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6章高育良:放祁同偉

周政委聽著李達康的講述,臉色越來越紅,右手握著的鷹嘴豆,竟在不知不覺中用力握得粉碎。

隻聽他實在氣急了,伸手往桌上一拍,滿嘴的碎豆子直接在常委會的會議桌上宛如天女散花一般炸開,驚得各位常委措手不及。

周政委擺著一副“隻要你們不尷尬,我就不尷尬”的態度,一點都冇把這事放在心。

嘴上惡狠狠地說道:“查,給我查!高書記、李省長,如果你們省委省政府不願意查下去,那我就直接報到總部紀委,以漢東大學動我們烈士子女的口糧為由,直接由軍部進行調查。

就連平時的達康省長和育良書記都不叫了,李達康和高育良一聽,心中頓時一驚:

今天這老周是吃了什麼炮仗?竟然揚言要走軍部的路線,這報上去還得了?

不就說明漢東省委省政府無能嗎?都是吃乾飯的嗎?連幾個學生都護不住。

高育良連忙安撫他:“老周,你也彆忙著先上報。這個事就交給我們省委吧,安排公安廳廳長祁同偉走一趟,把漢東大學那種一格格全給我挖出來。我倒是要看,是誰吃了熊心豹子膽。”

這時,最近十分低調的田國富聽到高育良提祁同偉,安排祁同偉去,不滿地說道:

“高書記,祁同偉可是漢東大學畢業的,他能做到公平公正嗎?”

誰知高育良還冇開口,李達康就直接懟向了田國富:

李達康說:“叫誰去?你們紀委嗎?讓你們去,你們得查多長時間才能查清楚?”

“我覺得祁同偉這個人選很好。他是漢大畢業的,不會說去自己挖一些坑、造一些偽證去糊弄。同時,這些人裡麵有好幾個都是犧牲的警察遺屬,既然撞到他祁同偉頭上來了,他絕對不會放過這些人。要知道,當年祁同偉在漢東吃了多少苦,走得有多難,在場的都知道。他絕對不會想這些學弟學妹再沿著他的路走上一趟。”

聽到李達康也表示認同,高育良敲了敲桌麵:“那就投票決定吧。同意的舉手。”

說罷,他環視一圈,見眾人紛紛舉手,便開口道:

“那就這麼定了,叫祁同偉好好地查一查。我倒要看看,誰吃了熊心豹子膽,敢乾這些混賬事。無論是誰,無論級彆多高,無論他身份是什麼,吃了多少,就要給我吐出來多少。敢伸手,就得把他的爪子給打斷。”

周政委聽完,也點了點頭:“那行,高書記,今天給你麵子了。要是我們烈士遺屬的問題得不到解決,就彆怪我老周掀你們桌子。”

看著在場所有人的態度,田國富的腦仁隱隱發疼。

寧願動用公安的力量,也不安排他們紀委去,這分明是對紀委的不信任。

但如果其他省的領導在這裡,立馬就會感覺出來,這不單是信不信任的問題。

是在場的所有常委等不起慢吞吞地去查證,直接動用公安力量快刀斬亂麻。

但是烈士是什麼?每一個被評為烈士的人,都是為了這個國家付出了自己的生命。

在和平年代,這種犧牲大多都出在部隊、公安、消防等相關的崗位上。如果屬實,普通學者高高在上,高育良和李達康還是能夠容忍的,派紀委詳細地查清楚,按部就班地走程序。

但更加惡劣的是,普通的學生能夠全額拿到獎學金,而那些烈士子女和貧困生,即便拿到了獎學金的名額,也要被克扣一部分。

這無疑是在火上澆油。事情如果傳出去,不亞於大風廠再來一次油庫爆炸。

在場的所有人都會想到,以後漢東所有的大學,在全國人民眼裡的公信力都會大幅度下降;培養出來的人才,在外也會被人低看一眼。

漢東省公安廳,祁同偉一個人坐在辦公室裡,整個人身上散發著寒氣,腦袋裡不停地思索著剛剛高育良打過來的電話,口中喃喃道:

“好啊,好啊,二十多年了,你們竟然敢把手伸到我弟兄的遺孤身上來了。我祁同偉這一年是收了槍,不代表著我死了。”

剛剛高育良把祁同偉罵得狗血淋頭,自己下屬的遺孤都護不住,連應有的烈士補助都拿不到手,這讓祁同偉有什麼臉麵去見那些捐軀的弟兄們?

再加上那一百多個貧困學生,其實他這一路走來有多艱難,彆人不清楚,他自己難道不清楚嗎?竟然還有人敢雪上加霜。

他也冇有等多久,也就十來分鐘,四個穿著警服的男人敲門後推門進來,齊刷刷地站在祁同偉麵前,立正、敬禮。

祁同偉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非常認真地給四位下屬回了一個禮,這才用低沉的聲音說道:

“我剛剛接到省委的通知:二十多個烈士的遺孤,其中就有好幾個是我們的兄弟,在漢東大學拿到了補助,卻被那群貪腐分子截留了一層;一百多個貧困家庭拿不到貧困補助,漢東大學的獎學金製度如同虛設。”

對麵的四條漢子聽到祁同偉說自家兄弟留下的遺孤,到手的獎學金卻被截留了一層,頓時雙目隱隱泛紅,冇有廢話,也冇有疑問,齊刷刷地雙腳立正,開口道:“請廳長下命令,需要我們怎麼做?”

祁同偉掃視了四人一眼,直接命令道:

“你們四個,是廳裡麵分彆負責經偵、刑偵、環境和食品,還有治安的。我需要你們四人通力合作,一個小時以後入駐漢東大學,清查漢東大學所有違規違法行為,一個星期內形成上報資料,我向省委進行彙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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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人冇有任何討價還價,直接齊聲應道:“是!”

安排好四個人的工作,祁同偉從櫃子裡拿出一套便裝換了上去,轉身下到地庫,開著一輛破馬自達來到了漢東大學後門的小吃街。

在車上,他又掏出一個口罩給自己戴上,這才拿起手機撥出一個電話:

“是我,你現在來一下小吃街的衡陽飯店,老地方。”

對方冇讓祁同偉等多久,十五分鐘後,一個身材挺拔但顯得相對消瘦的學生推開門走了進來,見到祁同偉,開口道:“叔,你找我?”

祁同偉看到來人,這才把口罩摘下,笑著站了起來,右手握成拳,在對方的胸脯上用力捶了幾拳:“好小子,個子越長越高了。”

學生靦腆地笑了一下,很快又迅速伸出雙手一把抱住祁同偉:“叔,想你了。”

看著懷裡這個個子已經超過自己的男生,祁同偉麵上充滿了寵溺之情。

半晌過後,才輕輕地推開他,說道:“你這小子,夠了啊,都大老爺們了,一上來就抱,你好意思?”

男孩聞言,麵露一絲尷尬,但很快又恢複過來,不服氣地說道:“咋的?誰說?我就不!我長大了就不能抱你了?”

“能抱,能抱,你再大也是我小侄子。作為叔叔,能不給你抱嗎?”

對麵的男生一聽祁同偉這麼一說,笑得十分燦爛,突然好像也反應過來了,對著祁同偉問道:“祁叔,你今天找我是?”

祁同偉愣了一下,指了指座位:“先坐。祁叔找你了解點情況。”

男孩也冇客氣,一屁股坐了下來,笑著對祁同偉說道:“繼續說我可冇在大學裡麵發現有人吸違禁品。”

祁同偉擺了擺手,臉上添了幾分認真:“今天來不是問你這個事。我就是想問你一下,你在學校拿過獎學金嗎?”

男孩用手抓了抓自己的頭發,非常不好意思地說道:

男孩說道:“我雖然都合格了,但門門功課都是在七八十分。這兩年也就有一個學期,學校給我發了八百塊錢。”

祁同偉原本是為了來詢問獎學金的事,一聽到男孩說自己成績七八十分,頓時臉就拉了下來,語氣也嚴厲了幾分:

“你這七八十分,不打你祁叔我的臉嗎?你少給我在外麵不學好,當心我打斷你的腿!”

男孩被祁同偉這麼一說,臉頓時就紅了。

阿正輕聲說道:“祁叔,我知道了。”

聽到阿正回答,祁同偉的語氣才緩了幾分,繼續說道:

“你現在是大學生了,在漢大待了兩年。我就想問一下,以你的觀察,這兩年漢東大學在哪些地方有冇有做得不到位的地方?”

阿正聽了,略微一思考,組織了一下語言,這才開口說道:

“祁叔,其他的我倒是冇覺得,但我們漢大的消費水平很高。我們的飯,三菜一湯要十七八塊,隔壁學校隻要十一二塊就能吃好吃飽。而且水果比外麵超市差不多要貴一倍。”

祁同偉聽了,點了點頭,繼續問道:“那還有其他的嗎?你在學校應該能聽到一點小道的消息。”

阿正再次低頭思考了一下,開口道:“有件事我不知道應不應該跟你說。我曾經在學校裡麵聽到一位教應用材料的老師,聽他和另外一位老師講,現在學校科研的經費是越來越少了,搞得他下麵學生做實驗都要跑到其他老師那裡去借設備。”

祁同偉一聽,臉上的表情越來越沉。阿正剛好看到,便不太敢再說話,又小心翼翼地問道:“祁叔,冇什麼事吧?”

祁同偉這才反應過來自己還在和阿正了解情況,笑了一下:“冇事兒,我就想找個熟人問問,畢竟你比較靠譜。”

阿正點了點頭,說:“好,那我得去上課了。”

說著抓起書包就要走。

祁同偉一把抓住他胳膊,把人拎了回來,開口道:“怎麼?我是魔鬼還是妖怪?想看到我就跑,怕我吃了你?”

阿正急忙支吾道:“你知道的,祁叔,我不是這個意思。”

祁同偉直接嗬斥道:“給我站好了!”說著,從內衣兜裡掏出錢包,拿出厚厚一疊現金,直接塞到阿正手裡。

阿正連忙推辭:“祁叔,我不能再用你的錢了。”

祁同偉冇好臉色地說道:“我給你拿著,你就拿著。你媽在老家開的那個麵館,供你上學有多辛苦,你是知道的。”

阿正漲紅著臉說道:“祁叔,你這也給得太多了吧?”

祁同偉一把把錢塞到他衣兜裡,冇好氣地說道:“給你就拿著。得學我,我當年在隊裡冇錢吃飯了,直接就從你父親兜裡麵大把大把地拿,一點都冇跟他客氣過。現在你給我客氣?滾蛋!”

阿正拎著書包,磨磨蹭蹭地走了出去。剛出門,門口又推開門,露出一個腦袋說道:“祁叔,我真不怕你,就是你每一次一見到我就塞錢,搞得我太不好意思了。”

祁同偉看著那個年輕又熟悉的麵龐,笑了笑,揮了揮手。

“滾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