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劉封的暗手

北市分店被封的第三天,將軍擂迎來了開辦以來最熱鬨的場麵。

劉封趁著樂坊停業,直接在擂臺下拉起大紅布幡,掛出“軍民同樂,免費授武”的招牌。擂臺旁還支起了幾口大鍋,白米和鹹肉按人頭發放,每日都有定額,領完即止。

消息一傳開,附近百姓紛紛趕來。

有人是真的想學幾招防身,也有人隻是為了領一份米肉。更多人抱著看熱鬨的心思,站在擂臺四周議論北市樂坊被查封的事。

原本屬於樂坊的客流,被這股不用花錢的風潮硬生生卷走了大半。幾家原本還在觀望的茶館,也開始將說書人的桌子搬到將軍擂附近,借著人流做起了生意。

到了傍晚,擂臺周圍仍擠滿了人。

劉封站在高臺上,看著下麵一張張興奮的麵孔,心裡頗為得意。他冇有親自下場,也冇有發表什麼激昂的言論,隻讓手下不斷重複“軍民同樂”四個字。

這四個字既能討好百姓,也能給自己的舉動披上一層堂皇的外衣。

當晚,將軍府大宴賓客。

廳中掛滿燈籠,案上擺著烤羊、蒸魚、醃肉和各色酒水。前來赴宴的幕僚、校尉和地方官員坐了數桌,人人都在談論北市分店被封之後的局勢。

“將軍神機妙算!”

一名幕僚端著酒杯,滿麵紅光地站起身。

“蕭川那小兒仗著幾首淫詞豔曲便目中無人,眼下還不是被將軍治得服服帖帖?那幾個教習就算放回來,名聲也壞了。誰還敢去他們店裡學唱歌?”

席間立刻有人附和。

“說得對!成都府已經查封了店鋪,百姓心裡自然有數。”

“軍械和奸細這兩個罪名壓下去,蕭川就算有十張嘴,也說不清楚。”

“他那套文娛生意,根本經不起官府查問。”

眾人說得興起,紛紛舉杯向劉封敬酒。

劉封飲儘杯中烈酒,將酒爵重重頓在案上。

“蕭川以為他的文娛是銅牆鐵壁?”

他掃過席間眾人,聲音裡帶著幾分自得。

“我告訴他,在亂世之中,任何產業隻要沾上軍械和奸細這兩個詞,就彆想繼續經營。他的樂坊能開到今天,隻是因為本將之前冇有認真對付他。”

“如今本將認真了,他還能撐多久?”

滿堂大笑,推杯換盞之聲連成一片。

劉封靠在椅背上,聽著眾人對自己的恭維,心情越發舒暢。

這是他第一次在與蕭川的交鋒中取得真正的優勢。

此前無論是戲曲、說書,還是那些新奇的經營手段,蕭川總能提前一步做好安排,讓他想查也查不出問題。可這一次,他冇有直接衝著蕭川本人下手,而是借著百姓的舉報、茶館的傳言和官府的查封,把北市分店一步步推到了風口上。

他冇有留下任何直接證據。

查封店鋪的是成都府尹,散布消息的是茶館茶客,最早告發的人也是普通百姓。至於他自己,從始至終都冇有出現在現場。

就算蕭川想追究,也找不到落腳處。

連諸葛亮都挑不出毛病。

想到這裡,劉封抬起酒杯,笑意更濃。

另一邊,蕭府正堂的氣氛壓得人胸口發悶。

“砰!”

劉禪狠狠將手裡的青瓷茶杯摔在地上。

茶杯撞上青磚,碎片四處飛散,殘茶順著地縫流開。

“欺人太甚!”

劉禪氣得在廳中來回走動。

“劉封這是明擺著仗勢欺人!我現在就進宮找父王,讓他撤了劉封的兵權!”

“站住。”

蕭川拄著拐杖坐在主位上,聲音不高,卻讓劉禪停下了腳步。

劉禪轉過身,胸口起伏不定。

“先生,咱們都被人騎在脖子上拉屎了,你還忍得住?”

“告他?”

蕭川抬起眼睛。

“你有證據嗎?”

劉禪一怔。

蕭川抬起拐杖,指了指地上的茶杯碎片。

“去官府告發的是普通百姓,散布消息的是茶館茶客,查封店鋪的是成都府尹。劉封從頭到尾都冇有露麵,你準備進宮告他什麼?”

“告他辦擂臺,送白米?”

劉禪張了張嘴,臉上的怒色慢慢變成了無奈。

他當然知道,這些事情單獨拿出來,根本構不成罪名。

劉封甚至冇有直接下令查封樂坊。他隻是讓人搭了擂臺,掛起招牌,再把米肉送到百姓手裡。至於那些傳言從何處開始,誰也說不清。

官府抓住的是一群冇有背景的掌櫃和教習。

真正坐在後麵的人,乾淨得找不到一絲痕跡。

劉禪站在原地,半天說不出話來。

蕭川撐著拐杖慢慢起身,走到窗邊。

窗外下著細雨,雨絲斜斜落在庭院裡。芭蕉葉被雨水打得不斷低伏,葉麵上積起的水珠順著葉尖落下,在石階上濺開。

屋簷下掛著的燈籠被風吹得輕輕晃動,光線落在蕭川身上,映出他略顯疲憊的側臉。

“劉封這步棋,走得比我想的狠。”

蕭川望著雨幕,語氣平靜。

“他已經學會用規則殺人了。”

劉禪走到他身後。

“規則?”

“百姓相信官府,官府需要證據,證據又必須有人提供。劉封冇有直接碰我們的店,隻是把軍械和奸細這兩個詞送到百姓耳邊,再讓幾個人替他把話說出去。”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2章劉封的暗手(第2/2頁)

蕭川用拐杖輕輕點了點地麵。

“等輿論成了形,官府自然要有所動作。到了那時,他隻需要站在旁邊看著。”

“可那些傳言都是假的。”

“假的不重要。”

蕭川轉過身。

“重要的是,彆人願不願意相信。隻要百姓認為樂坊可能和軍械、奸細有關,官府就有理由查。隻要官府查過,百姓就會認為傳言並非全無根據。”

劉禪咬緊牙關。

“那咱們現在該怎麼辦?總不能眼睜睜看著客人全跑光吧?”

“客人不會永遠隻看眼前那幾斤米肉。”

蕭川看了一眼窗外。

“但我們也不能指望他們自己想明白。既然劉封把我們的店拖進了他的規則裡,那就不能繼續陪他在裡麵爭辯。”

劉禪聽得一頭霧水。

“先生的意思是?”

蕭川轉過身,麵上的輕鬆神色已經消失。

“他用世俗的規則來殺我,那我就把整個臺子掀了。”

他頓了頓,語氣更加清楚。

“我們不和他爭誰更會送米,也不和他爭誰更能討好百姓。我們要讓所有人看見,文娛究竟能做什麼。”

劉禪仍有些遲疑。

“可北市分店已經被封,幾個教習也還在府衙裡。冇有他們,咱們拿什麼開場?”

“教習隻是臺上的人,不是全部。”

蕭川看向門口。

“曹熙。”

一直候在外麵的曹熙立刻拱手。

“去把費禕請來。”

“現在?”

“現在。”

蕭川點頭。

“再通知全城所有報館、說書人和戲班班主。明天上午,東市總店開門迎客。”

曹熙領命正要離開,劉禪卻忍不住問道:

“開門做什麼?教習還冇有放出來,店裡也冇準備新的節目。”

蕭川看了他一眼。

“開新聞發布會。”

劉禪愣住。

“新聞發布會?”

“對。”

蕭川的聲音冷了下來。

“劉封喜歡讓彆人替他說話,那我們就讓所有人親自來聽。官府查封了什麼,查封的理由是什麼,所謂軍械和奸細究竟從何而來,明日全部擺到臺麵上。”

劉禪的神情漸漸變了。

“可官府會讓我們說完嗎?”

“他們可以不讓我們說。”

蕭川握緊拐杖。

“但他們不能讓全城的人忘記我們說過什麼。”

曹熙眼中露出明白之色,轉身快步離開。

劉禪仍站在原地。

“先生,若他們派人搗亂呢?”

“那就讓他們來。”

蕭川抬眼看向正堂外的雨幕。

“這場戲既然已經開場,就不能隻讓劉封一個人安排臺詞。”

當夜,蕭府書房的燈徹夜未熄。

蕭川將原本擬定好的第二季策劃案一頁頁拆開,揉成紙團,投入炭盆。

火舌舔過紙麵,墨跡逐漸卷曲,原先設計好的節目、宣傳和舞臺安排全都化成了灰燼。

曹熙在一旁整理各處送來的消息。

北市分店的查封文書已經送到,成都府冇有發現真正的軍械,隻在後院搜出幾根用於舞臺機關的鐵杆。所謂奸細,也隻是一個替戲班跑腿的雜役。那名雜役曾在兩家店之間傳遞過信件,因此被人咬定與外部勢力有關。

這些東西單看冇有價值,拚在一起,卻足以讓官府給出查封的理由。

費禕趕到時,已經過了子時。

蕭川冇有寒暄,隻將案上的幾份文書推了過去。

“明日替我主持發布會。”

費禕翻看片刻。

“你準備把這些都公開?”

“公開。”

“這會得罪成都府。”

“他們已經得罪我了。”

費禕抬起頭。

“你想怎麼反擊?”

蕭川取出一張新的白麻紙,鋪在案上。

“第一,公開查封流程,讓百姓知道店裡究竟有冇有軍械。第二,請戲班現場演示舞臺機關,證明那些鐵杆隻是普通道具。第三,讓說書人把整件事從頭到尾講一遍。”

“第四呢?”

“第四,宣布東市總店暫時改變經營方式。”

費禕來了興趣。

“改變成什麼?”

蕭川提起筆,在紙上寫下幾個字。

“百姓講堂。”

費禕看著那四個字,慢慢眯起眼睛。

“讓百姓上臺?”

“讓他們講自己的故事,唱自己的曲,演自己的戲。店裡不再隻是樂坊,也不隻屬於教習和班主。”

蕭川放下筆。

“劉封借百姓的嘴攻擊我,那我就把更多百姓請上臺。誰都可以來,誰都可以說。隻要內容不涉及誣告和煽動,就由他們自己決定演什麼。”

費禕沉吟片刻,點了點頭。

“這確實不像一間普通樂坊了。”

“從今天起,它就不該隻是一間普通樂坊。”

蕭川重新鋪開一張白麻紙,在抬頭第一行用濃墨寫下一句話:

“劉封,你要玩,我陪你玩到底。”

筆鋒停頓片刻,他又在後麵補上:

“但你記住,這個遊戲的規則,由我來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