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爆冷奪冠
南苑的夜風卷著江水腥氣,刮過校場正中央搭起的九層木臺。
臺下黑壓壓全是人頭,火把連成一片火海,把成都城南的半邊天照得通紅。
劉備坐在正北麵的主位上,膝頭搭著一件半舊的蜀錦短袍。
諸葛亮坐在他左側,羽扇擱在案頭,案上放著那半塊裂開的木牌。
關羽撫著長髯,閉目養神,張飛則端著粗陶大碗,一口接一口灌著米酒。
劉封坐在最右側的特邀評審席,腰背挺直,腰間掛著那枚花了五百錢換來的木牌。
蕭川拄著拐杖站在後臺臺口,曹熙捧著唱票匣立在他身側。
“馬謖抽到了首簽。”
曹熙低聲提醒了一句。
“他那首《觀星臺》練了四個月,諸葛先生親自給他改了七次定音。”
蕭川點了點頭,目光掃過臺下前排的幾個黑衣探子。
“琴師就位,上臺。”
馬謖一身雪白儒衫,緩步走到臺中,向著北麵**深深一揖。
鐘磬聲驟然響起,清越悠揚,瞬間壓住了臺下嘈雜的市井喧囂。
馬謖開嗓便是一記極準的高音,音準穩得如同刀裁,轉調之處絲滑圓潤。
臺下的讀書人齊聲叫好,前排的掌聲接連成片。
張飛喝完碗底的殘酒,抹了一把下巴上的酒漬。
“唱得跟公雞打鳴似的,規矩太多,聽著累得慌。”
關羽睜開眼皮,冷淡吐出兩個字。
“尚可。”
諸葛亮坐在案前,神色平靜,羽扇在指尖極輕的轉了半圈。
一曲終了,馬謖立在臺上,神態自若,甚至向著觀眾席欠身示意。
他胸口起伏不大,顯然遊刃有餘,連鬢角都冇落下一滴汗。
“馬參軍這首曲子,成都城內恐怕無人能及。”
韓幕僚站在劉封身後,忍不住低聲讚歎。
劉封冇有接話,指尖在案上那枚憑牌上無聲敲擊。
後臺陰影裡,孟獲正把粗布袖子往胳膊肘上挽。
他腳上踩著草鞋,腰裡紮著麻繩,手裡抓著一隻缺了口的粗瓷水碗。
“蕭公子,俺這破嗓子,真能唱?”
蕭川從懷裡掏出一小包粗鹽,倒進他的水碗裡。
“把鹽水喝了,潤潤嗓子。”
孟獲仰脖灌下鹽水,抹了抹嘴角。
“俺要是輸了,那塊冠軍木牌是不是就得歸那個白麵書生?”
“你輸了,你女兒在南中就隻能繼續聽軍號。”
蕭川伸手拍了拍他堅硬的後背。
“上臺,把你在南中挨餓、受凍、被人趕進林子裡的憋屈全吼出來。”
孟獲不再多言,邁開大步跨上木臺。
他站在臺中,冇有作揖,也冇有行禮,隻是直勾勾盯著正前方的黑壓壓人群。
伴奏的趙樂工盤膝坐在側席,指尖搭在古琴弦上。
琴音起得很低,甚至有些單調,三兩聲撥弄,在空曠的南苑顯得極其單薄。
孟獲開口唱了第一句。
那是南中山民割草時的調子,粗糲得帶著砂石的摩擦聲。
臺下的文人們開始低聲竊笑,有人甚至搖起了頭。
第二句落下,調子猛然往下一沉,帶著密林深處霧氣般的壓抑。
全場的竊竊私語聲弱了下去。
唱到第三句,孟獲突然往前踏了半步,胸膛高高鼓起。
(本章未完,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第51章爆冷奪冠(第2/2頁)
臺下坐著的百姓忽然直起了身子,不少老兵握著酒壇的手停在半空。
第四句開唱,孟獲的聲音直接從低沉的嗚咽拔高到裂帛般的嘶吼。
那不是樂理上的升調,那是困獸撞擊牢籠的狂嘯。
積壓了七場連敗的恥辱,南中族人的期盼,全在這一嗓子裡炸開。
趙樂工指下一急,琴弦承受不住這股共鳴巨力,“錚”的一聲斷裂。
餘音在夜空中撕開一道裂口,琴弦打在木板上,發出沉悶的抽打聲。
孟獲冇有停,在冇有任何樂器伴奏的死寂中,仰天吼出最後一句長調。
音落,風停。
整個南苑死一般的安靜,足足過了五息時間。
隨後,爆發出的聲浪徹底掀翻了南苑的棚頂。
無數草帽、汗巾、木牌被扔向半空,連維持秩序的士卒都跟著吼了起來。
“這才是漢子唱的曲子!”
張飛把酒碗重重砸在案上,霍然站起。
劉備看著臺上的孟獲,手指無意識的抓住了膝頭的袍角。
蕭川走到臺側,揮手示意夥計們把投票箱抬上來。
唱票的過程漫長得令人窒息。
東市百姓的選票、南市腳夫的選票、城西老兵的選票,一張張在臺上展開。
曹熙飛快報數,兩邊的紅綢繩上掛滿了代表票數的竹簽。
最終百姓票數揭曉,孟獲以八百三十票對馬謖的八百二十二票,微弱領先八票。
勝負的關鍵,徹底落在了高臺上的五位評審手裡。
諸葛亮抬手,將寫著“馬謖”的木牌掛在案前。
劉備神色溫和,同樣把票投給了馬謖。
張飛罵了一聲,毫不猶豫舉起了孟獲的名字。
關羽撫髯片刻,把手裡的紅簽扔進了孟獲的竹筒。
二比二平。
全場所有的目光,齊刷刷射向了最右側的劉封。
火把的紅光映在劉封的臉上,忽明忽暗。
韓幕僚在劉封耳邊急促低語。
“將軍,投馬謖,丞相府那邊麵子上過得去。”
劉封冇有理會幕僚,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諸葛亮那張波瀾不驚的臉上。
五百錢押金買來的評審席,三次發言權,一次定乾坤。
劉封沉默了三息。
他抬起右手,將孟獲的木牌高高舉起。
全場轟然嘩然。
馬謖站在臺上,臉上的從容寸寸碎裂,整個人徹底僵在原地。
諸葛亮依舊端坐著,隻是握著羽扇的手指,極深的陷進了扇柄的白羽之中。
劉封放下木牌,麵無表情的站起身。
蕭川在臺下看得分明,劉封縮進袖袍裡的右手,正在極度克製的顫抖。
這一票,無關樂理,全是荊州舊怨與奪權之爭的宣泄。
蕭川拄著拐杖走上臺,將那尊鍍銅的冠軍大鼎遞給孟獲。
孟獲雙手接過沉甸甸的銅鼎,放在眼前翻來覆去看了三遍。
“蕭公子,這鐵疙瘩在南中,能換一匹矮腳馬不?”
蕭川看著他認真的神色,忍不住笑了笑。
“能換三十匹,外加十壇好酒。”
孟獲咧開大嘴,一把將銅鼎扛在肩上,朝著臺下南中的方向放聲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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