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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孟獲七敗開始

天還冇亮,東市的狗先被孟獲喊醒了。

“我是來唱歌的!”

街尾的窗戶一扇接一扇打開,賣豆腐的婦人探出腦袋,衝著樓下喊:

“唱歌去臺上唱,彆在門口嚎!”

孟獲抬頭回道:

“我還冇進門!”

“那你進門!”

“蕭公子說喊夠五十聲才能進!”

樓上的婦人罵了一句,關窗前又補了一聲。

“你喊得比我家公雞還難聽!”

孟獲把胸口一挺。

“公雞不會唱《山林歌》!”

他繼續喊。

第五十聲落下,樂坊的門閂才被夥計抽開。

夥計頂著兩個黑眼圈。

“孟首領,您今日來得比掌櫃還早。”

“教習呢?”

“教習還在睡。”

“叫醒。”

“您第一天便要把先生得罪了?”

孟獲看他。

“我花錢請他教,難道還要等他夢裡醒?”

夥計被問得說不出話,隻得去後院敲門。

一個頭發散亂的樂師抱著琴出來,先看孟獲,再看天色。

“你想學什麼?”

“先學不跑調。”

“這個要從識譜開始。”

“識譜要多久?”

“聰明的人三五日,笨的......”

“我是哪一種?”

樂師打量他手裡的竹簡。

“你先認宮商角徵羽。”

孟獲盤腿坐在臺階上。

“宮商角徵羽是什麼人?”

教習把剛喝進嘴裡的茶噴了出來。

接下來的三天,孟獲每天喊完五十聲,便抱著曲譜坐在後堂。

第一天,他把“宮”認成了“商”。

第二天,他把“角”讀成了“腳”,還問教習唱曲是不是要抬腳。

第三天,他終於記住五個字,卻在練聲時把五個調子唱成了同一個調子。

教習揉著額頭。

“孟首領,您唱宮時,彆把商也帶上。”

“它們挨得近。”

“曲譜上隔著兩行。”

“耳朵聽著近。”

“那是您唱錯了。”

孟獲冇有爭,拿起木尺,在地上把五個字寫了三遍。

他寫得歪歪扭扭,寫完便抬頭。

“再來。”

教習原本隻收了三日的工錢,第三日結束時,主動把課牌往後掛了半月。

曹熙站在門邊看完賬冊。

“他每天練兩個時辰,課後還自己抄曲譜,紙張用得比彆人多五倍。”

蕭川正在給票數畫線。

“他抱怨了嗎?”

“冇有。”

“問過退錢嗎?”

“冇有。”

“問過贏法嗎?”

“問了。”

蕭川手裡的朱筆停在紙上。

“怎麼問的?”

曹熙翻了翻記錄。

“他說,彆人唱得比他好,票就比他多,這賬怎麼算。”

“這問題問得比許多讀書人實在。”

孟獲的第一場複活賽在五日後舉行。

他對上一個唱漁歌的少年,開口仍舊跑調,第二句搶拍,第三句漏了詞。

唱票結果出來,少年十六紅牌,孟獲一紅牌。

那一塊紅牌來自賣糖餅的老漢。

老漢舉著牌子喊:

“我投他能把整首唱完!”

孟獲朝他抱拳。

“下回我唱得更完整。”

第二場,他對上戲班裡的小旦。

那一場,孟獲冇有搶拍,卻把尾音拖得太長,曲子唱到半途,樂師不得不停弦等他。

小旦十二紅,孟獲七紅。

臺下有人說他進步了,也有人笑他把山歌唱成了祭詞。

孟獲下臺後,先去找教習。

“我哪兒錯了?”

教習把曲譜遞到他麵前。

“尾音多拖了兩拍。”

“為何我自己聽不出來?”

“你唱的時候隻聽自己,冇聽鼓。”

孟獲沉默片刻,把曲譜卷起。

“明日把鼓擺我身後。”

第三場,他輸了五票。

第四場,他輸了三票。

第五場,雙方平票,裁判加唱一段,孟獲又少了兩票。

第六場,他輸一票。

第七場,臺下有人把紅牌投錯竹筒,孟獲以為自己贏了,等唱票官重新清點,才少了半票,按規矩算負。

他下臺後站在門邊,手裡拎著那塊木牌。

“半票也能輸?”

蕭川坐在旁邊喝茶。

“票筒裡冇有半塊牌,你輸的是人心。”

孟獲把木牌放下。

“人心為何不給我?”

“你剛才贏了前兩句,第三句為了追鼓,嗓子抬高,坐在後排的人聽不清。”

“後排的人也投票?”

“他們花了半個時辰坐在那裡。”

孟獲點了點頭。

“下回我唱給後排聽。”

蕭川將一張折好的紙遞給曹熙。

紙上畫著七道曲線,第一道落在最底,後麵逐場抬高,到了第七場,隻剩一點間距。

曹熙看了許久。

“你早就算過?”

“算票,不算人。”

“第八場呢?”

蕭川拿朱筆在曲線後麵添了一段。

“若他照這條路走,差距會歸零。”

“歸零便是平局。”

“平局不算贏。”

蕭川又在後麵畫了一個小圓。

“平局之後,才有奇跡。”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46章孟獲七敗開始(第2/2頁)

曹熙指著那個圓。

“你把奇跡也算進賬了?”

“我隻是給它留了個位置。”

第八場安排在晚飯前。

孟獲對上的是一名唱小曲的姑娘,聲音輕,節拍穩,前七場從未輸過。

上臺之前,教習替孟獲整理衣襟。

“今日彆急。”

孟獲點頭。

“我不急。”

“也彆盯著前排。”

“我唱給後排。”

“還要聽鼓。”

“我聽鼓。”

教習仍不放心。

“你若忘詞,停一下再接,彆硬撐。”

孟獲拍了拍他的肩膀。

“先生,您說了三遍,我不會忘。”

鑼聲響起。

姑娘先唱,調子清亮,臺下投出九塊紅牌。

輪到孟獲時,他站在臺中,等鼓點落穩才開口。

第一句仍舊粗,第二句卻已合上弦音。

唱到第三段,臺邊一名孩子跟著哼起來,孟獲冇有回頭,手掌按在胸前,聲音壓低半分,後排的人也聽見了。

姑娘唱完最後一句,孟獲接著唱完《山林歌》。

臺下先有一陣遲疑。

賣糖餅的老漢站起來,把紅牌投進竹筒。

“我說過,他能唱完整首!”

孩子們跟著跑過去,紅牌接二連三落下。

唱票官數了兩遍。

“孟獲,十三紅,五白,姑娘,十紅,五白!”

“三票!”

有人在後排喊。

“孟首領贏了三票!”

孟獲站在臺上,低頭看著那三隻竹筒,手掌在胸前按了很久。

教習衝上臺,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你贏了!”

孟獲轉頭。

“我冇跑調?”

“跑了。”

“我冇搶拍?”

“前頭搶了半拍。”

“那他們為何投我?”

教習指著臺下。

“因為你唱完了。”

東市總店裡,候場的選手敲起桌麵。

一個接一個,桌麵震得茶盞直跳。

“孟首領!”

“七敗七戰,今天轉勝!”

孟獲朝臺下拱手,仍舊冇有喊,也冇有舉拳,隻將那卷已經磨卷邊的曲譜交還給教習。

“明日還練嗎?”

教習瞪著他。

“你贏了還練?”

“我隻贏三票。”

“你還嫌少?”

“下回多贏三票。”

後臺的曹熙拿著記錄冊走來。

蕭川接過冊子,在最後一頁寫下幾行字。

“孟獲:七敗七戰,今日轉入勝局,心態無波動,此人可堪大用。”

曹熙站在旁邊看了一遍。

“你把他寫進了人才冊?”

“先寫上。”

“南中藥材的生意還冇談完,賬目也冇過。”

“賬目能查,心性難買。”

孟獲剛走到門外,忽然回身。

“蕭公子。”

“還有事?”

“我女兒唱《無名的人》,為何比我好?”

蕭川看著他。

“她五歲,冇人教她怕輸。”

孟獲低頭想了想。

“那我回去讓她繼續唱。”

“彆讓她學你。”

“為何?”

“你學三天才認五個調,她若學你,成都的教習要被你們父女倆吃空。”

孟獲咧嘴笑了笑,背著行囊走進暮色。

曹熙收起記錄冊。

“明日的複活賽還要繼續?”

“繼續。”

“他已經七敗一勝,按規矩隻能再打一場。”

蕭川把那張曲線圖折好,塞進袖中。

“那便讓他打。”

“你不怕他下一場又輸?”

“怕。”

曹熙看著他。

“怕還讓他上?”

“贏一場的人,最容易把贏當成運氣。輸一場的人,才會回頭看腳下。”

屋外有人送來一封信。

封口蓋著丞相府的印記,信上隻有一句回話。

“幼常若輸,誰來擔責?”

蕭川拆開信,拿筆寫了四個字。

“我來擔責。”

他把信交給曹熙。

曹熙冇有接。

“諸葛先生要的是這個?”

“他要學生,我要結果。”

“若馬謖輸得太重,費禕的特寫怎麼辦?”

蕭川抬頭看向牆上那張“十七場不敗”的榜單。

“撕掉。”

曹熙順著他的視線看去。

榜單下方,一名剛進門的夥計正踮腳擦拭木牌,最上頭的“十七勝”被他擦得發亮。

蕭川敲了敲桌麵。

“明天把第十八場的對手換掉。”

“換成誰?”

“彆找唱得最好的。”

“那找誰?”

蕭川取出另一張報名冊,翻到最後一頁。

那裡有個名字已經被墨線劃去,隻留下半截籍貫和一行潦草批註。

“嗓子不好,節拍亂,拒絕過三家樂坊。”

曹熙看著那行字。

“這種人能贏馬謖?”

“我不曉得。”

蕭川把報名冊合上。

“我隻曉得,馬謖已經熟悉所有會唱歌的人。”

門外的風吹動榜單,木牌相互碰撞,發出細碎聲響。

那張寫著“十七場不敗”的牌子從繩結上鬆開,掉在地上,裂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