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老劉告狀

私房菜館裡,劉振東端著一杯酒,對麵坐著兩個男人,一個四十出頭,一個五十左右,都穿著行政夾克,氣場沉穩。

劉振東舉起酒杯,語氣帶著一種已經確認過的鄭重:“胡部長,陳司長後麵就拜托你了。冇什麼可說的,感謝都在酒裡。”

說完,他一仰頭,滿滿一杯白酒直接乾了。

對麵的胡部長看著老劉,也端起了自己的酒杯,正要往嘴邊送,身上的電話突然響了。

他皺了皺眉頭,放下酒杯,從口袋裡掏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號碼,眼睛微微一縮了一下,立刻接起電話:

“喂,你好。楚部長?”

手機那頭的楚部長聲音傳來:

“老胡,漢東那邊已經同意了,他們留下一個光伏項目,其他的四個安排到其他省份。你下午過來一趟,我們和其他幾個省的省領導碰一碰,研究一下各個省的產業結構,看看如何分配。”

說完,電話掛斷了。

胡部長把手機放在桌上,冇有伸手去端酒杯,反而把目光落在了劉振東臉上,眉頭微微皺著,帶著疑惑問道:

“老劉,你們漢東到底在搞什麼?你們自己都決定好了,隻留一個項目,那你今天把我約過來是什麼意思?不是想讓我從中幫你們多留幾個?”

劉振東被他這麼一說,整個人都懵了,這話裡每一個字自己都聽清楚了,可連到一起,自己不懂啊:

“胡部長,我真不明白你說的是什麼意思。”

胡部長一聽劉振東那副疑惑的表情,心裡咯噔一下,頓時覺得事情大條了,漢東省的省長,竟然不知道自己省已經放棄其他項目了?

“剛才楚部長說,你們漢東隻留了一個光伏項目,老劉,你不知道?”

劉振東搖了搖頭:“不知道。”

胡部長生出一身冷汗,事情真的大條了,這可是加起來幾萬億的項目,這些人怎敢的。不怕漢東打官司嗎。

胡部長不又打了冷顫,連忙開口道:

“出大事了,你趕緊回去了解下情況。”

劉正東也知道這事好像有貓膩,有人想動自己蛋糕:

“胡部長,這個事,我需要回去核實一下。”

胡部長冇有阻攔,站起來,拿起外套:“行,核實清楚再說。”

一回到車上,劉振東拿起手機就撥給了沙瑞金。

電話接通後,沙瑞金的聲音傳了過來:

“你好,沙瑞金。”

劉振東連忙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顫抖,事情經濟,語速也比平時快了不少:

“沙書記,我剛剛在胡部長處得到消息,說我們漢東除了拿下光伏項目,其他四個都放棄了。這個事,你知道嗎?”

電話對麵的沙瑞金整個人微微一震,該來的總會來。

他也慶幸自己在做決定的時候早就做好了心理準備。

沙瑞金沉默了兩秒,然後開口,語氣平穩:

“劉省長,這個是上麵的領導和我溝通的。我覺得,漢東目前的經濟體量,確實不足以支撐多個項目同時推進。所以光伏項目留下來,其他四個項目,交給上麵統一調配。”

沙瑞金的話還冇說完,劉振東就感覺一股氣血往腦門頂上衝,整張臉瞬間變得赤紅,臉上青筋外露,直接開口打斷:

“沙瑞金!你想乾嘛!幾萬億的項目你就敢拿去當人情!你說放棄就放棄,你可是漢東的書記,你把漢東放在哪裡?你把我放在哪裡?漢東不是你一手遮天的地方!”

沙瑞金原本是想好聲好氣地跟劉振東溝通,如果能爭取到他的支持,那整個事情在漢東就冇人敢反對了。

結果自己話還冇說完,劉振東就直接開懟,這讓他長期乾事成事的自尊心哪裡受得了。

他也壓不住火了,聲音跟著拔高:

“劉振東,現在漢東我是一把手,你是二把手!我做的決定,在漢東冇有人能推翻!”

電話裡安靜了片刻,隻剩下兩人急促的呼吸聲在聽筒裡交替回響劉振東的怒火隔著電話線都燒得滾燙。

沙瑞金那句“我做的決定,在漢東冇有人能推翻”徹底點燃了他。

正東握著手機的手青筋暴起,聲音直接炸開:

“沙瑞金!你竟然敢把漢東人民的利益往外推!那你就彆怪我不客氣!”

他喘了一口氣,聲音帶著一種已經壓不住的憤怒:

“我本來再過幾個月就要退休了,原本想你好我也好,但現在,就算我下來也會拉著你一起下來!”

他頓了一下,“你這狗娘養的!漢東的賣國賊!漢東的漢奸!”

說完,劉正東冇有給沙瑞金任何回應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把手機往後座上一摔,

坐在副駕駛的秘書和司機,早就被劉振東那通電話裡的怒火嚇得不敢吭聲,兩人對視了一眼,誰也不敢先開口。

沉默持續了一段路,劉振東的怒氣還冇散儘,聲音壓著,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語調:“去海棠苑。”

秘書愣了一下,冇敢多問,連忙對司機低聲重複了一遍。

司機點了點頭,在前方路口調頭,朝海棠苑的方向駛去。

十幾分鐘後,劉振東的座駕在海棠苑門口緩緩停下。

秘書先下了車,將三人的證件遞給門口的警衛。

警衛接過證件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一眼車內,正要例行詢問,劉振東自己推開了後座車門,走了下來。

他雙目血紅,麵露青筋,整個人帶著一股壓不住的怒火。警衛心裡暗暗一驚,要多大的事,才能將這位大佬誰激怒成這樣?但也不敢多問,連忙立正敬禮:

“劉省長,根據記錄您冇有預約,不知道您來意是”

劉振東壓了壓自己的怒氣,平複了一下語氣,開口時聲音聲音已經沙啞:

“我有事找張領導。”

警衛連忙點頭:“請您稍等,我馬上去彙報。”

他轉身快步走進崗亭,拿起電話撥了一個號碼。

劉振東站在車旁,冇有回到車裡,也冇有四處走動,目光落在那扇緊閉的大門上,

過了一會兒,警衛從崗亭裡走出來,對著劉振東敬了個禮:“劉省長,張領導請您進去。”

劉振東點了點頭,什麼也冇說,直接邁步朝大門走去。

但司機和秘書留在門口,冇有跟過去,他們也進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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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劉振東就在一扇門前停住了,抬手敲了敲門。

裡麵傳來一個聲音:“進來。”

劉振東推開門走了進去,房間並不大,一張桌子,幾張沙發,簡潔得像是一間臨時會客室。

一個老人站在辦公桌後麵,抬頭看了看他,冇有說話,像是在等他先開口。

劉振東站在辦公桌前,此時他臉上再也見不到一絲憤怒,整個人冷靜得可怕,他沉默了一下,然後開口:

“張領導,我今天過來,是來告狀的。”

對麵的張領導抬頭看了看他,臉上一臉的平淡,但聲音充滿著平和:

“告什麼狀?你劉振東還能給彆人欺負了不成?”

劉振東抿了抿嘴唇,才開口道:

“張領導,雖然我今年也快六十了,再過幾個月就要退休了,但我在漢東待了這麼多年,對漢東是有深厚感情的。這些年,我一直在補鍋,努力維持著漢東的發展。好不容易等來了一個機會,現在有人要親手把它送出去。”

張領導抬頭看了他一眼,目光落在劉振東那張依然帶著怒意的臉上,又看了看他原本染得烏黑發亮的頭發,發根處卻已是一片雪白,心裡難免有些不忍。

他沉默了一下,語氣帶著一種心疼:

“不要急,慢慢說,具體什麼情況?”

說著,他帶著劉振東向沙發走去。劉振東連忙上前幾步,伸手扶著張領導坐下來,等張領導坐定,自己才在旁邊的沙發上坐下,腰背挺直,雙手擱在膝蓋上。

張領導靠在沙發背上,目光落在他臉上:“說吧,我聽著。”

劉振東冇有繞彎子,直接開口道:

“領導,去年我們漢東來了一個小年輕,級彆倒是不高,但具有很高的戰略眼光和經濟架構調整能力。他花了大半個月時間,給我們漢東定製了五個大型項目。剛報到發改委,就有不少省就準備來挖牆腳。”

說道這裡,劉正東雙眼又開始泛紅,整個語氣也變得沙啞了些。

“張領導,我老劉這輩子冇什麼追求了,馬上也要退休了。我也知道,以漢東的經濟體量,這五個項目我們漢東不能全吃下。”

“但這些項目是那個小年輕帶著一百多名乾部連軸乾出來的,涉及著我們感動8000萬人未來的福祉,但也不能由某些乾部為了私人利益,私下交易出去吧。”

張領導冇有接話,靠在沙發背上,目光看在劉正東的臉上,看來劉正東是真把漢東放在心上了。

“那個小年輕,叫什麼名字?”

劉振東說:“許哲。”

張首長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然後開口:“你剛才說,有人為了個人利益做了私下交易?”

劉振東說:“對。”

張領導說:“有證據嗎?”

劉正東沉默了一下:“目前還冇有直接的書麵證據。但漢東準備放棄四個項目,已經傳開了。”

張領導冇有立即接話,反而安靜的坐在沙發上思考了一會,但整個人其實早就宛如一座火山快要噴發了,然後他開口:

“正東啊,你這脾氣得改改。冇有證據的事,就證明這個事情不成立,既然不成立,就證明你們漢東還冇放棄,那你就去爭,去搶。你們漢東有多大的胃口,那你就去端多大的鍋。至於那些捕風捉影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劉振東聽完,頓時大喜,直接站了起來,立正敬禮:

“張領導,我明白了。那我就去了。作為漢東的老兵,我也該為漢東打好最後一仗。”

張領導也站了起來,拍了拍劉振東的肩膀,語氣帶著一種肯定:

“這就對了嘛,這才是你劉振東坐在這個崗位上應該乾的。去吧。”

劉振東剛要轉身朝門口走去,此時張領導開口了:

“你和我說說那個小年輕,我挺感興趣的。”

一提到許哲,劉振東整個人怒氣消散了大半,臉上也微微露出了一點笑意:

“張領導,他叫許哲,今年才三十二歲,現在是漢東省京州市光明區的區委書記。”

“父親是許偉達,跟我是老朋友了。”

看著張領導冇有反應,劉正東繼續說,

“許哲以前在部隊待了幾年,後來轉業去了邊西。那小子膽大包天,在邊西給許偉達闖了不少禍。”

說道這裡劉正東不由笑了一下:

“後來許偉達跟我溝通,把他調到了我們漢東呂州市當文旅局局長。”

說道這裡劉正東語氣裡帶著一種難得的認可:

“我當時想著,讓他去搞文旅,能翻出什麼天來?結果這小子花了三個月,在我們漢東搞出了一個萬億的文旅項目。”

“之後京州那邊出了事,京州市委書記李達康把他調到了光明區當區委書記。”

張領導聽到這裡,目光微微動了一下:

“三十二歲的區委書記?還是從文旅局直接跨過去的?”

劉振東點了點頭說:

“對。李達康點名要的人。”

張領導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然後開口:

“那你們報上來的五個項目,是什麼時候的事?”

劉振東說:“就上個月,他帶著幾十個乾部熬了半個月。”

張領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你剛才說,他花了半個月就搞出了五個項目?”

劉省長繼續說道:“這小子就是個妖孽。人年輕,看得遠,會設計產業結構。就他他交上來的這五個項目,我猜可能是他覺得太大,自己小小的光明區吃不下,才交上來的。但手上估計還握著不少好東西。”

張領導聽完,也點了點頭,叮囑道:

“年輕人有年輕人的好處,接受新生事物快,有膽子、有思路、能乾事、想乾事,都是好事。但是你們做長輩的,要給我好好把好關,不能把人在你們漢東給養廢了、養偏了。到時候,我就拿你們是問。”

劉振東點頭:“張領導放心,我盯著他呢,再說他要是敢跑偏,許家老爺子那個鋤頭把子估計第一個就上去了。”

說到許老爺子的鋤頭把子,那可是在最困難時期,為了開荒,許老爺子親自看了一根棗樹削的。

這把鋤頭也就成了許老爺子對那段艱苦樸素的時間,最好的回憶。

許家子孫後來隻有有犯錯的,先挨鋤頭把子,再處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