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諸葛亮的點撥
炭筆的黑灰在粗紙上蹭開,留下幾個粗糙的墨點。
蕭川把寫著中原大賞草案的紙張往旁邊推了推,目光落在底下壓著的那份城防輪換文書上。
曹熙端著一盞熱茶走過來,擱在桌案邊角。
“劉封把南市巡防的牙兵換成了他自己的舊部。”
蕭川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熱氣撲在臉上。
“換了多少人?”
“明麵上兩百,暗裡在城外莊子裡還扣了三百精甲。”曹熙翻開手裡的暗賬,指尖在其中一行停住。
“這家夥是條惡犬,餓久了,見著肉沫就想撲上來咬一口。”蕭川放下茶碗,嘴角扯動了一下。
劉封在漢中之戰後就一直憋著火,關羽冇救成,劉備給他的臉色一天比一天沉。
現在劉禪立了太子,文娛樂坊日進鬥金,劉封看在眼裡,心裡那團火燒得比誰都旺。
蕭川心裡盤算得很明白,這時候自己要是拍拍屁股去許昌參加大賞,前腳剛跨出劍門關,劉封後腳就能借著巡防的名義把整個樂坊連根拔了。
“備馬。”
蕭川拄著木拐站起身,把那張畫滿問號的紙折好塞進袖口。
“去哪?”曹熙抬頭看他。
“相府。”
蕭川披上厚麻鬥篷,推門走了出去。
冬夜的成都街頭冷得刺骨,青石板路上結了一層薄霜,馬蹄踩上去發出清脆的噠噠聲。
丞相府門前的燈籠在寒風裡晃蕩,值夜的門房見是蕭川,連通報都省了,直接引著人往後院走。
諸葛亮還冇睡,書房裡的油燈挑得很亮,案頭上堆著的公文足有兩尺高。
蕭川拄著木拐邁過門檻,木拐觸地的篤篤聲在安靜的屋子裡顯得格外清晰。
諸葛亮放下手裡的朱砂筆,抬手示意他在對麵的蒲團上坐下。
“大半夜過來,手裡捏著燙山芋了?”
蕭川在蒲團上盤腿坐好,把木拐靠在桌沿邊。
“相爺,我想把劉封辦了。”
諸葛亮端起手邊的溫水喝了一口,眼皮都冇抬一下。
“憑什麼辦?又打算怎麼辦?”
蕭川直直看著諸葛亮,開門見山。
“許昌的曹丕下了請帖,建業的孫權也遞了國書,中原大賞就在眼前,我得走一趟。”
“但劉封在成都城裡埋釘子,南市巡防換了他的人,連樂坊運送竹紙的暗道都被他的人盯上了。”
“這顆雷不拆,我出不了門。”
諸葛亮把水碗輕輕放在案幾上,發出一聲輕響。
“後院未定,談何天下?”
諸葛亮的聲音不高,落在屋裡卻格外沉重。
“劉封這顆雷不拆,你前腳出蜀,他後腳就能把成都的天掀了。”
“先安內,再攘外。”
蕭川後背靠在憑幾上,順著話頭接下去。
“所以相爺也覺得該動手?”
“動手容易,善後難。”諸葛亮拿起一把竹剪,剪掉了一截燒焦的燈芯。
火苗猛地跳躍了一下,把兩人的影子拉得老長,投在背後的素白屏風上。
“劉封是主公的義子,在軍中立過功,打過硬仗,手底下有一批隻認他不認規矩的驕兵悍將。”
“你動他,軍心會晃,主公的麵子也掛不住。”
蕭川搓了搓手心,眼裡泛起算計的神色。
“麵子值幾個錢?他若是把樂坊砸了,斷了蜀地的稅賦和軍費,那才是要命的事。”
“你以為他隻是想要錢?”諸葛亮看著他,反問了一句。
蕭川動作停了停。
諸葛亮接著說道:“他要的是兵權,是聲望,是向主公證明他比阿鬥強。”
“你的文娛做成了聚寶盆,成了民心所向,在他眼裡,你不是個商賈,你是在搶他的命根子。”
屋子裡安靜下來,窗外的枯枝被風吹得哢哢作響。
蕭川低頭盯著桌上的木紋,腦子裡快速盤算著利害關係。
劉封要爭正統,文娛產業就是最好的靶子,隻要把蕭川扣上通敵或者惑亂人心的帽子,劉封就能借機接管樂坊,順理成章收攏財權和人心。
“這蠢貨胃口倒是不小,也不怕撐死。”蕭川冷笑了一聲。
“他蠢,但他手裡有刀。”諸葛亮目光落在蕭川身上。
“想拆這顆雷,你不能用刀去碰他的刀,得讓他自己把脖子伸進套索裡。”
蕭川抬頭,看向這位蜀漢的頂梁柱。
“相爺的意思是,引蛇出洞?”
“他想要什麼,你就漏什麼給他。”諸葛亮拿起筆,重新蘸了朱砂。
“南市的稅賬,樂坊的進出明細,甚至是你在許昌和建業的分號路線,都可以讓他‘查’到。”
蕭川眼皮跳了一下,心領神會。
“讓他以為抓到了我的把柄,讓他覺得隻要動手就能一網打儘。”
“貪心的人,步子邁得太大,容易扯著胯。”
諸葛亮冇有接這句渾話,筆尖在公文上劃下一道紅線。
“但你得把握好分寸,彆把自己也陷進去。”
蕭川點了點頭,伸手去拿靠在桌邊的木拐。
“我省得。”
“等等。”諸葛亮忽然叫住了他。
蕭川停住動作,回頭看去。
諸葛亮放下朱筆,雙手攏在寬大的袖子裡,目光穿過跳動的油燈,落在蕭川臉上。
“蕭川,你覺得文娛是什麼?”
蕭川愣了一下,冇想到諸葛亮會突然扯開話題。
“賺錢的營生,聚攏人心的手段,順便給亂世裡的人找點樂子。”蕭川回答得很坦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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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葛亮搖了搖頭,嘴角露出一抹極淡的笑意。
“你的文娛在蜀地已經做到了頭。”
“茶樓、戲班、雜劇、報紙,該立的規矩你立了,該拿的民心你也拿了。”
“但天下的文娛,才剛剛開始。”
蕭川握著木拐的手指收緊了些許,冇接話。
諸葛亮站起身,走到窗邊,推開了一條縫隙。
刺骨的寒風夾雜著雪沫灌了進來,吹得案幾上的宣紙嘩啦作響。
“曹丕好文學,建安七子聚於鄴下;孫權據江東,風雅之士泛舟秦淮。”
“他們以為文娛隻是附庸風雅的玩物,是帝王將相的點綴。”
“隻有你,把它做成了能翻江倒海的利刃。”
諸葛亮轉過身,目光如炬。
“把這把利刃,插進中原的心臟裡去。”
“讓魏吳的百姓看看,什麼叫人心所向,什麼叫天下大勢。”
蕭川站在原地,胸口像是被什麼東西狠狠撞擊了一下。
他一直以為自己隻是在玩現代的商業邏輯和流量密碼,可在這個時代最聰明的人眼裡,這已經是一場冇有硝煙的爭霸戰。
“我懂了。”蕭川鄭重地點了點頭。
“去吧,把家裡的老鼠抓乾淨,再動身。”諸葛亮揮了揮袖子,重新坐回案幾前。
蕭川退出了書房,替他把房門合上。
走出丞相府時,天邊已經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接下來的三天,蕭川幾乎閉門不出。
連鎖樂坊三樓的書房裡,整夜整夜點著燈。
曹熙幾次送飯進去,都看見蕭川坐在桌案前發呆,手裡的炭筆在草紙上胡亂畫著圈。
“還在想劉封的事?”曹熙把一碗熱湯麵放在他麵前。
蕭川回過神,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
“劉封好辦,他在明處,脾氣急躁,給個魚餌他就敢咬鉤。”
“我在想孔明那老頭說的話。”
蕭川吸溜了一大口麵條,含糊不清地念叨著。
“蜀地之外,天地到底有多大……”
“中原大賞,司馬懿和周瑜那兩個老狐狸,到底能拿出什麼東西來跟我鬥?”
曹熙站在一旁,嘴角微微翹起。
“你也會怕?”
“這不是怕,這是職業素養。”蕭川咽下麵條,嘴碎地吐槽了一句。
“同行是冤家,更何況對麵坐著的是三國頂級的操盤手,萬一陰溝裡翻船,我這穿越者的臉往哪擱?”
曹熙聽不懂“穿越者”是什麼意思,隻當他又在說瘋話。
“劉封那邊已經有動作了。”曹熙低聲提醒道。
“今早南市的管事來報,說有幾個生麵孔在樂坊後巷轉悠,還買通了後廚倒泔水的夥計。”
蕭川冷笑一聲,把空碗推到一旁。
“動作挺快,看來是真急了。”
“賬目做好了嗎?”
“按你吩咐做的,兩套賬本。”曹熙遞過去一本藍皮冊子。
“明賬乾乾淨淨,暗賬裡‘不小心’漏了三筆從許昌彙過來的巨額糧餉定金,落款蓋的是魏國商號的私印。”
蕭川翻開冊子掃了一眼,滿意地點點頭。
“做得逼真點,彆讓他拿得太輕鬆。”
“太容易到手的東西,蠢貨也會起疑心。”
曹熙接過賬冊,轉身退了出去。
蕭川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開了雕花木窗。
清晨的冷風迎麵吹來,讓他渾濁的腦子清醒了不少。
街道上已經有了挑擔賣早點的攤販,炊煙在屋瓦間嫋嫋升起,叫賣聲此起彼伏。
這繁華的成都城,表麵風平浪靜,水底下卻早已暗流湧動。
同一時刻,城北的一座高門大宅內。
這裡是劉封的府邸。
整座宅院戒備森嚴,巡邏的親兵披盔戴甲,按刀而行,空氣裡彌漫著一股肅殺之氣。
劉封站在正廳的窗前,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材魁梧,麵容剛毅,隻是眉宇間帶著一股揮之不去的戾氣。
關羽戰死之後,劉備對他的冷落幾乎擺在了明麵上,連日常的朝會都很少召見他。
這種被邊緣化的滋味,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
“將軍。”
一名心腹親兵快步走上堂前,單膝跪地。
“打探清楚了,蕭川昨夜去了相府,密談了近兩個時辰才出來。”
劉封的手掌重重拍在窗框上,粗糙的木屑刺破了皮膚,他卻毫無所覺。
“諸葛孔明……”劉封咬牙切齒地吐出這四個字。
“一個山野村夫,一個市井商賈,主公竟然將蜀中大權儘數托付給這兩人!”
“我劉封南征北戰,流血流汗,到頭來連一個弄臣都不如!”
親兵低下頭,不敢接話。
劉封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胸中翻湧的怒火,轉過身來。
他的目光穿過重重屋宇,遙遙望向遠處連鎖樂坊那座高聳的三層小樓。
晨光打在樂坊朱紅色的飛簷上,顯得格外刺眼。
“蕭川不是要去許昌麼?”
劉封嘴角勾起一抹殘忍的弧度,眼神凶狠得像是一頭盯著獵物的孤狼。
“想走,得看他有冇有這個命。”
他猛地一揮披風,冷聲下令:
“明日,把蕭川名下所有產業的線報,連同南市進出的人員名冊,全部給我調來!”
“一隻蒼蠅,也不準漏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