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霸天是被一盆冷水潑醒的。
準確地說,是被孫苗苗一盆冷水潑醒的。他睜開眼,天還冇亮,窗外灰蒙蒙的,孫苗苗端著一個空木盆站在床前,身後跟著兩個外門女弟子,臉上全是幸災樂禍。
“淩霸天,誰讓你睡到這個時候的?”孫苗苗把木盆往地上一丟,“李師姐的丹房缺人打掃,你去。”
淩霸天抹了一把臉上的水,冇有發火。他腦子轉得飛快——李婉的丹房?這可是送上門的機會。
“我這就去,這就去。”他點頭哈腰地爬起來,連外衣都來不及穿好就被孫苗苗拽著往外走。
路過隔壁時,李默探出頭來:“淩兄弟,大清早的去哪?”
“乾活。”淩霸天朝他使了個眼色。
李默雖然話多,但人不傻。他縮回去,關上門,貼在門板上聽外麵的動靜。
孫苗苗把淩霸天帶到外門東側的一處獨立小院。院門緊閉,門縫裡透出濃重的藥味。孫苗苗敲了三下門,裡麵傳來一個慵懶的女聲:“進來。”
推開門,院子裡擺滿了晾曬的藥材,十幾個藥架將小院擠得滿滿當當。正中間的丹房大門敞開,裡麵熱氣蒸騰,一個三十來歲的女人靠在躺椅上,手裡端著一杯茶,慢悠悠地喝著。李婉。外門執事,築基圓滿,主管煉丹。
淩霸天迅速掃了一眼丹房裡的布置。三座丹爐,其中兩座熄了火,隻剩中間那座還在冒著青煙。牆角堆滿了藥渣,看得出來很久冇打掃了。但淩霸天的註意力不在這些上麵——他註意到藥渣堆裡混著幾味不該出現在普通丹藥裡的藥材。
“蛇涎草、赤蠍尾、幽冥花……”他在心裡默念,“這三味藥加在一起,是‘馭獸丹’的配方。”
李婉在煉馭獸丹。馭獸丹是萬獸宗的不傳之秘,可以給魔獸下禁製,控製其心智。魔獸森林的異動,果然跟她有關。
“愣著乾什麼?”孫苗苗踢了他一腳,“把藥渣清了,丹爐擦了,架子上的藥材重新分類。乾不完不許吃飯。”
淩霸天應了一聲,埋頭乾活。他一邊掃地一邊觀察,把李婉丹房裡的布局、藥材種類、丹藥數量全記在心裡。清藥渣的時候,他故意把幾塊冇燒完的藥渣偷偷收進袖子裡。
正掃著,李婉忽然開口:“苗苗,你過來。”
孫苗苗連忙湊過去。李婉在她耳邊低語了幾句,孫苗苗臉色微變,點頭出去了。丹房裡隻剩下李婉和淩霸天。
李婉放下茶杯,目光落在淩霸天身上:“你就是淩霸天?”
“是,李師姐。”
“聽說你被洪靈兒要走了?”李婉的語氣不鹹不淡,“她對你挺好的?”
淩霸天彎著腰:“洪師姐心善,看我受傷可憐,收我當個跑腿的。”
李婉笑了笑,那笑容讓淩霸天背後一涼。她站起來,走到淩霸天麵前,居高臨下看著他:“我問你一件事,你老實回答。”
“師姐請問。”
“前兩天,洪靈兒去了魔獸森林。她回來的時候,有冇有帶什麼東西?”
淩霸天心裡一緊,臉上卻茫然地搖頭:“我不知道,洪師姐的事從來不跟我說。”
李婉盯著他的眼睛,淩霸天迎著她的目光,眼神清澈無辜。兩秒後,李婉移開視線,似乎接受了這個回答。
“繼續乾活。”
淩霸天低頭掃地,心跳得飛快。李婉在試探他,而且她對洪靈兒在魔獸森林裡的收獲非常在意。換句話說,她很可能就是那批黑衣人的幕後主使。
忙活了一整個上午,淩霸天把丹房打掃得乾乾淨淨。李婉中途出去了,留他一個人在院子裡。他趁機把藥架上幾種珍貴的藥材各抓了一小把,塞進腰帶裡。反正這些藥材混在一起,李婉要清點也查不出少了什麼。
正準備收手,他忽然註意到牆角有個上鎖的木櫃。櫃子不大,但鎖是新的。淩霸天用陰陽逆亂珠感應了一下,櫃子裡有微弱的靈氣波動。
裡麵有好東西。
但他冇有鑰匙,也不能硬來。淩霸天記下櫃子的位置和大小,繼續乾活。
離開丹房時,孫苗苗回來了。她堵在院門口,上下打量淩霸天:“李師姐說你乾得不錯,讓你明天還來。”
淩霸天露出受寵若驚的表情:“真的?多謝孫師姐,多謝李師姐!”
孫苗苗冷哼一聲:“彆高興太早。李師姐的丹房不是誰都能進的,要是丟了什麼東西,第一個找你。”
這明擺著是警告。淩霸天連連點頭,轉身離開。走出小院後,他臉上的憨笑瞬間消失。
回到住處,李默正蹲在門口啃饅頭。看到淩霸天回來,他跳起來:“怎麼樣怎麼樣?有冇有搞到什麼好東西?”
淩霸天白了他一眼,進屋把門關上。李默跟進來,眼巴巴地看著他從袖子裡掏出藥渣,從腰帶裡掏出藥材。
“這是……”李默湊過來聞了聞,“蛇涎草、赤蠍尾、幽冥花……馭獸丹的配方?”
淩霸天有些意外:“你認識?”
“當然認識!”李默得意地挺胸,“我師兄陳玄機就是研究這個的。她失蹤前最後給我發的傳訊符裡說,她在追查一個私煉馭獸丹的人。結果傳訊符發完第三天,她就冇了消息。”
淩霸天把藥材收好:“你師兄可能還活著。”
李默眼睛一亮:“真的?”
“李婉在煉馭獸丹,需要大量活著的魔獸做實驗。你師兄是符修天才,如果被抓了,多半被關在某個地方替她們畫符。”
李默的臉色變了:“那怎麼辦?”
“等。”淩霸天拍了拍他的肩膀,“先把李婉的底細摸清楚。她的丹房裡有個上鎖的櫃子,裡麵肯定有證據。我得想辦法弄到鑰匙。”
“鑰匙在哪?”
“孫苗苗身上。”淩霸天回憶了一下,“今天李婉把孫苗苗叫出去的時候,孫苗苗脖子上掛著一串鑰匙。其中有一把跟櫃子的鎖孔大小吻合。”
李默搓了搓手:“那簡單,我畫一張迷魂符,讓孫苗苗把鑰匙交出來。”
“不行,太明顯。”淩霸天搖頭,“孫苗苗丟了鑰匙,李婉馬上會懷疑。得讓她自己把鑰匙送過來。”
李默眨了眨眼:“怎麼送?”
淩霸天露出一個老奸巨猾的笑容:“你說,如果李婉讓孫苗苗明天把鑰匙給我,讓我去櫃子裡取藥材,她會照做嗎?”
“當然會。”
“那如果明天孫苗苗發現鑰匙不見了,而鑰匙恰好出現在我手裡呢?”
李默愣了兩秒,然後倒吸一口涼氣:“你打算栽贓孫苗苗?”
“不算栽贓。”淩霸天笑眯眯地掏出一個小瓷瓶,“我今天在丹房角落撿到一樣東西——孫苗苗掉的一根發簪。明天我把發簪和鑰匙一起交給李婉,就說孫苗苗私下把鑰匙給我,讓我幫她偷藥材。你說李婉會怎麼想?”
李默瞪大了眼:“孫苗苗是李婉的徒弟,李婉不會信的。”
“那就要看證據夠不夠硬了。”淩霸天晃了晃手裡的發簪,“孫苗苗的發簪上有李婉獨門的追蹤印記。如果我把發簪和鑰匙放在一起,再讓李婉‘恰好’發現,那就是孫苗苗用追蹤印記定位鑰匙的位置,私自配了鑰匙準備偷丹房的藥材。”
李默目瞪口呆地看著淩霸天,半天才憋出一句:“你……你是魔鬼嗎?”
淩霸天謙虛地笑了笑:“一般一般。”
當天下午,淩霸天通過洪靈兒的關係,搞到了一點李婉獨門追蹤印記的樣本。他把追蹤印記抹在鑰匙上,又把孫苗苗的發簪和鑰匙一起交給李默,讓他找機會塞回孫苗苗的房間。
“記住,要放在顯眼的地方,最好是她一進門就能看到的位置。”
李默拍著胸脯:“放心,這種事我熟。”
淩霸天不知道李默為什麼會對這種事熟,但他冇有多問。第二天清晨,淩霸天照常去丹房乾活。冇過多久,孫苗苗就氣衝衝地跑進來,手裡攥著一串鑰匙和一根發簪,臉色鐵青。
“李師姐!有人陷害我!這鑰匙明明在我身上,卻被人塞了追蹤印記,還跟我的發簪放在一起!”
李婉接過鑰匙和發簪,臉色沉下來。她看了淩霸天一眼,淩霸天正在認真地擦丹爐,一臉茫然地抬起頭:“怎麼了?”
李婉收回目光,對孫苗苗冷聲道:“鑰匙一直是你保管的,追蹤印記也是我獨門手法。苗苗,你太讓我失望了。”
“不是我!真的不是我!我昨晚都冇進過丹房!”
孫苗苗的哭喊聲在小院裡回蕩。淩霸天低著頭,繼續擦丹爐,嘴角微微翹起。
這隻是一個開始。
外門這潭水,他要把水攪渾,才能摸到魚。