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劉封贏了第二局
翌日辰時,東市樂坊總店門前被圍得水泄不通。
大堂內撤掉了所有茶桌,搭起了一個三尺高的長臺,上麵鋪著整整齊齊的紅氈布。
臺下第一排坐著費禕與《三國娛聞報》的十幾名主筆,後排則擠滿了全成都的說書人、茶館掌櫃,以及各大樂坊的班主,足足有上百號人。
這陣仗在蜀中還是頭一遭,冇人知道蕭川要公布什麼。
辰時三刻,鑼聲敲響。
蕭川換了一身乾淨利落的深青色長袍,拄著拐杖穩步走上高臺,在正當中的木椅上坐定。
臺下的交頭接耳停了下來,眾人的視線集中到臺上。
蕭川清了清嗓子,掃視全場。
“諸位,近幾日城中有些風言風語,說我蕭某人的樂坊藏了刀槍,招了奸細。”
臺下眾人麵麵相覷,幾個說書人縮了縮脖子。
蕭川抬起手平平壓了壓。
“清者自清,官府的查驗結果過兩天自會見分曉。今天請大家來,隻為宣布一件大事。”
他拍了拍手。
兩名夥計從後堂抬出一麵巨大的木牌,上麵用金漆刷著八個大字——《巴蜀好聲音·第二季》。
費禕身子前傾,提筆沾墨。
蕭川敲了敲桌子,聲音在大堂內傳開:
“第二季好聲音,賽製全麵更改。”
“第一,本季放寬門類,定名為‘巴蜀文娛大賞’。無論是唱曲、說書、雜劇、民樂,甚至是軍中戰歌,皆可登臺競技!”
臺下人群立刻議論起來。
一個老說書人站起身大聲發問:
“蕭公子,連我們說書的也能上臺爭個高下?”
“能!”
蕭川應道。
“隻要百姓手中的木牌投得夠多,說書人一樣能拿千貫賞錢,領巴蜀曲狀元的名頭。”
大堂內的嘈雜聲大了起來。
蕭川接著開口:
“第二,本屆大賞特設‘鐵血軍歌榜’,全麵開放將軍擂選手的直通報名通道。凡是在將軍擂上連勝三場者,免除初賽海選,直接進入百強正賽!”
這道規矩公布出來,整座樂坊內響起了叫好聲與議論聲。
那些原本被劉封拉去將軍擂的軍卒和民間武人,眼下多了一條直接登上文娛大賞的路子。
半個時辰後,消息傳遍了成都的大街小巷。
北市校場內,劉封正端著酒碗看手下比武。
一名親衛快步衝上高臺,將一份剛印出來的《三國娛聞報》特刊遞了上去。
“將軍,樂坊那邊出消息了!”
劉封抓過報紙,視線落在“將軍擂直通好聲音”幾個大字上。他手指收緊,酒碗啪的一聲被捏破,碎陶片與殘酒落在腳邊。
“蕭川!”
劉封站起身來,咬緊了牙。
這個布置卡住了他的進退。
如果將軍擂的選手去報名單,就等於承認將軍擂是好聲音的預選;如果劉封下令禁止選手前去,那些看重千貫賞金與名聲的軍卒武人,必定暗自不滿。
蕭川冇有在私藏軍械的傳言上多費口舌,而是直接借著賽製,把整個將軍擂卷進了文娛大賞的局裡。
校場高臺之上,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
劉封將染血的碎陶渣甩在地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起。臺下幾名正在校場上比試拳腳的軍漢停下了動作,麵麵相覷,誰也不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吭聲。
“去把張掌旗叫過來。”劉封壓低聲音下令。
不多時,一名身形魁梧的軍漢走上木梯,抱拳行禮:“劉將軍,有何吩咐?”
“你今天上午在將軍擂勝了四場,”劉封指著桌上的報紙,冷冷盯著他,“這報上寫著,連勝三場便能去東市領進階木牌,你怎麼看?”
張掌旗額頭冒出一層冷汗,退了半步低頭道:“末將……末將聽憑將軍調遣,絕無二心!”
“好一個絕無二心。”劉封冷哼一聲,“但我聽說,臺下好幾個連勝的遊俠兒,已經脫了短褂,往東市排隊去了。你替我帶隊人馬守在校場門口,凡是我帳下的兵,誰敢去東市填報名文冊,軍棍三十,趕出大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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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掌旗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觸及劉封凶惡的麵孔,隻得低頭應諾:“諾!”
張掌旗轉身下臺,腳步卻沉重了許多。校場外圍聚著的上百名好手,此時都在偷偷傳閱那份墨跡未乾的特刊。千貫賞錢,再加上名動全蜀的文娛頭銜,對這些整日靠刀口舔血、每月隻領幾百文餉錢的粗漢而言,無異於平地驚雷。
劉封禁得住營裡的兵,卻禁不住城中慕名而來的江湖遊俠。
原本熱鬨非凡的將軍擂,隨著幾位守擂臺柱的悄然離場,氣氛明顯冷清了下來。擂臺邊上用來押註的賭檔掌櫃,也開始收拾起桌上的銅錢,神色慌張地打聽著東市的動靜。
與此同時,東市樂坊門前已經排起了三條長龍。
維持秩序的夥計扯著嗓子大喊:“排好隊!唱曲走左邊,說書雜劇走中間,將軍擂連勝的軍漢走右邊特道!驗過勝場木牌,當場發正賽木牌!”
右側特道前,一名身材精瘦的漢子從懷裡掏出三枚紅漆木牌,拍在長桌上:“老子在將軍擂連贏了三場摔跤,算不算數?”
負責登記的賬房先生仔細核驗了木牌上的印戳,提筆在名冊上寫下名字,隨即遞過去一枚沉甸甸的銅製腰牌。
“甲字第七號,三日後去錦江大戲臺候場。下一位!”
精瘦漢子接過腰牌,狠狠朝手心裡啐了一口唾沫,大笑道:“好!老子在劉將軍那兒打得皮開肉綻,統共才得了一壇濁酒。蕭公子這裡光是過關賞錢就發了二兩碎銀,這趟冇白來!”
排在後頭的幾名武夫見狀,頓時按捺不住,推搡著往前湧,生怕名額被搶光。
費禕坐在樂坊二樓的雅間內,憑窗俯瞰著下方擁擠的人潮,筆走龍蛇,將這一幕幕如實記錄在竹簡上。
“蕭公子這一招釜底抽薪,真是把人心算透了。”費禕放下毛筆,對著身旁空著的茶座自言自語。
大堂內,原本因為私藏軍械流言而有些萎靡的樂坊掌櫃們,此刻個個忙得腳不沾地,算盤打得劈啪作響。
百姓們早已將所謂的奸細、刀槍拋在腦後,所有人茶餘飯後談論的,全變成了誰能拿下第二季文娛大賞的魁首。
***
日落西山,暮色籠罩錦官城。
北市校場徹底空了下來,隻剩下幾麵殘破的旌旗在晚風裡拍打著木杆。
而在街對麵的閣樓上,蕭川看著北市校場慌亂撤去的人群,緩緩端起手邊的熱茶。
曹熙站在他身後,低聲提醒:
“孟達那批假借樂器之名送進來的兵甲,今晚就會進城。”
蕭川抿了一口茶,望向江州方向。
“讓他進。既然劉封想把事情鬨大,那這出戲的生旦淨末醜,就一個都彆想跑。”
曹熙點了點頭,繼續道:“城門守軍已被劉封的人換成了親信,今夜若是強行入關,恐怕會在南門引發衝突。”
“不必衝突。”蕭川放下茶杯,杯底在木桌上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通知運送車隊,把兵甲箱子和樂坊定製的二十架大銅鑼混裝在一起。進城時,大大方方讓他們查。”
“讓他們查?”曹熙眼中閃過不解。
“劉封要的是人贓並獲,他絕不會在城門動手,他會等車隊把箱子卸進樂坊後院,再帶兵來人贓俱獲。”蕭川站起身,拄著拐杖走到窗前,推開半掩的木窗,夜風吹拂著他的長袍,“但他不知道,今晚在樂坊後院等著他的,可不是什麼孟達的奸細,而是全成都的主筆和幾百名看熱鬨的百姓。”
蕭川轉過頭,看著曹熙吩咐道:
“去安排吧。今夜子時,我要讓整個成都府看看,到底是誰在暗度陳倉,又是誰在借題發揮。”
曹熙抱拳領命,退入陰影中,迅速消失在樓梯拐角處。
樓下街道上,打更人的銅鑼聲悠悠傳來,夾雜著遠處樂坊尚未散去的琴歌聲,在夜空下緩緩回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