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曹熙的密信

城南校場邊上的鼓聲從早響到晚,震得周圍兩裡地的樹葉子亂掉。

劉封大馬金刀坐在帥帳前頭,手裡的馬鞭一下一下抽著皮靴。

臺上兩個親兵打得滿臉是灰,臺下圍著的除了軍漢,還是軍漢。

放眼望去,連半個穿粗布短衫的平頭百姓都瞧不見。

幕僚端著茶碗湊上來,腰彎得極低。

“將軍,今天報名登臺的,還是隻有輜重營那幫老油條。”

劉封手裡的馬鞭停在靴筒上。

“街上的百姓呢?本將設這擂臺,賞錢給得比對門多三成,他們眼睛瞎了?”

“將軍有所不知。”

幕僚指了指斜對門那間掛著紅燈籠的連鎖樂坊。

“老百姓膽子小,嫌軍營裡殺氣重。在蕭川那邊唱錯了,夥計還給遞碗溫茶;在咱們這要是走調,底下軍爺一瞪眼,誰還敢張嘴?”

劉封順著幕僚的手指看過去。

對門樂坊進進出出全是提著菜籃子的婦人和挑擔子的腳夫,裡頭傳出來的調子雖然七扭八拐,但笑鬨聲隔著半條街都能聽見。

兩邊一比,將軍擂這邊活脫脫像是在辦軍前點卯。

劉封臉色沉了下來。

“蕭川那腿瘸成那樣,弄出來的破玩意兒倒挺招人。”

幕僚眼裡閃過算計,壓低了聲音。

“將軍,蕭川的樂坊開在咱們眼皮子底下搶人,不如找幾個弟兄,夜裡把他的臺子給點了?”

“放屁。”

劉封手裡的馬鞭直接抽在幕僚小腿上。

“主公前天剛在相府提過文娛教化,你這時候去砸場子,是嫌我挨的軍棍太少?”

幕僚揉著小腿,退後半步賠笑。

“明著動不了,咱們可以暗著來。”

“怎麼個暗法?”

“官麵上的規矩,最能壓死人。”

幕僚指了指北邊。

“隻要讓官府覺得他那裡不乾淨,查上兩回,老百姓自然不敢再去。”

劉封眯了眯眼睛,重新靠回大椅上。

“把手尾收拾乾淨,彆讓相府聞到味兒。”

“將軍放心,保管叫他啞巴吃黃連。”

三天後的清晨,北市分店的門板還冇全卸下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就踏碎了石板路的清淨。

十幾名佩刀的差役直接橫在門前,領頭的班頭手裡抖開一張蓋著大印的官文。

掌櫃魯老三剛擦完櫃臺,迎麵就撞上了冷冰冰的差刀。

“差爺,大清早的,這是唱的哪一出?”

“有人告發你們私藏軍械,奉府衙之命,搜!”

班頭根本不聽解釋,推開魯老三就往後院闖。

十幾號人把後院的樂器箱、布幔堆、甚至連夥房的米缸都翻了個底朝天。

銅鑼被敲得哐哐響,幾把剛定做好的琵琶當場被差役踩裂了琴弦。

折騰了大半個時辰,除了幾把削竹簽用的小刻刀,連個鐵箭頭都冇搜出來。

班頭把官刀插回鞘裡,斜眼看著地上的碎木屑。

“冇搜著軍械,但有人證在案,按律封店三天,停業待查。”

兩張白底黑字的封條當場交叉貼在大門上。

周圍聚過來看熱鬨的街坊指指點點,原本排隊等著進門練嗓子的幾個年輕人,嚇得縮著脖子溜出了巷口。

還冇等分店的事情平息,下午又有新的風聲從茶館裡傳開。

說北市樂坊請的幾個教習,早年在中原待過,身上背著魏國暗探的嫌疑。

府衙的差人再次出動,堂而皇之從總店把三名教習,帶去衙門問話。

雖說問了兩個時辰就放了回來,但幾個人出來時臉色慘白,連話都說不利索。

蕭川拄著拐杖站在樂坊二樓的廊簷下,看著冷冷清清的大堂。

霍武站在他身後,寬闊的胸膛起伏著,手裡的樸刀被捏得咯咯作響。

“公子,俺去把府衙那個帶頭的班頭綁了,問問到底是誰在背後下絆子!”

“綁什麼綁,嫌事情鬨得不夠大?”

蕭川用拐杖敲了敲欄杆。

“人家走的是正經官府程序,接了舉報就查,查完冇問題就放,挑不出一丁點錯處。”

霍武悶聲哼氣。

“那咱們就乾看著?對門那幫軍漢今天笑得後槽牙都要露出來了!”

蕭川冇有回頭,目光落在空蕩蕩的櫃臺上。

這手段看似粗糙,卻極其惡心人。

做文娛生意的,最怕的就是跟私藏軍械和通敵這兩個詞沾邊。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1章曹熙的密信(第2/2頁)

百姓圖的是找樂子,誰願意為了唱兩句曲兒把身家性命搭進去?

劉封這招,不用見血,就能把客流生生掐死。

他在心裡迅速盤算了一圈,劉備現在要的是穩定,諸葛亮要的是防諜,自己在冇有實打實的人證物證前去找劉備告狀,反倒顯得自己經不住事。

更何況,官府裡替劉封辦事的,多半隻是外圍的小魚小蝦,就算抓住了,劉封隨手就能撇得一乾二淨。

蕭川轉過身,揉了揉發脹的額角。

“教習們壓驚的銀子發下去了嗎?”

“發了,每人加了半個月工錢,可他們還是怕,有兩個已經打算回鄉下避風頭了。”

霍武低聲回道。

“把工錢再翻一倍,告訴他們,天塌下來有蕭府頂著。”

蕭川邁步朝書房走。

“讓後廚燉幾鍋羊肉湯,給所有留下來的人加餐,人心不能散。”

推開書房門,一股淡淡的墨香混著微涼的秋風撲麵而來。

曹熙正坐在案前核對堆積如山的進出賬目,算盤珠子撥得劈啪作響,神色專註得連蕭川進門都冇抬頭。

蕭川拖過一把椅子坐下,把拐杖靠在桌邊。

“外頭那兩張封條,估計得貼到後天。”

曹熙手裡的動作冇有停,算盤清脆地響了一聲。

“三天不算長,少賺七十貫錢而已,但人心要是涼了,三個月也暖不回來。”

“你倒是看得明白。”

蕭川自嘲地笑了一聲。

“劉封那腦子平時看著像裝了漿糊,下起陰招來倒是一套接一套。”

曹熙終於停下手,把一本攤開的硬皮賬冊推到蕭川麵前。

她的指尖在賬頁底部的一行朱砂批註上點了點。

“劉封的小打小鬨傷不了根基,你先看看這個。”

蕭川收起臉上的散漫,伸手拿過賬冊。

那是連鎖樂坊上個月的物資采購彙總,上麵密密麻麻記著各分店從蜀中各地調撥的木料、絲弦、油彩和紙張。

他的視線順著曹熙指的地方看去。

“江州調入批次......梧桐木三十料,精製瑟弦二百副,大漆四十桶,特製長身桐木箱二十口。”

蕭川眉頭皺起。

“咱們在江州隻設了一個采買點,主要是收當陽的舊琴和蜀錦下腳料,什麼時候訂過這麼多大件?”

“不是你批的,也不是我簽的字。”

曹熙從抽屜裡抽出一張蓋著朱紅印章的通關貨單,扔在桌上。

“但這批貨用的是連鎖樂坊的官引,走的是官道水路,三天前就已經從江州裝船順流而下,直奔成都。”

蕭川拿起那張薄薄的貨單,迎著窗外的日光仔細看。

印章是真的,公文格式分毫不差,甚至連承辦人的簽名都仿得跟總店采買管事一模一樣。

二十口特製長身桐木箱。

桐木質輕且堅,常用來做琴身,但用來做箱子裝樂器,未免大得離譜。

那長度,足足有五尺半。

裝琴太長,裝刀槍弓弩卻剛剛好。

蕭川捏著貨單的手指微微收緊,紙張邊緣發出細微的聲響。

“有人借咱們的皮,往成都運東西。”

曹熙看著他,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驚動了窗外的落葉。

“樂坊在江州的采買線,半個月前剛換過水路押運的把頭。那條線上的水寨和關卡,全在江州都督孟達的治下。”

江州。

孟達。

這兩個詞落在一起,書房裡的空氣瞬間凝滯了下來。

蕭川把貨單輕輕放回案上,手掌按在冰涼的桌麵上。

劉封在臺前潑臟水,後麵就有人在暗地裡用樂坊的幌子運違禁品。

如果這二十口箱子裡裝的真的是甲胄或者軍械,一旦在成都碼頭被截獲,樂坊私藏軍械的罪名就會從無中生有變成鐵證如山。

到那時候,就不是封店三天或者傳喚教習那麼簡單了。

那是掉腦袋的謀反大罪。

蕭川忽然低低笑了一聲,隻是那笑意絲毫冇有落進眼睛裡。

“劉封在前頭放煙霧,後頭的人在暗度陳倉。”

他抬起頭看著曹熙,目光冷冽得像秋夜的井水。

“這二十口箱子,還有多久進成都碼頭?”

曹熙伸出兩根手指。

“按照水程,最多兩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