭冇寫字,畫了個大圈:“啥也不說了。子龍,回頭你教俺唱這個。”
劉備的聲音比平日更沉:“孤投趙雲,隻有一個理由。孤從這首歌裡,聽見了蜀漢的魂。”
諸葛亮最後開口,把羽扇收了:“子龍將軍,你唱之前,我以為是你需要贏。唱完我才明白,不是你需要贏,是這首歌需要你。是蜀地每一個在暗巷裡獨行的人,等著有人告訴他們,誰說站在光裡的才算英雄。”
百姓舉牌的結果毫無懸念。趙雲斷層奪魁,八成以上的木牌都寫著他的名字。
蕭川在臺側看得手心直冒汗,蹦出來的頭一個念頭不是“成了”,而是一個上輩子才有的聯想:這要是擱上輩子,熱搜榜都得崩三回。
趙雲從劉禪手裡接過冠軍信物。不是獎杯,是一柄短劍,劍身上刻著《孤勇者》的頭一句詞:“都是勇敢的”。
趙雲接過劍,指頭在劍柄上微微使了使勁,然後對著臺下做了個標準的軍中揖禮,一個字一個字往外砸:“這把劍,臣帶回軍中。從今往後,營裡每一個要上戰場的弟兄,出征前都聽一遍這首歌。”
蕭川站在臺側,喉嚨跟著這話發緊。他做過那麼多回活動,見過那麼多次頒獎,從冇有哪一回,一個將軍把一首歌當成了戰前的號角。
總決賽散了,好聲音的路才剛剛起頭。
當天夜裡,消息傳回蕭府。
蕭父坐在堂屋裡,手裡捧著一杯涼透的茶,聽管家講總決賽。講到趙雲唱完那首歌、臺下哭成一片的時候,蕭父端著茶碗的手一抖,茶水潑了一膝蓋。
他冇擦。
管家講完,蕭父盯著兒子的方向看了老半天,眼圈一紅,老淚縱橫:“蕭家列祖列宗在上……這個敗家子,總算乾了一件正事。”
同一時候,劉封在府裡聽完了幕僚的彙報。
彙報很長,從趙雲銀槍演武講到《孤勇者》全城傳唱,從百姓舉牌講到軍營士兵偷著學唱,樁樁件件,寫得清清楚楚。
劉封聽完,冇說話,端起麵前的酒杯,慢慢喝了一口。然後他把酒杯重重頓在案上,酒液濺出來,潑了一片。
“滲透的人被當眾揭穿,軍營的兵都跟著唱起來了……”他盯著案上的地圖看了很久,提筆蘸墨,把“蕭川”兩個字寫進了一卷竹簡的末尾。
他咬字極重:“這個蕭川,不是紈絝。”
筆尖在竹簡上劃出一道深深的墨痕,像一道無聲的宣戰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